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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8章恭迎玄王
    雁门关城头再次插上了边军大旗,一面面玄色军旗在风中招展,飘满城头。一战歼敌五万的边军将士们脸上并无喜悦之色,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与凝重,默默地清理着残破不堪的雁门关。只因他们回来的时候满城尸骸都还没收,从城头到城门、再到城内,随处可见血战至死的边军同袍,随处可见血肉模糊的残肢断臂,空气中的血腥味整整三天还未消散。难以想象那一夜大战的惨烈,难以想象全军战死的悲壮豪情。此战能胜,董晨当居首功,若非三千悍卒死战至最后一刻,耶律楚休岂会轻易中计,派兵孤军深入?后山一处不知名的山坡上新添了一座小小坟头,亢靖安和四名偏将默默地往坟头上添土,一铲又一铲,坟头不断变高,里面埋的便是董晨的尸骸,随身衣物会运回岐连峰,埋入英雄冢。夕阳西斜,余晖昏黄。几人沉默地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新翻的黄土上。亢靖安弯下腰,双手捧起一抔土,轻轻撒在坟头,土落下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身后四名偏将依次上前,一人一捧土,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到战友的英灵。最后一人便是老陈,他拍了拍坟上的新土,眼眶泛红,嘴里骂骂咧咧:“老董啊老董,你这个蠢蛋,何必呢?老子好歹有了婆娘,有了娃儿,死了就死了,老陈家多少有个后。可你呢?你啊,能打仗不假,脑子真是纯透了。你说你走了,以后我找谁喝酒吹牛去?唉。这条命,算我欠你的!”风从山坳里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动坟前木桩上系着的白布条。布条轻轻飘着,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招手。远处的雁门关隐约可见,城头上飘着玄色军旗,林中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山谷间回荡。几人没有动,像是在和董晨告别。风还在吹。吹过坟头的新土,吹过一张张坚毅的面庞,吹过远处那些再也醒不过来的边关儿郎。终于,亢靖安缓缓转过身往山下走去,四名偏将跟在后面,没有人回头。山坡上只剩那座小小的坟头,静静地对着夕阳。和那永远留在雁门关的三千忠魂。……雁门关内有一座战俘营,里面关着上千羌兵俘虏。当时耶律楚休下令撤军,自然要防着玄军追击,所以他让赤豹旗先行、步卒断后,反正那些步卒大多是草原罪奴,死了就死了。陇阙军和凉霄军全歼羌兵之后果然一路往雁门关进发,留下来断后的羌兵步卒从断后变成了溃败,被杀得溃不成军。这些人很多都不是羌族,而是草原各部抓来的,压根就没什么替大汗效忠、死战到底的决心,少了督战队在后面看着很多人当场就降了,于是乎便多了这么多俘虏。战俘营角落里有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靠在木桩边闭目小憩。其他俘虏都面如死灰、惶惶不可终日,独独他每次睁开眼眸的时候都带着一股狠辣,而且四周俘虏似乎都对他很尊敬,不管是吃得喝的都会先送到他身边。但他浑然没有察觉到远处有几道目光正冷冷地注视着他。“就是他吗?”第五长卿隔着老远上上下下地打量此人,似乎颇感兴趣。燕凌霄点了点头:“此人名为骨力裴罗,回纥部首领的儿子,三年前回纥被羌人灭族,他父亲战死,自己也被羌人给抓住了。”“这份身世,我喜欢。”李泌瞧见了第五长卿眼中的精光,似是想到了什么:“先生该不会是想?”“呵呵。”第五长卿没有明言,只是笑了一声:“让墨冰台好好查查此人,出身、性格、生平经历,事无巨细。”“明白!”几人又闲聊几句之后,戚擎苍从外疾步走来,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先生,燕将军,游弩手急报,雁门关、天门关、阳关之外的羌兵已经全都撤走了,陇北防线两百里内再无草原一兵一卒。他们退兵了!”众人精神一振,心头那叫松了一口气啊,鏖战一年之久,西北战事总算是结束了!“死了五万精锐,耶律楚休手里已经无兵可用,除了退兵别无他途。”第五长卿似乎早有预料,慵懒地伸了个腰肢:“向京城、向王爷报捷吧。”“诺!”……大乾国都,天启城城门外旌旗蔽野、仪仗林立、人头攒动。无数百姓沿着官道两侧翘首以望,从城门楼看去,黑压压的人群一直延伸到五里外,挤满了官道两侧的空地。百姓们踮着脚,伸长脖子,有人甚至爬上了路边的柳树,就为了一睹征南大军的威仪。他们在等,等着征南大军凯旋而归!哪怕时已入冬,寒风凛冽,也盖不住百姓眼中的炙热与雀跃。南境战事平定、反贼伏法,这就意味着大乾朝即将迎来久违的和平!官道正中央,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为首的乃是齐王景霸,而后便是礼部尚书黄恭、户部尚书程砚之等六部重臣,然后便是文武百官、皇室宗亲按品级依次而立,朱紫红袍一眼望不到头,两侧无数禁军整齐排列,神情肃穆,这已经是朝廷能拿出来的最高威仪。城楼上更有一面金黄色的龙旗高高飘扬,绣着龙纹的金锣黄盖分外耀眼、尽显帝王威仪:大乾皇帝景淮亲临!“来了来了!”“快看,边军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无数人目光锃亮,努力的伸长脖子只为能多看边军一眼,就差变成长颈鹿了。地平线上,一面玄色军旗率先跃入眼帘,旗面上绣着的“洛”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无数军旗汇成一片玄色的海洋。旗帜之下便是数以万计的边军骁勇,战马高昂着头颅,将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刀枪如林、剑戟似海,茫茫黑甲汇成了一条黑色的巨龙,蜿蜒不绝,一股肃杀之意自军阵中弥漫,让百姓们觉得心头一堵。队伍中还有上百架囚车,里面关着的都是夏甫、赵思淼等跟着景翊造反的叛贼,整个南境世族被洛羽给一锅端了,唯一的漏网之鱼便是夏甫的儿子夏沉言,这家伙从邙山逃走之后就消失不见了,翻遍了剑南道也没找到。曾经耀武扬威的朝堂重臣、南境豪阀们此刻面如死灰,脸上写满了无尽的不甘与绝望。他们盘踞南境多年,历代大乾皇帝都拿他们束手无策,把持三道军政大权,今时今日,属于他们的时代彻底终结了。“全军止步!”“轰!”一声冷喝,悍卒止步,长枪顿地,无数百姓心头一颤,心潮澎湃。如此军威,何愁叛军不定?驻足城头的景淮凭墙而望,喃喃道:“好生雄壮的军威啊。”身为当朝宗室之首的景霸迈前一步,朗声高喝:“恭迎玄王凯旋!”“擂鼓,奏乐!为边军将士助威!”“咚!咚!咚!”沉闷而又庄重的鼓点声中,文武百官、市井百姓全都跪伏在地,锣鼓喧天,旌旗招展,欢呼声震天不绝:“恭迎玄王凯旋!”洛羽抬起头,遥望城楼,刚好与景淮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