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消除恐惧
“伏地魔还活着。维德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斯拉格霍恩的耳中炸开。“什……………什么?!"斯拉格霍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停滞,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急剧收缩。他霍然起身,紧紧地盯着维德,目光在他的脸上寻找着。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好像全世界都只剩下对面那一双平静的灰色眼睛。“不......不可能……………”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另一个喉咙里挤出来的。一个荒谬的念头忽然窜进他混乱的脑海这是不是圣芒戈想出来的“新疗法”?肯定他口中的话来对他造成冲击,等到他相信的时候,又会哈哈大笑,告诉他这根本不可能,一切都是他们的玩笑?但眼前这个少年平静得可怕的眼神,又不像是在演戏。斯拉格霍恩混沌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最能保护自己的做法:“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颤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他还活着?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这......这太荒谬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死了!”他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袖,指节捏得发白,颤声说:“你......你别想再骗我了!”维德声音平稳地说:“就像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那晚,他就没有彻底死亡一样......这一次,他同样还活着。”“带着他的身体,他残破的灵魂,从众人面前逃走了。”“之所以人们都告诉你说他死了,是因为在两年前,他施展了一个极其强大的咒语,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他还活着的事实。”斯拉格霍恩神色动摇:“这......这不可能!那种魔法根本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就算是......就算是那个人也......”“因为他借助了神秘事务司里某种古老力量的影响。”维德补充道,目光坦然地迎视着斯拉格霍恩充满惊疑的眼睛:“你应该知道那底下的有些房间,所研究的领域远超普通巫师的想象。”斯拉格霍恩身体一震,他看着维德,瞬间就相信了。他本能地想要相信。他的逻辑也告诉他,一个霍格沃茨五年级的学生,不可能编造出如此具体的理由,还涉及到魔法部最机密的地方。如果怀疑这是治疗师的“阴谋”......他的治疗师埃利奥特,那是个善良聪慧的姑娘没错,但绝不可能知道大脑厅的存在,甚至大部分魔法部职员对此都一无所知。当他的脑海整理出这么一个结论后,刹那间,斯拉格霍恩所有的情感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长期压抑的恐惧、委屈、孤独一起涌上心头,冲垮了他勉强维持的镇定和冷静。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从手指到肩膀,再到全身,每个部位因为激动而失控地战栗。斯拉格霍恩几乎要瘫倒在地。他一只手慌乱地抓住了床沿,另一只手紧紧抓着维德的胳膊,大张着嘴巴,想要说话,却只发出短促而嘶哑的声音:“哈……哈哈……啊……”维德住他脱力的身体,看着老人露出似哭似笑的扭曲表情,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痉孪着,泪水夺眶而出。“原来是这样啊......原来这才是真相......”他歇斯底里又压抑地哭道:“我......我以为......是我疯了......要不然就是整个世界都疯了......我还以为......他们......”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放开维德的胳膊,手臂胡乱摆动着。“那些治疗师......那些护士......我有时候觉得他们全都是他的人......”“他们用这种方法......慢慢地折磨我......逼着我发疯,让我在这里腐烂......”维德温和地安慰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并没有疯,相反,你比任何人都清醒。”“他们误解了你,但这也不是他们的错......只是因为大部分人都没办法抵抗伏地魔的魔咒影响。”维德扶着斯拉格霍恩,让他慢慢在床沿坐下,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猎豹魔偶轻盈地跳下床,绕着斯拉格霍恩的脚边来回踱步,步伐谨慎而带着关切。有时它用头轻轻蹭一下他的小腿,有时干脆钻进他的怀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安抚性的呼噜声,尾巴来回摆动。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和嘶哑的抽气声才渐渐平息。斯拉格霍恩捂着脸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等到他眼眶红肿地抬起头时,感觉脑海终于恢复了清明。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脆弱感和归属感涌了上来——终于有人相信他了!终于有人知道真相了!他没有疯!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冰冷刺骨的现实——伏地魔真的还活着,这不是他的妄想!那么那个人......是不是依然有可能找到他?回想起那段噩梦般的经历,斯拉格霍恩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害怕地说:“那我......我该怎么办?他会不会再次找到我?医院还安全吗?”斯拉格霍恩紧张地扫视着门窗甚至是衣柜,然后看向维德,眼睛里带着一种宛如孩子般的全然依赖。“据我所知......他有他的宏大计划,暂时应该还顾不上找你。”维德缓缓说道:“首先,你要知道,如今的伏地魔......”“不。”斯拉格霍恩打了个激灵,畏惧地说:“孩子,别说那个名字!”“好吧,神秘人……………”维德改口道:“他现在的状况很不好,身边已经没剩下多少手下了,所以他比过去更加谨慎。’“他藏匿得很深,行事隐秘,从上次决赛过后,很长时间都没有再露过面。”“但邓布利多教授从没有放弃,他一直在想尽办法追踪神秘人的行踪,掌握他的动向。”