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正文 第810章 吊唁
    拓拔韬的手掌宽厚而温热,贴在她的后背,像是替她挡住了这世间所有的寒风冷雨。沈榕宁靠在他怀里,鼻尖一酸,眼眶竟有些发烫。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软弱过了,自从被封为宁妃、成为太子生母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自己不能再有眼泪。

    可今日,钱?死了,沈凌风出狱了,宗人府的黑布马车驶过御街,一切都像是一场梦的终结。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如儿姐姐若在天有灵,会不会怪我放过了钱家?”

    拓拔韬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发,良久才道:“你不是放过了他们,你是给了君翰一个机会。”

    沈榕宁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儿子那张稚嫩却倔强的脸。他今年不过十岁,已在太学院读书,每日晨昏定省,规矩得不像个孩子。他从不问父皇为何冷落母亲,也不问舅舅为何入狱,仿佛天生就懂得隐忍与克制。

    可她知道,那不是成熟,那是被迫早熟。

    “我想让他知道,这世上并非所有敌人都该斩尽杀绝。”她睁开眼,望向窗外,“有些人,留着,是为了教他如何驾驭;有些事,不决断,是为了让他学会决断。”

    拓拔韬凝视着她,眸光深邃如古井:“可你也得防着皇上。”

    沈榕宁冷笑一声:“萧泽?他今日能放沈凌风出来,明日就能再将他关进去。他给的不是宽恕,是试探。他在看沈家还剩多少势力,也在看我,还能不能掌控局面。”

    她缓缓松开拓拔韬,走到桌边重新斟了一盏茶,指尖微颤,茶水泼出些许落在袖口,洇开一片暗痕。

    “汪公公今日传话,说长姐托他照顾沈凌风。”她低声道,“可汪公公是谁的人?是皇上的耳目,是宫中最老辣的阉宦。他肯传话,说明皇上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皇上想借长姐牵制你。”拓拔韬沉声接道。

    “不,”沈榕宁摇头,“他是想让我和长姐之间生出嫌隙。若我信了汪公公,日后必受制于他;若我不信,长姐孤立无援,沈家根基动摇。他步步为营,等的就是我们自乱阵脚。”

    拓拔韬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你打算如何走这一步棋?”

    沈榕宁抬眸,目光清冷如霜雪:“我不走棋,我掀桌。”

    拓拔韬一怔。

    “明日我去慈宁宫请安。”她淡淡道,“我要让太后知道,沈家女眷从未忘本。我要让满朝文武看见,宁妃依旧有胆量踏入后宫最险之地。我要让萧泽明白??他可以囚我弟,贬我位,但动摇不了沈家百年清誉。”

    拓拔韬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比十年前更加锋利。那时她还是云影山庄里那个爱笑的少女,如今却已成长为能在风雨中撑伞之人。

    “你要小心。”他低声道,“太后虽疼你,但近年信佛日深,未必愿卷入纷争。”

    “我不需要她卷入。”沈榕宁唇角微扬,“我只需要她一句话??一句‘宁妃孝顺’,就够了。”

    帝王之家,最重虚名。只要她在太后面前留下好印象,萧泽便不敢轻易动她。毕竟,废太子生母,需得天下悠悠之口皆服。

    拓拔韬不再劝,只道:“我陪你去。”

    “不行。”她断然拒绝,“你身份敏感,又是北狄出身,若被人传为‘勾结外族’,反倒给我添祸。你只需守在外头,若有异动,立刻让人递消息进宫。”

    拓拔韬还想说什么,却被她抬手止住。

    “拓拔兄,这些年,谢谢你一直护着我。”她声音柔和下来,“可这一次,我必须独自前行。”

    拓拔韬望着她,终是点了点头。

    ---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透,沈榕宁便起身梳妆。

    宫婢捧来凤冠霞帔,她却摇头:“不必如此张扬,素衣即可。”

