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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2章想他了
    灯会。天启城迎来了久违的灯会,不为别的,就为了迎接天下太平和往后的好日子。尚未入夜城内就一片喜庆之色,虽然冬风凌冽、寒意袭人,也盖不住百姓们脸上洋溢的喜悦之色。自朱雀大街至东西两市,家家户户门前悬灯,檐下廊边挂彩。走马灯、琉璃灯、纱灯、宫灯,或圆或方,或大或小,灯面上绘着花鸟鱼虫、神话传说,更有巧匠扎出整条游龙灯,蜿蜒盘踞于长街之上,龙身内烛火通明,随风摆动时恍若活物。街头巷尾人潮涌动,摩肩接踵。孩童们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攥着糖人儿,眼睛却盯着远处的杂耍班子:那厢正在舞狮,锣鼓喧天,金红两色的狮子在梅花桩上腾跃翻滚,惊得围观百姓阵阵喝彩,狮子落地时口中吐出一条红绸,上书“天下太平”四个大字,人群顿时爆发出如雷般的掌声。卖吃食的摊子最是热闹,热气腾腾的馄饨锅前排着长队,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穿梭人群,红艳艳的山楂果裹着晶莹糖衣,惹得孩子们拽着大人衣角不肯走。还有那炸得金黄的油糕、撒着桂花糖的糯米藕、冒着热气的羊肉汤……几个白发老翁坐在茶肆门前,就着灯笼的光下棋,旁人问他们怎么不去凑热闹,一个老翁抚须笑道:“看了六十年的灯会,今年的最好看。”另一个接口道:“那是,心里踏实了,看什么都好看。”说罢,三人都笑起来,笑声混入街头的喧嚣,转眼便听不见了。桥头上,一对年轻夫妇依偎着看河灯。河里漂着千百盏莲花灯,烛火点点顺流而下,载着百姓们对来年的祈愿。女子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男子揽着她的肩,低声道:“等孩子大了,咱们也带他来看灯。”女子点点头,眼中映着满河灯火,亮晶晶的。……最热闹处当属城中鼓楼,楼高三层,每层檐角皆悬巨灯,照得四周亮如白昼。楼下搭起戏台,锣鼓点儿敲得人心振奋。台下百姓挤得满满当当,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爬到旁边槐树杈上的,一个个仰着脖子看得入神。唱到精彩处,满堂喝彩,叫好声震得檐角灯笼都晃了几晃。冬风寒,灯火暖。这一夜的天启城,终于不再是两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修罗场,而是一座活过来的、有烟火气的城。洛羽、君墨竹外加一个程宫正在街头巷尾中穿梭着,萧少游已经带着边军启程返回陇西,他们三慢了一步,留下来凑个热闹。程宫的眼眸中带着亢奋之色:“幼年时我经常看灯会,也没见哪次有这么热闹。”“反贼平定,百业安康,百姓们心里高兴。”“是啊,谁不想要一番盛世呢?”洛羽望着满城灯火怅然一声:“可惜啊,很多人看不到这一幕了。”君墨竹与程宫对视一眼,皆陷入了沉默,两年征战,数万悍卒战死沙场,这可都是跟着他们从陇西杀出来的将士们,永远埋骨他乡。若说太平,也是这些边军将士们浴血拼杀换来的,但他们却见不到一丝繁华。“害,你看我这嘴,尽说些不开心的。”洛羽甩甩头看向程宫:“你真要跟我回陇西吗?京城可是你的家乡啊,若是愿意留下,我可以为你谋个一官半职,一部侍郎肯定没问题。”“算了。”一步侍郎,寻常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高位,程宫却坦然一笑:“既已为王爷效命,自当入陇西,至于这故乡,留给我的只有伤心事,换个地方也好。”“行,那就跟我去看看西北风光。”“好,哈哈!”三人乐呵呵地在人流中穿行着,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偏僻的街巷角落,莫名有一阵骂声传入耳中:“小子,你的摊位挡着老子们的路了,赶紧滚开。”