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呼啸的风雪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骤然停滞。
二楼大厅内,所有的目光,灼热、惊骇、茫然,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铁屑,死死钉在了一身素衣的李七玄身上。
那几个侍立在旁的年轻世家子弟,下颌脱臼般张开,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眶而出。
眼前的景象,彻底碾碎了他们过往对武道的认知。
而白源郡的巨头们??雷震天、林如月、赵铁山等人,这一瞬间,就仿佛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天灵盖。
他们的思维瞬间凝固,陷入一片空白。
今日种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已然超出了“匪夷所思”的范畴。
孔德的凶威,方才还如同实质的巨山压在众人心头,那轻易重创【风公子】风太苍,威势力压三大巨头的恐怖实力……都让人窒息。
可这个自称散修、名为李七玄的男人……他做了什么?
打孔德就像教训不听话的顽童。
不。
甚至比那更轻描淡写!
没有惊天动地的玄气爆发,没有繁复诡谲的战技起手。
仅仅是一巴掌。
啪!
前一息还狂笑叫嚣、凶焰滔天的屠村凶徒孔德,此刻便如一条被抽掉了脊骨的癞皮狗,浑身剧烈抽搐着瘫软在地。
那张狰狞扭曲的脸庞贴在冰冷的地板上,残留着凝固的惊愕与茫然。
这,是什么实力?!
更让雷震天三人无法理解的事,他们清清楚楚地感应到。哪怕是在出手拍飞孔德的那电光火石间,李七玄周身逸散出的玄气波动,依旧清晰地停留在初级武师境!
这荒谬的感知与眼前颠覆性的现实,让他们的大脑彻底宕机。
“呼……”
【风公子】风太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重伤带来的剧痛与失血,方才被他强行以意志压下,此刻心神稍懈,眼前便是一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
不过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一股奇异的暖流,如同冬日破冰的温泉,骤然从他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伤处涌现!
暖流迅猛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撕裂脏腑、灼烧灵魂的剧痛竟如冰雪般飞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痒意和蓬勃的生机感。
风太苍惊讶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胸前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正荡漾着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淡金色光晕,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断裂的筋肉、骨骼,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弥合!
而那金色的符文源头,赫然是几步之外,李七玄的指尖!
这绝非寻常疗伤丹药或普通治愈术法所能达到的神效!
风太苍心头再次掀起惊涛。
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闻过如此神奇的秘术!
这李七玄,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旁的萧念九心中的惊讶丝毫不亚于风太苍,甚至更甚!
作为神目宗少主,他的眼界远非白源郡这些本土势力可比。九大宗门核心弟子的风采,他也曾见识一二。
但即便是那些天骄,若对上此刻孔德展现出的武士境巅峰大圆满的凶戾战力,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写意!
轻描淡写的一巴掌,再加一道神乎其神的治愈符文……
这真的是一个籍籍无名的散修能拥有的手段吗?
萧念九的内心充满了巨大的疑问。
不过,他还是迅速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李七玄郑重抱拳,道:“多谢李兄仗义援手!”
紧接着,他转头对楼下喝道:“来人!取镣铐来,速将此贼拿下,押入宗门死牢,严加看管,待我父回宗亲自审问!”
“是!少主!”
楼下待命的神目宗弟子轰然应诺,立刻便有数人快步上楼,手中拿着闪烁着森冷沉重的特制精铁镣铐。
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清冷、倨傲,带着不容置疑命令口吻的女声,突兀地从酒楼外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楼大门外的风雪中,一道高挑的身影正凌空踏虚而来。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护体玄光,风雪不能近身。
呼吸间便已越过数百米距离,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黑羽,轻飘飘地落在了二楼的栏杆之上。
她身着一袭裁剪合体的黑色劲装,勾勒出矫健的身姿。
一头及腰的黑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面容冷艳,眼神锐利如鹰隼,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二楼众人,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与漠然。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那瘫软如泥的孔德身上,红唇轻启,语气平淡得仿佛在吩咐自家仆役:“这人,交给我带走。”
萧念九脸色微变。
他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沉声问道:“阁下何人?此獠乃我神目宗通缉要犯,残杀沈家庄一百三十六口及五妙门义士,罪无可恕!岂能……”
黑衣女子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陈述事实般的口吻冷冷打断:“明心城,闫晶。”
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五道惊雷,瞬间在二楼炸开!
萧念九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瞳孔骤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林如月、风太苍、雷震天、赵铁山,二楼的年轻小辈……
所有听到这五个字的人,无不面色剧变,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明心城!
雪州九大宗门之一!
威震一方的庞然大物!
更是这白源郡真正的主宰者!
白源郡第一宗门神目宗在明心城面前,也不过是依附生存的二流势力罢了。
这黑衣女子,竟是明心城的弟子?
一时之间,众人虽然心中瞬间涌起无数疑问,比如她为何要带走孔德?孔德与明心城有何关联?她为何在此时现身……等等。
但在“明心城”三个字如山岳般的威压下,所有的疑问都被强行压了下去。
身份即是道理,实力便是规则。
无需解释,不可质疑。
萧念九挥了挥手,声音干涩地对已经准备上前的神目宗弟子道:“退下。”
那几名弟子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开,大气都不敢喘。
黑衣女子闫晶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终于从孔德身上移开,落在了李七玄的脸上。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中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仿佛在看一件工具。
“治好孔德。”
闫晶的声音清冷强势。
李七玄闻言,眉头微蹙。
并未行动。
闫晶对他的迟疑感到不悦。
她眉头微皱,伸出白皙的手指,指向地上瘫着的孔德,加重了语气:“你刚才不是治好了风太苍的伤?现在出手,把孔德治好。”
姿态如同主人命令仆人端茶倒水。
李七玄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治。”
闫晶的回答简洁、霸道,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志,仿佛她的意志,就是这方天地运转的法则。
李七玄缓缓摇头:“我拒绝。”
“嗯?”
闫晶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冰冷的怒意。
这位高高在上的明心城弟子,显然没想到一个散修竟敢如此违逆自己的意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凛冽的寒意和威胁:“我再说最后一遍,立刻治好他!年轻人,不要不识抬举!”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压得萧念九等人几乎喘不过气。
李七玄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
仿佛是在嘲笑弱者的愚蠢。
他没有再说话。
而是屈指一弹。
嗤!
一道无形无质的锐利气息破空而出。
噗!
孔德的头颅被斩断!
断颈处光滑如镜。
鲜血在短暂的迟滞后,才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地板。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七玄缓缓收回手,目光平静地道:“头没了,救不了了。”
“你!”
闫晶的怒火瞬间喷发!
冷艳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
一股远超孔德的恐怖气势从她身上轰然爆发,冰冷的杀气几乎要冻结整个醉红颜酒楼!
她的右手闪电般按在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之上!
剑鞘中隐隐传来龙吟般的清越剑鸣,森寒刺骨的剑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切割着空气。
楼板、栏杆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剑痕!
整个二楼的空间,仿佛化为了一触即发的巨大火药桶!
李七玄那原本淡漠的眼神,陡然变了!
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神骤然睁开了眼眸!
一股难以言喻的凌厉气势从眼眸之中迸发而出。
冰冷,纯粹。
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意味。
“我劝你,不要拔剑。”
李七玄淡淡地道:“拔剑,你就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