    最后选了一身月白色绣兰长裙,外罩青纱披帛,发髻仅簪一支白玉兰花簪,清淡素雅,一如当年初入宫时的模样。

    她坐于铜镜前,望着镜中那张略显憔悴的脸,轻轻抚过眼角细纹。

    “老了啊……”她喃喃。

    身旁老嬷嬷垂首道:“娘娘风华更胜往昔,只是心事太重。”

    沈榕宁笑了笑,未答。

    辰时三刻,她乘轿前往慈宁宫。

    一路上,宫道寂静,唯有晨露滴落檐角之声。偶有巡宫太监远远瞧见,忙低头避让。谁都知道,这位宁妃近年来失宠,却始终未曾倒下,连皇上都对她三分忌惮。

    慈宁宫门前,掌事姑姑迎了出来,面上带笑:“娘娘来了,太后刚做完早课,在佛堂用茶呢。”

    沈榕宁含笑点头,随其步入内殿。

    佛香袅袅,檀烟缭绕。太后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身穿素色袈裟,手持念珠,闭目诵经。见沈榕宁进来, лиwь微微睁眼,露出一丝慈意。

    “宁丫头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沈榕宁跪下行礼,动作端庄,一丝不苟。

    太后挥手示意免礼,又命人赐座奉茶。

    “听说你弟弟出来了?”太后轻啜一口茶,语气平淡。

    “是,昨儿夜里放出的。”沈榕宁垂眸,“皇上仁厚,设宴洗尘,也算保全了体面。”

    太后冷笑一声:“体面?他把你弟弟关进宗人府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体面?”

    沈榕宁心头一震,没想到太后竟会直言斥责皇上。

    “母后……”她低声,“天家之事,自有天理裁断,儿臣不敢妄议。”

    “哼,你还真学乖了。”太后瞥她一眼,“以前可不是这样。你进宫第一年,就敢当面顶撞皇上,说他偏听偏信,冤枉忠良。”

    沈榕宁苦笑:“那时年轻,不懂分寸。”

    “现在懂了?”太后反问,“所以任由钱?作恶多端,也不出手?任由沈家蒙冤,也不辩白?”

    沈榕宁指尖微颤,茶盏几乎握不住。

    “儿臣……”她嗓音微哽,“儿臣并非不出手,而是时机未到。钱?依附南疆蛊师,毒害圣躬,罪证确凿,如今已死,也算是天理昭彰。至于沈家冤情,三司会审尚未结束,儿臣静候结果。”

    太后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叹气:“你变了。”

    沈榕宁低头不语。

    “变得太谨慎,也太疲惫。”太后缓声道,“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在怕一旦出头,就会连累君翰。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永远退让,君翰将来也会变成一个只会退让的人?”

    沈榕宁猛地抬头,眼中泛起泪光。

    “母后……”

    “别叫我母后。”太后摆手,“在这宫里,我是太后,但在你面前,我还是当年看着你长大的那个长辈。宁丫头,你娘走得早,我一直把你当亲闺女看。”

    沈榕宁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下,泪水滑落脸颊。

    “儿臣……真的好难……”她哽咽,“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怕……我真的好怕……”

    太后起身,亲自将她扶起,搂入怀中,如同小时候那样轻拍她的背。

    “不怕,不怕……”她低声安慰,“有我在一日,就不会让你孤军奋战。”

    沈榕宁伏在太后肩头,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平复情绪,擦干眼泪,重新端坐。

    太后拉着她的手,认真道:“从今往后,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若有风浪,我替你挡着。你只需记住??你是沈家的女儿,也是大齐的宁妃,更是太子的母亲。你不必卑微求存,你本就该昂首立于这宫阙之上。”

    沈榕宁重重点头,眼中燃起久违的光芒。

    “谢母后成全。”

    “不用谢我。”太后微笑,“只要你记得,无论何时,慈宁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

    离开慈宁宫时,阳光正好洒在宫墙上,金碧辉煌。

    沈榕宁站在台阶上,仰头望天,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从今日起,她不能再躲在幕后。

