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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天》正文 第四百五十二章 苦心
    “这一剑,如何?”浓雾之中,万玄牙收回了看向前方的目光,撇头看向身侧的黑衣男子,微笑着问道。

    “上屠剑法通神,一击制敌,不愧是先生首徒,天赋让人艳羡。”黑衣男人瞟了一眼内城中倒下的洛水,嘴里如此言道。

    “哼。”万玄牙却冷哼一声,听得出对方这番话只是恭维,但让他气恼的是,即便是恭维,对方也做得如此漫不经心,显然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万玄牙对此心头恼怒,可却又毫无办法——蚩辽人皆知,自己那位师尊共有三位弟子,织梦府出生的自己,有着大夏血统的陈圭,以及眼前这位被安插在大夏境内的隐徒。

    对方的身份极为神秘,哪怕是他也不曾知晓对方的真实身份。

    只是记得某次议事时,对方也是以这身装束到场,与那位自己奉若神明的师尊对话言辞之间却毫无尊重之意,反倒态度轻佻。

    自己师尊不仅不恼,还让与其应当是同辈的万玄牙对其以先生相称,这让万玄牙格外不忿。

    心底对其的身份也愈发的好奇,今日也有多次试探之意,只可惜对方却完全不接招,这让万玄牙有些恼火。

    “先生口口声声说那位皇女殿下颇有手腕,可我看来也不过如此。”但他很快就压住了心头的怒火,又看向内城方向,戏谑言道。

    “龙游浅摊却仍是蛟类之首,虎落平阳也依旧是百兽之王,小心些总归是没错的。”黑衣男人仿佛没有听出万玄牙话里的挑衅,平静的这般说道。

    “哦?先生是说我是那戏龙之虾,还是说我是那欺虎之犬?”万玄牙的眉头一挑,声音冷了下来。

    黑衣男人却摇了摇头:“上屠误会了,置她这条真龙于此的,另有他人,我不过是触景生情有些感叹罢了,上屠不要多想。”

    只是这番话,与他之前的那番恭维一般,毫无诚意。

    万玄牙心头恨得牙痒痒,但想到还需要对方驱动秘法,将这些不死灵驱赶入云州境内,他终究没敢与对方翻脸,在深吸一口气后,他决定终止这个他如何都讨不到好处的话题,转而言道:“既然那位皇女殿下已经重伤,我们现在可以现身了吧?”

    “我的身份特殊,不便世人,况且待会上屠不是还需要在下施展秘法吗?我在此处候着即可,上屠可自便行事。”黑衣男人却这般言道。

    “那皇女如今已身负重伤,此刻内城之中能战者皆是我们的人,难道先生觉得那些夏人还有人能活着离开?”万玄牙眉头一皱,对于黑衣男人这样的说辞并不满意。

    黑衣男人却平静的应道:“小心使得万年船。”

    “哼。”万玄牙却还是有些不放心,又言道:“那个叫楚宁的家伙,顶着先生的名号在环城招摇撞骗,先生也不想去见见?”

    黑衣男人的态度却依旧平静:“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些看似的假的,说不定以后会成了真的,而有些自以为真的,说不定哪天就成了假的,所以这事在我看来,并不重要。”

    “我一直好奇,以先生的本事,为何要拜入师尊门下,又在师尊那里学得了什么本事,今日我倒是弄明白了这个问题,先生这打机锋的本事确实与师尊相差无几。”万玄牙语气不善的讥讽道,他倒是并听不出对方的言外之意,只当是对方不愿现身的托词。

    说罢这话,他一拂衣袖,开口言道:“既如此,那就有劳先生在此处压阵了。”

    黑衣男人点了点头:“上屠谨记,你只有一刻钟的时间。”

