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八零女翻译官被糙汉醋王宠翻了》正文 第342章 “爱来不来!”
    孟呦呦指尖勾住门把,轻轻旋开一条缝,先探出半颗脑袋。

    映入视野的第一帧,是天花板垂下来的长条吸顶灯,暖白的光漫下来,刚好罩住对面墙嵌着的浅灰色置物格——格子里码着几盒绿皮巧粉,几本卷了角的军事体育杂志。旁边立着个黑色立式球杆桶,桶口敞着,半截台球杆的橡胶握把露在外面。

    她的目光顺着灯光往下挪,正要往屋子中央的球台落去,“啪”的一声脆响陡然炸开,瞬间引去了她的视线。

    力道沉稳的球杆被人直直推送出去,杆头精准叩在母球正中。那颗乳白色的小球循着笔直的线路射出,先是撞上一颗贴库的蓝球,随即借力反弹,又精准撞上斜侧方的一颗黄球。

    墨绿色台呢上,彩球星罗棋布地散着,两颗被击中的球先后磕在库边,弹转出两道刁钻的折线,紧接着“哐当”“哐当”两声,稳稳落进同侧底袋。

    见此,孟呦呦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好球!”

    球杆顿在半空,握着杆的男人闻声转过头来,纯黑t恤衬得他气质愈发冷峻,褪去了几分穿军装时的正气,多了丝不羁的随性,孟呦呦留心观察过,他下训后的休息时间多爱这么穿。

    顶灯的光在他干爽的短发上镀了层浅芒,男人的视线穿过漫着淡淡烟岚的暧光,不偏不倚地,与门后探着脑袋的女孩撞了个正着。

    孟呦呦歪头朝男人展颜一笑,旋即从门缝里一整个滑溜进来,步伐欢快地一蹦一跃走近道:“霍营长,一个人玩有什么意思?”她随手顺起一根球杆,拿在手里把玩两下,笑着挑眉道:“来一局?”

    男人仿佛置若罔闻般,倾身伏在球台上,黑眸微眯瞄准角度,手下果断出杆,紧接着,又是一记落袋声,清脆利落。他这才直起身,开了口:“怎么玩?”说完又换了个位置,弯腰低身,继续去瞄下一颗球,姿态专注。

    “九球吧。”孟呦呦想了想,扬声强调道:“事先声明啊,可是有彩头的哦~”说着,女孩手中的球杆调皮地伸远,戳了戳男人的腰窝。

    恰逢他再度出手之际,“嗒”的一声,呀,糟糕!杆尖戳歪了!孟呦呦见状偷笑,眼珠子滴溜转了转,没当回事。

    霍青山回头瞥了眼仍旧抵在他腰际没挪开的那根球杆,再抬眼沿着杆身一路望去,对上她那双有恃无恐的眸子。男人慢慢直起了身,眼底眉梢并无半分恼意,隔着一张球桌的宽度,用眼神询问她话里的含义。

    女孩也看向他,眸光清亮、不躲不闪,两人分踞立于球桌两侧,正中间垂下一盏吊灯,暖融融的光线将彼此的面庞细节都描得分毫毕现。男人下巴处浮着薄薄的青茬印,左侧唇角那儿有一道极浅的刮痕,看着很新鲜,像是半小时之内剃须刀片的杰作。

    男人被盯着看了几秒,有些不自在,刚想要开口说话,就见对面女孩忽而放下手中木杆,随意地搁置在球台上。

    紧接着,孟呦呦双手撑住球台边沿,身子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抻,霎时缩短了两人之间半数距离,她凑近他笑嘻嘻地说:“要是我赢了,你就送我一副耳环吧。要是你赢了的话,那我就……”女孩刻意停顿了下,“奖励你一个吻,好不好?”她语调娇俏地问,眉眼弯弯,隔空朝他抛了个媚眼。

    女孩说这话时,男人的视线下意识掠过她的嘴唇,又触电般飞快移开,转向别处。

    她今晚应是特意抹了口红,唇瓣看上去鲜艳而饱满,像是春日里熟透的樱桃,匆匆看一眼,叫人能想象得出红红樱桃咬下去的水润多汁,令人凭空滋生出一种口干舌燥的躁意。

    男人表情如常,没有出声回应,只是沉默地躬身捡球、低头摆球,态度含混实在叫人捉摸不透。

    过了会儿,“你先?”霍青山站定在台球桌尾望向她,突然平静开口道。

    这样拖拖拉拉下去,让一个女孩子一直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他一个大男人明知对方的心意,但态度始终不清不楚的,算是怎么一回事?