“几位大爷行行好,小人只是养家糊口,不敢得罪几位。”“卖的什么玩意这是?”“诗,小人自己写的诗。”三人抬眼看去,只见几个喝醉酒的泼皮正围着一个摊贩找事,摆摊的是个年轻人,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正被泼皮推搡,一个桌子已经被泼皮给掀翻了,脸色急得涨红。洛羽本没打算管,可忽然听到一句:“这玩意儿也叫诗?随便写个打油诗都比你这好,给老子滚开,别在这碍眼!”在君墨竹和程宫好奇的目光中,洛羽不仅走向了摊位,还飞起一脚就将闹事的泼皮给踹飞出老远,目光冰冷的骂了一声:“滚!”仅这一脚就吓得泼皮们醒了酒,连滚带爬地窜进了漆黑的街巷。洛羽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摊主,年轻的后生连连道谢:“谢,谢公子相助,小人这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若是不嫌弃您就随便挑首诗或者春联,当是送您了。”洛羽随意抄起几张宣纸看了看,上面写着一首首诗词:《月夜独酌》今夜月儿圆,清光照小轩。举杯邀月饮,月在我杯间。《春日偶成》春来百花开,蝴蝶绕墙来。我心向青云,何时能登台。洛羽看了两遍,第一首倒还算通顺,放在私塾童生的习作里也只能算中下。第二首更是前两句像童谣,后两句陡然转到“向青云”,乍一看以为是什么雄心壮志,实则转折生硬不说,青云二字还用得烂俗。他抬起头,年轻人正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期待,又有些忐忑。“写的……很真诚。”洛羽好不容易挤出这么个用词,君墨竹在一旁憋着笑,程宫则扭过头去假装看灯。以他们三人的眼光,这些诗词实在是……朴实无华。年轻人耷拉下了脑袋,眼神中带着落寞:“公子您就直说吧,小人知道自己没写诗的天份。”“你叫什么?”“我姓赵,叫赵小河。”“读书人?”“算是吧,早年读过些私塾,可没那读书的本事,先生总是骂我笨。”“为何出来卖诗?”洛羽很好奇,你若是有名的大家也就算了,可这些诗词只怕一个铜板都卖不上,字迹也算不得清秀俊朗。赵小河默默低下了头:“妹妹病了,没钱拿药请郎中,我又没赚钱的本事,只能趁着灯会出来碰碰运气。”“爹娘呢?”“死了,去年被叛军抓去做劳役,再也没回来过。”三人齐齐沉默,在这种灯火通明的繁华背景下又有多少人和赵小河一样有悲惨的命运。“收摊吧,卖不出去的。”洛羽从怀中掏出一大锭银子:“早些回家给妹妹治病。”这锭银子怕不是有二十两,赵小河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锭银子,手足无措:“这,这万万使不得,无功不受禄,小人受不起。”“这银子对我来说九牛一毛,对你来说却可救人一命,拿着吧。”洛羽轻声道:“陛下已经开了科举,好好读书,若是能入仕,以后就能自己养活妹妹,若是心里过意不去,就当是借我的,日后再还不迟。”一语言罢,三人便转身离去,失神许久的赵小河往地上一跪,重重磕头:“请问恩人大名,来日小河必来报恩!”“我姓洛,有缘会见的!”朗声回荡,赵小河只见三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长跪不起。街巷转角处,洛羽的表情满是忧愁,程宫在一旁露出了疑惑之色,他不明白洛羽为何会突然帮助这么一个人。他知道洛羽心善,但从战场杀出来的玄王爷绝不是那等慈悲心肠的老好人。君墨竹在旁边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王爷是想到蜀皇了。”程宫幡然醒悟,当初的赵煜酷爱写诗。“走吧。”洛羽重整心情,迈步前行:“收拾东西,明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