    万玄牙对此却并无回应,只是迈开步子,走向了前方。

    ……

    “殿下!”墨月乌歌一声惊呼,赶忙抱住了倒下的洛水。

    她的脸色惊恐,也在这时看清了那袭来的事物——是一把亮银色的飞剑,剑身狭长,其上有银光飞梭,缠绕剑身。

    墨月乌歌一愣,脑袋忽然在那时有些发疼,脑中升起一阵恍惚感,下一刻,她便忽然觉得眼前这把剑有些似曾相识。

    某种记忆仿佛被什么东西生生灌入了她的脑海一般,她认出了这把剑。

    是那位上屠万玄牙的佩剑,它有一个相当古怪的名字——长逝。

    也因如此,墨月乌歌对其的印象极为深刻。

    只是上屠的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会伤了洛水,她想不明白,只觉自己的脑袋仿佛炸开了一般,只剩一团浆糊。

    她抱着腹部被洞穿,近乎昏死的洛水,又看着悬停在身前那般染血的飞剑,无数思绪翻涌,却来不及细想,一个声音便从浓雾中传来。

    “早就听师尊说起过,灵阳府创立以来,前前后后有上千名弟子出师,可其中最让师尊的满意的就数墨月大蛮,今日一见果然非凡,方才大蛮于敌阵冲杀,如入无人之境,那番英姿,万玄牙也是平生仅见,当真不愧是师尊都看重之人。”

    那声音来得突兀,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一位面容俊美的年轻人,正缓缓从那浓雾中走出,那对众人而言,触之即死的浓雾,于他而言,却犹若无物。

    很快,他就穿越了浓雾,来到了众人跟前。

    而看见他出现的瞬间,拓跋成宇与墨月乌歌皆脸色一变。

    墨月乌歌的身躯一颤,之前的某些猜测,在这时,随着万玄牙的到来,猛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拓跋成宇则顾不得身上的伤势也是骤然起身,推开了站在身前的蚩辽士卒,同样满目骇然的看着前方。

    而在场的孩子已经所剩不多的环城百姓,大抵都听不懂万玄牙所说的蚩辽语,故而也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但单单是对方从浓雾中现身这一件事情,便足够让在场的众人感到不可思议。

    故而,那一瞬间,内城中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那个年轻人。

    万玄牙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说来奇怪,作为那位国师大人的弟子万众瞩目这件事对他而言,理应稀松平常。

    在他的记忆里,他应该经历过很多这样的场面。

    可不知为何,近来每次被人这般注视,他还是会忍不住心头窃喜,觉得如沐春风。

    他在那时面露微笑,伸出手轻轻一指,那柄洞穿洛水小腹的飞剑轻颤一声,朝他飞来,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隐没散去。

    这番手段一出,在场的环城百姓也瞬间明白了过来,对方就是伤害洛水的罪魁祸首。

    “拓跋将军。”而那时万玄牙再次转头看向了一旁神情惊骇的拓跋成宇,微笑着再次言道。

    “你的资料在师尊的案台上一直被放在最上层,师尊很器重你,还特意让我读过你的履历,从一个獠首坐到今日这般地步,期间还受到了拓跋王室的打压,你亦很不错,尤其是方才即使身负重伤,依然亲临前线指挥的风采,我此刻回想依然觉得震撼,师尊常说将军有将才,可方才之事,让我觉得即便是师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将军你,分明是个帅才!”

    说完这话,他又看向了周遭那些起身的蚩辽士卒,提高了声线,朗声说道。

    “还有诸位蚩辽将士!你们也做得很好,为蚩辽剪除了环城的贱民,还培育出了如此强大的不死灵,有了他们,夏人北境的土地如今已是我们囊中之物,待到我们入主北境,诸位当居首功!”

    他的这番话说罢,那些蚩辽士卒显然还有些发愣,并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环城百姓中却有人反应了过来。