    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伸脖子,还是缩脖子?总不能永远一伸一缩的,摇摆来摇摆去,像什么样子。

    要么拒绝得干脆彻底,不拖泥带水;要么就拿出男人对待心仪女孩该有的主动和担当来。

    霍青山早就看不惯自己这副扭扭捏捏的模样了。他从小到大当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也鲜少有什么特别喜欢、想要拥有的东西,有人曾评价他生性寡淡,霍青山自认不算偏驳;身边更亲近点的人呢,像姥姥姥爷还有战友,知晓他实则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只是不擅表达。

    一路走来,他不是没有遇到过诱惑,孩童和青春时期,没有男孩子不贪玩,没有人生来就喜欢读书学习,但他一旦制定好了学习计划和目标,就会去付诸行动,一步一个脚印要求自己严格执行,有着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他也不是所有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没有孩子会不渴望父亲的爱,但几番认真思虑过后,他仍旧无法原谅自己的父亲,故而选择狠心割舍,他也能做到成年后再不迈进那道家门。

    活了近三十年,他一直都是自洽的,想要拥有就努力争取实现,决定放弃就断得痛快彻底。

    在霍青山的固有认知里,做人做事都应该是有秩序的,一是一,二是二,东是东,西是西,泾是泾,渭是渭。但唯独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纠结成一团乱麻,毫无连贯而清晰的行为逻辑可言,霍青山为此感到陌生极了。

    自从遇见她以来,霍青山觉得自己一直在面对各种各样的选择题和一层又一层考验,为此屡屡打破常规,他生平第一次深刻地见识到,原来人可以如此的混乱?也有幸领教到了,或许……人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存在,不是事事都能捋得清楚明白,然后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

    于是,男人提出自己的赌注法则,他对眼前的女孩说:“你赢了,我送你一副耳环,我赢了,你……”换个目标,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可临到嘴边,却改换成了:“别把太多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话音一出,余光里女孩的笑容似乎转瞬僵在了嘴角,他低下眼睛,没有去确认。

    从她说出要“吻他”的那一刻起,男人的心跳节律就没正常下来过。但他没办法对那些可以预见的风险和代价完全视而不见,担心和不甘心这两种情绪此消彼长,它们一同在心底疯狂生长,死不相让,霍青山真的不知道怎样选才是对的,才是最正确的,索性交给命运,看它如何垂涎?

    孟呦呦挑了个靠近边角的位置坐下来,淡声道:“你先吧。”

    她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他动作潇洒地打进一颗接一颗的球,一点点逼近胜利,一室“哐当”声不绝于耳。

    她从来都不是想要赢他,也自然不缺那多一个少一个的耳环。这原本该是一场甜蜜的试探,暧昧因子在两人之间游走流转,她抛出钩子,他心知肚明地顺坡咬下,朦胧又美妙。

    可她现在越来越看不懂,他的心。

    很快,桌面上被他清得只剩下两颗球,一红一白,马上就要结束了,孟呦呦忽而扯唇一笑,有点冷,男人瞥过去一眼,而女孩只是定定盯着球台看,眸色沉暗,没有分给他半个眼神。

    霍青山随即收回目光,落于杆尖,台上的这个球势并不是一个多刁钻的角度,以他的技术水准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杆进洞。

    可就在他瞄准角度预备发力的那个瞬间,霍青山的右手鬼迷心窍地抖了下,白球受击向前滚动,没打中红球,且角度偏得离谱。

    霍青山怔怔注视着台面上只变了位置,但数量未变的两颗球,面对眼前自己亲手造就的这幅局面,男人此刻的心情颇为复杂,错乱交织在一起,说不上具体是什么滋味,但他辨得出,其中没有多少意外的成分,他甚至有点习以为常。