    钱家的命运尚未定论,沈凌风虽出狱,却仍处于监视之中,而皇上那一场“接风宴”,恐怕也不是那么简单。

    她必须行动。

    回宫途中,她召来心腹太监,在轿中密语:“传话给王太傅,请他务必尽快安排我与钱父见面。另外,查清楚郊外皇庄接风宴的布置,尤其是守卫分布、饮食来源、宾客名单。”

    太监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郊外皇庄。

    沈凌风抵达时,已是午后。

    皇庄占地极广,亭台楼阁依山傍水,宛如世外桃源。然而他心中清楚,此处越是美好,越可能暗藏杀机。

    汪公公亲自引他入席,笑道:“将军请,皇上还在更衣,稍后便到。”

    沈凌风点头致意,目光却不动声色扫视四周。

    宴设于临湖水榭,四面环水,仅一座九曲桥相连。桥上每隔十步便有侍卫站岗,看似护卫森严,实则形同囚笼??一旦桥断,插翅难飞。

    他又注意到,湖对面林中似有弓弩手埋伏,旗帜隐蔽,却是禁军制式。

    “果然没安好心。”他心中冷笑。

    不多时,鼓乐齐鸣,皇上驾到。

    萧泽身穿明黄龙袍,面带笑意,远远便道:“沈卿,别来无恙啊!”

    沈凌风跪地叩首:“臣,参见陛下。”

    “快快免礼。”萧泽亲手扶起他,语气亲昵,“这些日子委屈你了,朕心中甚是愧疚。”

    沈凌风垂眸:“陛下日理万机,难免被奸佞蒙蔽,臣岂敢言委屈。”

    萧泽哈哈一笑,拍拍他肩膀:“还是你识大体。来,入席说话。”

    两人对坐,酒菜陆续送上。

    起初宾主尽欢,谈笑风生。萧泽频频敬酒,回忆少年往事,仿佛真是一对情深义重的君臣。

    直到第三巡酒过,萧泽忽然压低声音:“沈卿,你知道朕为何放你出来吗?”

    沈凌风举杯的手一顿,随即平静道:“臣不知。”

    “因为朕需要你。”萧泽盯着他,“南疆蛊师余党未清,边关动荡,唯有你能镇得住局面。”

    沈凌风缓缓放下酒杯:“陛下既知边关危急,何不早调兵遣将?”

    “朕在等一个人回头。”萧泽意味深长,“等你认清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沈凌风心头一凛,明白这是赤裸裸的拉拢与威胁。

    他缓缓起身,跪地道:“臣一生忠于大齐,从未有过二心。若陛下信我,臣愿即刻奔赴边关,平定叛乱,不负所托。”

    萧泽看着他,良久不语,终是笑了:“好,很好。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挥袖,命人呈上一道圣旨。

    “即日起,复你镇国大将军之职,统辖西北五路兵马,即日启程赴任。”

    沈凌风接过圣旨,叩首谢恩,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他知道,这不是信任,是驱虎吞狼。

    让他去边关打仗,既能消耗他的兵力,又能将他远调离京,可谓一箭双雕。

    但他不能拒绝。

    否则,今日这顿饭,就是他的断头宴。

    宴至黄昏,沈凌风告辞离去。

    登车之际,忽见远处树影一闪,一名小太监匆匆递来一封信笺,低声道:“汪公公让交给您的。”

    沈凌风展开一看,字迹娟秀??正是长姐笔迹。

    > “凌风,珍重。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君翰已入太学院,聪慧过人。你若出征,必经云州,途中或可见一面。姐字。”

    他捏紧信纸,眼底终于滚下一行热泪。

    他知道,这一去,或许是生离,也可能是死别。

    但他必须走。

    为了沈家,为了姐姐,为了那个还在成长中的侄子。

    夜风拂过皇庄,吹起他披风一角,猎猎作响。

    马车启动,渐行渐远。

    而在京城深处,沈榕宁正坐在灯下,读着王太傅刚刚送来的情报。

    她看着纸上“钱父愿见”四个字,轻轻吹熄了蜡烛。

    黑暗中,她低声自语:

    “棋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