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紫苏闻声一愣，还想询问多久回来，栖霞真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当下只能来到床边，用毛巾擦拭谢尽欢额头，同时心念询问：“小姨小姨，现在怎么办？谢大哥快入魔了……”林婉仪感同身受，只是不能操控...游船在江面上劈开一道银鳞般的水痕，月光如汞，倾泻在舱顶雕花琉璃瓦上，又顺着窗棂淌进屋内，在三人交叠的衣袂与发梢间流转。谢尽欢后额抵着床沿，喉结上下滚动，指尖陷进栖霞真人雪白腰窝深处，另一手却无意识攥紧夜红殇垂落胸前的青丝——那发丝温润微凉，像一缕未散的魂息，缠得他心口发烫，又不敢真用力。“慢……慢点……”他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不是求饶，而是惊疑，“阿飘姐，你……你怎会也……”夜红殇伏在他颈侧，唇瓣贴着跳动的脉搏，吐息灼热：“茶里加的‘合契引’，原是为渡劫时引龙气共鸣所制，非至亲血脉、同源龙脉者不可相触……可紫苏不知情，只当是催情之药，剂量翻了三倍。”她顿了顿，指尖划过他锁骨下方那枚幽蓝印记——叶知秋用星砂朱砂混着千年鲛泪写就的“鸣”字，此刻正随他心跳明灭，像一枚活过来的胎记，“你俩脉象早已暗合，昨夜未破关窍，是因缺这一引。如今……龙吟在喉，不鸣则溃。”话音未落，栖霞真人忽地抬手，五指并拢，径直按在他小腹丹田处。金甲虽褪，指尖却凝着凛冽剑意，仿佛一柄出鞘未斩的霜刃。谢尽欢浑身一僵，随即感到一股浩荡清冽的灵流自下而上奔涌，如春冰乍裂，冻土解封，竟将他体内淤塞多年的阴脉尽数贯通！那感觉不似双修，倒似被一柄无鞘古剑剖开混沌，直抵神台最幽暗处——那里盘踞着一条蜷缩的墨色小龙，鳞片黯淡，双目紧闭，此刻却在栖霞掌心之下微微震颤，倏然睁开了左眼。“原来如此……”栖霞真人眸光骤亮，雪发无风自动，“你竟能承我七成剑魄而不碎？难怪叶知秋敢把鸣龙印烙在你身上——她早算准了，唯有栖霞剑魄，才能唤醒你命格里沉睡的‘逆鳞’。”谢尽欢怔住。逆鳞？他自幼被测为废脉，连学宫藏书阁最底层的《引气诀》都练不出气旋，若非靠男模功底硬撑筋骨强度，早被逐出鸣龙司。可此刻小腹暖流激荡，脊椎骨节噼啪作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龙须从尾闾钻出，刺入血肉，勾连百骸……他低头看去，自己腕骨凸起处竟浮现出淡金色纹路，蜿蜒如篆，正是鸣龙司失传千年的“龙脊图”。“不对……”夜红殇忽然直起身，素手按在谢尽欢后心，指尖渗出一缕幽光，“栖霞，你刚才输的不是剑魄，是……本命剑灵？”栖霞真人面色微变，右手下意识抚向空荡荡的剑匣——匣中青锋“栖霞”确已不在。她沉默片刻，雪发间竟有几缕悄然转为枯灰：“三年前紫微山围猎尸祖，我剑灵受损，不得已斩下三寸剑魄封入‘镇龙碑’。昨夜强行催动残剑，反被你体内龙气引动碑中剑魄共鸣……”她目光扫过谢尽欢腕上金纹，又落回夜红殇脸上，“所以这印记，根本不是叶知秋写的封印，是……钥匙。”窗外江风骤急，撞得窗纸嗡嗡震颤。远处传来煤球粗嗓门的吆喝：“大副在此守舵！诸位仙子若要……咳，若要论道，切莫震塌船楼！”