    赤裸裸的事实再一次告诉他,感情的事没有理性和秩序一说,仿佛上一秒才下了决心,下一秒却又松动得猝不及防、一塌糊涂。

    另一边,女孩在看见台上红白两球明晃晃错开的那个刹那,不由自主地站起了身,眼里眸色翻涌,但她并未就此言语半句。

    至此,击球权即刻易主,轮转到孟呦呦,但眼下的球势不比方才那般容易,白球的位置有点不讨巧,导致难度一下子升了好几级。

    女孩走近桌旁,拾了盒巧粉,拇指碾着粉块在杆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涂抹几下,粉屑簌簌落在墨绿色台呢上。

    她俯身而下,左臂架杆展成一条绷直的线,下颌轻贴球杆,静默数秒,腕间倏然发力,球杆如箭离弦般弹出。

    “哐当”一声脆响,红球应声撞入底袋,白球则悠悠然滚向中袋口,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孟呦呦盯着堪堪在边缘悬停,与落袋仅差毫厘的那颗白球,蓦地勾唇笑了,很开怀的一个笑容,她挺得意,纯粹为自己手生但发挥超常的技术。

    男人注视着女孩眉目舒展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噙上一丝笑意,霍青山终于心甘情愿地承认,这一局,他压根就不想赢。

    女孩最后垂眸扫了眼桌上局面,动作潇洒漂亮地将球杆插入筒里,二话不说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一手拉开门,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另一只脚却迟迟没跟上,留在了屋内,她就这样前后腿交叉站在门口,背身对着男人,先是呼出一口气,然后沉声开口道:“霍青山,我一点都不喜欢你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

    “你是不是以为你放水的那个球,会让我特别开心?”她语气讥诮地反问。

    “你知道吗?我刚才拿着球杆的时候,好几次有冲动想把手上的杆子一把给撇了,或者瞎戳一通。”

    她哼笑一声,嗤鼻道:“以为谁输不起啊?你以为我会稀罕你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的把戏?”

    “如果一个男人,连坦荡地站在我面前,大大方方地说喜欢我,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的话,那我为什么非得选他?”女孩背着光,男人呆站在房间里,看不见一丝一毫她的表情,但仅从声音也能感受得到,她的失望溢于言表。

    “那个球我最后还是认真打了。”她顿了下,似在收拾波动难平的情绪。

    孟呦呦太了解他了。他这副样子,她曾几何时见过不止一次,再熟悉不过了,怎么说呢,就是你明明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喜欢的情愫,但他愣是畏畏缩缩,好像有着什么东西绊住他的双脚一样,徘徊不前。

    而他既不会主动告知你背后的原因,也很难坚定地做出选择。于是,她只能被迫地、控制不住地、周而复始地一次次去揣摩“他到底爱与不爱?”、“有多爱?”、“是真的爱吗?”这些个问题,在一个个辗转反侧的夜晚盯着天花板猜来猜去,猜到早上醒来两只眼睛统统肿成鱼泡,反反复复在这样的折磨中不断消耗自己。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她的爱情需要去猜这种狗屁问题呢?为什么上一世,非要等到临近生命尽头的时候,她才能笃定他是深爱着自己的呢?

    是的,孟呦呦至今都懊恼于他们分手后,平白浪费的那一段时光,无法释怀。她怨他,怨他自作聪明,怨他擅作主张,怨他不懂珍惜。

    重来一次,竟又是死循环。霍青山,那你这一次准备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肯让我不用去猜呢?三个月,一年,还是……

    可能是因为上次在办公楼休息区见到的那个女人?可能是因为身体状况、家庭因素、工作困境等等?可能是出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总之,她不知情,也猜不到,而他不会向她开口坦白,但孟呦呦不打算去问,他总是这样,顾虑太多。

    孟呦呦觉得,这就是懦夫。

    默了会儿,女孩声音哽咽地继续道:“但我不是在给自己争取机会,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

    临走前,女孩只留下一句:“我不需要摇尾乞怜向谁讨要任何东西,包括感情,周六上午十点,铜鼓天街,爱来不来!

    来之前想清楚,这将意味着什么。不来的话,我不会约你第二次。”

    话落,门关,将两人隔绝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