“斯拉格霍恩先生,你不是一个人在对抗这个阴影。”“对对对,邓布利多!”斯拉格霍恩急切地点着头,像在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我早该想到的,他肯定不会被迷惑!”“其次——”维德继续道,目光直视着他,说:“我知道你很害怕,斯拉格霍恩先生。但恐惧本身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在无知中恐惧。”“你想想,你现在的状况,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走路,时刻都担心自己会掉下去,所以你会畏惧,甚至不敢继续走下去。”“但比起那些蒙着眼睛走路的人,你至少是睁着眼睛的,对不对?”“你知道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也能看清危险在哪儿,这就是你的优势——清醒的恐惧可以帮助你思考,让你不会盲目地坠落下去。”这番话让斯拉格霍恩混乱的思绪找到了一点方向,他眼中的茫然减少了一些。“啊,对......”他呢喃着说:“我知道他还活着,我可以想办法躲避他......而不是......而不是被他找上门,还傻乎乎地以为要招待客人。”想起上次被抓住的场景,斯拉格霍恩肠子都悔青了。那时,邓布利多明明告诉他,伏地魔出现了复活的迹象,询问他在教导伏地魔的时候,是不是跟那个人透露了关于魂器的知识。那原本是他坦白一切的好机会。然而,那段往事已经成为斯拉格霍恩心中一个无法直视的污点,他对自己轻率吐露那些致命的知识懊悔万分,羞愧难当。为了不去面对邓布利多乃至于整个魔法界的谴责和审判,他精心炮制了一份虚假的记忆蒙混过关。等到邓布利多离开后,斯拉格霍恩就立刻切断了跟这位老朋友的一切联系,跑得无影无踪。他顺利地躲了一两周,逐渐忘了邓布利多跟他说过的——伏地魔可能复活的事,一心一意地以为自己在躲避来自邓布利多的追查,隐匿得更加用心。但对于邓布利多之外的那些人,他却缺乏应有的警惕。于是,当那个黑袍男人抱着一个襁褓找来的时候,斯拉格霍恩还以为是自己以前经营过的人脉登门拜访,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门。想到之后的经历,斯拉格霍恩哆嗦了一下,立刻掐断了回忆。“最后——”维德看着他的模样,声音显得很平静:“不要让恐惧一直困住你。”“躲在这间病房里,或许暂时是安全的。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神秘人目前还顾不上你。”“但是一直躲着,你就是把自己变成了摆在饿狼嘴边的一块肉,他想吃你的时候,随时就能一口吃掉。”斯拉格霍恩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维德仿佛没看见似的,继续说:“或者......你可以为了真正活下去而做点什么。”“我......我能做什么?”斯拉格霍恩急切地说,随后又畏缩道:“别......别把我当成邓布利多......或者莉莉那样的人......我不敢………………”在一个孩子面前承认自己的怯懦让人羞愧,但斯拉格霍恩更怕自己被推上战场去战斗。他现在一想起伏地魔就会浑身发抖,更不用说在那个人面前举起魔杖了。维德微微倾身,说:“不该由我来告诉你说——你该做什么——斯拉格霍恩先生。”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笔直地望着对方,说:“你比我年长,比我经验丰富,也比我了解那个人。”“所以,或许你应该好好想想——_"“不是想怎么把自己藏得更深,而是想一想,神秘人为什么害怕邓布利多教授?”“除了力量以外,还有什么,是能对那个人造成威胁的?”窗外传来一些人庆祝圣诞节的欢笑声,而病房内,斯拉格霍恩怔怔地望着维德——这个年龄大概只有自己零头的少年。维德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清晰而有力:“你一定明白,除非神秘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否则你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全,其他人也一样。”“所以,凡是能够削弱他,摧毁他的——无论大小,无论何种形式——都是我们应该主动去做的。”“摧毁......摧毁他......”斯拉格霍恩喃喃地重复着,一种古怪的战栗笼罩全身,让他从头皮到指尖都开始发麻。过了好一阵子,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混乱的眼神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带着畏缩的坚定。“是啊……………除非他....他再次被打败了,消失了......否则我根本不会有自己的生活………………”他抬头看着维德,缓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脸颊上虚胖的肉跟着颤了颤。“我......我明白了。’他声音沙哑地说:“你说得对......睁着眼睛......比蒙着眼好......我知道该怎么做......我知道我能做什么......”......当治疗师埃利奥特拿着缓和剂推门进来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之前那个整天蜷缩在床上,眼神惊惶涣散的霍拉斯·斯拉格霍恩不见了。此刻坐在床边的老人,虽然眼睛红肿,疲惫而虚弱,但他的脊背挺直了一些,眼里不再是空洞的恐惧,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清醒的光芒。他甚至在梳理稀疏的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整齐一点。那只猎豹魔偶安静地蹲在他脚边,尾巴尖轻轻摆动,显得很是安宁。而她之前带来的水晶泡泡,颜色终于稳定地呈现出一种清澈的蓝色。“斯拉格霍恩先生?”埃利奥特惊讶地走近,“您......您感觉怎么样?”——那些孩子的拜访,居然这么有效?斯拉格霍恩抬起头,看向治疗师,缓缓地、清晰地回答:“埃利奥特女士......我想,我已经好了。”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也没有了那种神经质的尖锐。老人望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又转回来,里面有一种埃利奥特从未见过的坚定。“我还有很多事要做。麻烦你......我想尽快出院。”这一刻,斯拉格霍恩的脑海中,闪过维德离开前的最后一幕。当少年道别离开的时候,斯拉格霍恩忍不住问道:“格雷先生......不......我可以叫你维德吗,孩子?”“当然可以,斯拉格霍恩先生。”维德回身道。“跟那个人作对,难道你一点也不恐惧吗?”斯拉格霍恩颤声说:“那可是......那可是神秘人啊!”维德想了想,说:“你刚才也看到了哈利,他一样知道真相,同时他还是伏地魔真正在追杀的目标。”“你有从他身上看到恐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