    “蚩辽人骗了我们!这些不死灵是蚩辽人造出来的!”作为众人中唯一精通蚩辽语的人,樊朝猛然起身大声朝着周遭吼道。

    这话一出,人群之中顿时爆出一阵嘈杂之音,仅存的环城百姓纷纷脸色煞白,看向身旁那些蚩辽士卒的眼神也变得警惕了起来。

    拓跋成宇同样的脸色骤变,他能明显感觉到,追上前来搀扶着自己的卢节身躯颤了颤,那抓着他手臂的小手,也变得冰冷起来……

    “上屠……你此言何意?什么叫培育出了强大的不死灵?”而那时站在万玄牙身前的墨月乌歌也终于回过了神来,她一边搀扶着洛水,一边颤声问道。

    万玄牙看了一眼墨月乌歌扶着洛水的手,说道:“这些不死灵的由来,我所知不多,只大概知晓是龙衔那老家伙早年所得秘法而成,那秘法极为霸道,即便身死,只要执念被唤醒依然可以以不死灵的姿态重临世间。师尊早已知晓此事,但也料到了以龙衔的妇人心肠,断不可能真的使用此法,便告知了当时领兵的拓跋渠,将这些尸首葬于重水林中。”

    “那处地底,藏有一枚重宝,可隔绝阴阳二界,足以避免有心之人利用龙衔等人身上的秘法行事。”

    墨月乌歌闻言脸色一变:“所以国师大人让我们将尸体葬于那处,其实是为了避免此事发生?那为何我询问他此事时,他却避之不谈?”

    “墨月大蛮就没有想过,一封信从你的手里送到师尊手里需要经过多少人的手吗?这些人中,难道就没有王庭的暗桩?如此密事,怎么可能在书信中告知?”

    墨月乌歌倒也聪慧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但同时更大的困惑也涌上了心头:“那为什么这些不死灵还是出现了?”

    万玄牙的双眼在那时眯起,冷冷的望着墨月乌歌的脸,仿佛是想要洞悉接下来对方脸上每一丝最细小的神色变化。

    同时,他伸出了手,一枚黑色的珠子出现在了他的掌心:“此等重宝流落于此,岂不可惜?”

    此物出现的瞬间,墨月乌歌顿觉周遭的空气明显变得寒冷了几分。

    可见,此物就是之前万玄牙所提及的重水林中的宝物。

    “你把它取出来了!?”她惊声问道。

    而她这样的反应显然不是万玄牙想要的,那时,这位年轻上屠眼缝中的寒光更甚了几分,他压低了声音问道:“虽然我还没有摸清它的妙用,但取出此物,就能解开龙衔等人身上的限制,让他们成为我们手中的刀,替我们对付这些夏人,墨月大蛮难道觉得这样不好吗?”

    “这是上屠你的计划,还是国师大人的计划?”墨月乌歌却并不回答对方此问,反而冷冷的反问道。

    “龙铮山战场失利,师尊在王庭的处境艰难,身为弟子理应为师尊分忧,墨月大蛮出身灵阳府,同样算得上师尊的半个土地,我的一片赤诚,大蛮应当是能理解的吧?”万玄牙这样说道,看向墨月乌歌的眼神中已然泛起了阵阵杀机。

    只是情绪激动的墨月乌歌并未察觉到这一点,她怒声言道:“也就是说上屠是瞒着国师大人行事的?”

    “上屠难道没有想过这些不死灵一旦南下,会让北境生灵涂炭,到时候我们就算拿到了夏人的土地,又有什么意义?国师大人一直秉承着怀柔之策,你此举岂不是让大夏百姓会对我们恨之入骨,又如何能与之共治天下!?你是在亲手毁掉国师大人制定的国策!”

    “国师大人断不会容……”

    墨月乌歌的话说道这里,戛然而止。

    她只觉一道银光从那万玄牙的袖口下亮起,下一刻,她的喉间一凉,鲜血喷涌,头颅高高扬起,离开了自己的身躯,重重坠地……

    他杀了她!

    毫无预兆,干净利落。

    惊呼声从人群中响起,孩童们哭成一片,方才还在对着蚩辽人大声怒斥的环城百姓们也在这时静若寒蝉。

    他们不明白,这理应与蚩辽人一伙的年轻人为什么会忽然出手,杀了那位蚩辽守将。

    “冥顽不灵,死了也不可惜。”万玄牙冷冷的看了一眼地上那颗头颅,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向人群中的拓跋成宇时,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最初那般和煦的笑容。

    “墨月大蛮过于迂腐,身为蚩辽人,却怜悯起了那些夏人。”

    “我想……”

    “拓跋将军深明大义,是一定能明白我的苦心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