话音未落，“砰”一声闷响，整艘游船猛地倾斜，舱壁木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谢尽欢翻身坐起，顺手抄起滑落的道袍裹住夜红殇肩头——她襦裙早散，吊带滑至肘弯，胸前那抹雪腻上还沾着几点未干的茶渍。他目光掠过栖霞真人赤裸的脊背，那上面竟浮现出与自己腕上同源的金纹，只是线条更凌厉，如刀刻斧凿。两道龙脊图遥遥呼应，在月光下泛着冷金光泽。“所以现在……”谢尽欢扯了扯嘴角，声音仍带着未退的潮热，“我们仨，成了同命共脉的……龙契？”夜红殇理着鬓发轻笑：“严格说，是你和栖霞成了‘逆鳞同契’，我不过是临时搭桥的引路人。”她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毕竟我这身子，是借来的，魂契未固，尚不能真正入契。”栖霞真人已披上金甲，雪发重新束成高髻，方才的迷乱荡然无存，唯余眉宇间一抹冷锐：“既已同契，便无需再提赔偿。但谢尽欢——”她指尖凝出一粒寒星，悬于半空，“鸣龙司近百年追查的‘影蚀’之毒，昨夜你体内龙气暴动时，曾有三缕黑气自你耳后逸出，被我剑魄斩断。那毒……来自紫苏的药瓶。”谢尽欢瞳孔骤缩。他缓缓转向门口，那里静静立着一只青瓷小瓶，瓶身绘着两朵并蒂莲——正是林紫苏亲手所制的“专治翅膀丸”。瓶盖未启，可瓶底内壁，赫然凝着三滴墨色结晶，正随月光缓缓蠕动，仿佛活物。“不可能……”他喃喃道，“紫苏绝不会……”“她当然不会。”夜红殇拾起药瓶，指甲轻叩瓶壁，发出空洞回响，“可若有人趁她炼药时，往‘玄阴草’里混入三根‘腐心藤’须呢？腐心藤产自尸祖巢穴，其毒遇龙气则显形，遇凡人则沉眠十年……”她抬眸看向栖霞，“当年围猎尸祖，谁负责清缴巢穴残毒？”栖霞真人雪发无风狂舞，周身剑气如万针攒刺：“令狐青墨。”几乎同时，二楼传来赵翎的惊呼：“墨墨！你后腰怎么又……啊！谢尽欢你快上来！”三人齐齐抬头。只见楼梯口探出赵翎半张俏脸，杏眸圆睁，手指死死攥着令狐青墨的手腕——后者道袍凌乱，领口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锁骨下方新鲜刺入的三枚黑钉，钉头犹在滴血，血珠落地即化为缕缕黑烟。“她刚偷溜进我房里……”赵翎声音发颤，“说要……要替叶姐姐取回‘鸣龙印’的拓本……”谢尽欢身形一闪已至楼梯口，掌心覆上令狐青墨后颈。指尖触及皮肤刹那，他腕上金纹骤然炽亮，一道龙吟虚影自他眉心冲天而起，撞得船楼琉璃瓦簌簌震落碎屑。令狐青墨浑身剧颤，喉间溢出非人的嘶鸣，双眼翻白，瞳孔边缘却浮起一圈诡异金环——与栖霞真人、与谢尽欢腕上，分毫不差。“逆鳞反噬？”栖霞真人瞬移至侧，剑指疾点令狐青墨七处大穴，“她体内龙脉被强行激活，可根基太浅，魂魄压不住……”“不是反噬。”夜红殇的声音自二人身后传来，手中青瓷瓶已碎，三滴黑晶悬浮于掌心，“是‘寄生契’。有人用腐心藤为引，把令狐青墨的龙脉，嫁接到尸祖残魂上……而嫁接的锚点——”她指尖一划，虚空裂开寸许缝隙，映出紫苏房间内景象：圆桌中央，那壶未喝尽的茶水表面，正缓缓浮起一枚青铜小印，印文赫然是“鸣龙司·副印”。谢尽欢盯着那枚印，忽然想起昨夜紫苏倒茶时，袖口滑落的半截青铜镯——内侧刻着细密符文，与小印边纹如出一辙。