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049 梦中的光
    炽热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即使伸手挡住眼睛,依然有种视网膜被刺得发痛的感觉。好像他在整日里都灰蒙蒙的英国待得太久了,已经无法适应这么强烈的阳光。维德眯着眼睛,朝周围看去。在刺眼的阳光中,所有的景物都像是被笼罩了一层散射的光,显得朦胧而梦幻。空气里漂浮着浓郁而复杂的气味,有水果熟透以后的甜膩,有柴油燃烧后的刺鼻,也有海风送来的一缕腥。那种过于饱和的气味让他不适地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转头在周围寻找。他记得自己是和同伴一起过来旅游的......人呢?一个穿着纱丽的女孩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冒着冷气的饮料,脸上绽开甜美的微笑。长长的绸布上,金线莲花摇曳生姿。维德也忍不住笑了笑,快步朝她走去。这是他的女孩,是他要共度余生的人……………汗水从额头滑落,他忍不住低头伸手擦了一下,感觉这地方潮湿的空气厚重得能捏出水来。再抬起头来时,一道闪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转头看过去,只见高大的酒店下面,两只乌鸦正在争夺一块反光的糖纸。更远一些的钟楼上,分针缓缓转过一小格,跟时针形成了一个尖锐的角度。卖饮料的小贩数着皱巴巴的纸币,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饮料从女孩手中滑落,她大张着嘴巴,看向维德的身后,表情显得呆滞而茫然。维德心中升起浓郁的诧异和不祥的预感。他下意识地转身望去,只见一辆蓝色卡车突然加速冲过路障,直直地撞向前方的米白色大楼。………………袭击?维德脑海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片白光猛地从车身上爆发,撕碎了他眼前的世界。轰——!!!无声的轰鸣在他的耳畔炸开。白光扭曲,膨胀,化为一个凭空出现的太阳,吞噬着眼前的一切。他眼睁睁地看着白色大楼的玻璃震颤着崩碎,水管发出可怕的呜咽,混凝土炸开,各种瓦砾杂物混合着残肢断臂,纷纷扬扬地落下。他的视角突然被无形的力量拉升。他看到灰扑扑的帽子在空中翻飞,看到只剩下焦黑骨架的阳伞瞬间穿透了一个人的胸膛,还看到燃烧的纸张从眼前翻飞着飘过。那发黄的页面上,有人用稚嫩的字体反复抄写着:“今天是美好的一天。”“今天是美好的一天。”“今天是美好的一天......”维德猛地坐起来,冷汗已经湿透了睡衣。“呼......呼......呼......”黑暗中,卧室里只有他剧烈的吸气声,温暖的空气流进肺里,他仿佛又闻到了梦里那种古怪的气味——那是一种奇特的、甜腻的腥气,还夹杂着脂肪和蛋白质被剧烈燃烧后的气味。维德伏在床边,不受控制地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胃里的酸水灼烧着食道。下一秒,房间“啪”地一声亮了。多比突然出现在卧室里,它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睡衣,担忧地扶住维德的胳膊,连声问道:“维德先生是生病了吗?很难受吗?多比这就去叫老格雷先生和格雷夫人!”“不,不用。”维德勉强压下又一阵反胃,咳嗽了两声,感觉那滚滚浓烟和扬起的尘土仿佛还卡在气管里。他支起身体,抬手擦掉头上的冷汗,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多比......我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很糟糕的噩梦。”多比看着他异常苍白的脸色。“啪”地从房间里消失,很快又重新出现,手里极其小心地捧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杯子。“喝点热巧克力吧,维德先生......巧克力总能缓解糟糕的情绪。”维德闻到那股子甜味,呕吐感立刻又泛了上来,他忙摆摆手说:“给我一杯热水就行。”多比二话不说,眨眼间消失又出现,这次杯子里装满了澄澈的热水。维德接过杯子,慢慢喝了几口。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平复了那股子生理性的恶心。在这期间,衣柜空间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响了几声,多比跑过去,不一会儿又拿着一瓶镇静剂跑回来了,双手捧着递到维德面前。维德哭笑不得:“我只是做了噩梦,又不是遭遇了摄魂怪,还用不着喝这个魔药。”“但是维德先生很难受,多比从没有见过他这么难受。”多比依然站在远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那眼神里的忧虑几乎要溢出来。他以哀求般的语气劝说道:“喝一点,维德先生,就喝一点儿......”看着多比担忧的模样,维德没有再拒绝,他接过水晶瓶,拔开软木塞,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一种温暖的、令人安心的感觉从心底缓缓升起,驱散了梦境带给人的寒意。他觉得自己像是泡在温度恰好的水中,紧绷的肌肉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轰隆作响的心跳也放缓了节拍,不轻不重地撞击着胸膛。维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放下水晶瓶,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谢谢你,多比,我好多了。”他温声说:“我再睡一会儿,你也去休息吧。快要天亮了。”多比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啪”地一声消失在空气中。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有维德自己的呼吸声。窗外已经开始泛起青灰色的微光,偶尔有鸟鸣声叽叽喳喳地响起。维德盯着天花板上那熟悉的花纹,想起了梦中争抢糖纸的乌鸦。真的......是噩梦吗?或者是预知?还是说......他无意间借助别人的眼睛,“看到”了某个地方正在发生的事?但……………那是什么地方?那些人......又都是谁?如果那件事跟他毫无关系,又为什么会被他梦到?梦里的一切朦胧而凌乱,他没有看到任何写了地址的文字,只有远处的钟楼告诉他具体的时间。维德在脑海中勾勒出梦中钟表的模样,心中默念道:“十点四十五……………”还有那些碎片式的情报——纱丽,小贩,白色大楼,蓝色卡车......维德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双眼,黑暗与压力从眼皮上传来,他仿佛又看到了视野被突然爆发的白光整个填满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