“紫苏……”他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她才是真正的……鸣龙司副印执掌者？”夜红殇收手，青瓷碎片叮当落地：“不。她只是钥匙保管人。真正的副印，在她娘亲——当年死于‘影蚀’之毒的，鸣龙司前任医官，林挽舟手里。”船身剧烈摇晃，窗外江面忽然沸腾。月光被浓云吞噬，漆黑水浪中浮起无数惨白手掌，每只掌心都嵌着一枚青铜小印，印文扭曲跳动，组成巨大阵图——正是鸣龙司失传的“九渊镇龙阵”，可此阵本该镇压尸祖，如今却以尸祖残魂为引，阵眼直指游船二层。栖霞真人雪发狂舞，金甲迸射寒芒：“来不及解释了。谢尽欢，你腕上龙脊图已成，现以鸣龙司‘逆鳞使’身份，持我剑魄，斩阵眼！”谢尽欢反手抽出栖霞真人发间玉簪——那簪头暗藏一截青锋，正是栖霞剑魄所化。他足尖点地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如墨龙腾渊，腕上金纹暴涨，竟在半空凝成一道丈许长的龙爪虚影，五指箕张，悍然抓向阵图中心！就在龙爪将触未触之际，船舱门轰然洞开。林紫苏立在门口，素手托着那盏未熄的琉璃灯，灯焰幽蓝，映得她眉目如画，笑意温柔：“阿欢，别怕。这次……换我来护你。”她指尖轻弹，一滴血珠落入灯焰。火焰腾地窜高三尺，化作一条通体幽蓝的火龙，龙首昂扬，竟与谢尽欢召出的墨色龙爪遥遥相对。两股龙气甫一接触，非但未相斥，反而如久别重逢，鳞甲相贴，龙吟共鸣，震得整条游船嗡嗡作响。栖霞真人雪发飞扬，剑指苍穹：“林挽舟的女儿……你竟把‘涅槃火种’养在了血脉里？”林紫苏仰头望月，灯火在她眸中跳动如星：“娘亲临终前说，鸣龙司真正的镇山之宝，从来不是什么‘九渊阵’……”她抬手，指向谢尽欢腕上金纹，“而是能唤醒所有沉睡龙脉的——‘初鸣’。”话音落，谢尽欢腕上金纹骤然炸裂，化作漫天金雨，尽数没入脚下江水。沸腾的黑浪瞬间平息，惨白手掌纷纷崩解，青铜小印寸寸龟裂。而游船前方，一道横亘江面的赤色虹桥凭空浮现，桥端直指西南——那里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座孤峰，峰顶剑气冲霄，分明是传说中早已坍塌的紫微山主峰。“走！”夜红殇拽住谢尽欢手腕，“尸祖残魂在紫微山设了‘龙冢’，所有被寄生的龙脉者，最终都会被拖入其中献祭！”栖霞真人已踏风而起，雪发如旗：“谢尽欢，跟上。你腕上金纹未稳，需我剑魄持续镇压——此去紫微山，咱们……并肩而战。”谢尽欢回头，只见赵翎扶着昏迷的令狐青墨站在楼梯口，少女杏眸含泪，却倔强地扬起下巴：“谢大哥，我的裙子还没换完……”他咧嘴一笑，腕上金纹灼灼生辉，伸手揽住栖霞真人尚带余温的腰肢，另一手牵起夜红殇微凉的手指，足尖点在林紫苏托举的琉璃灯焰之上——幽蓝火龙长吟一声，驮着四人腾空而起，直扑赤虹彼端。江风卷起满船残页，那是赵翎书房里散落的《鸣龙司旧录》，其中一页被风掀至半空，墨迹淋漓：【永昌三年，鸣龙司副印执掌者林挽舟，携‘涅槃火种’叛逃。临行前焚毁所有龙脉名录，唯留一语：‘初鸣不响，龙冢永开。待墨龙逆鳞现，方知谁是……真正鸣龙。’】船楼烛火噼啪爆响，映着满江碎月，粼粼如龙鳞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