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站在开封城头,远眺西方潼关方向那险峻连绵的暗影,眉头紧锁。
最初,他以为大局已定。柴荣病危,朝堂瘫痪,四方皆反,他手握禁军精锐,又有赵普等人运筹帷幄,文臣纷纷倒戈,黄袍加身似乎只差最后一步默契的“劝进”。他甚至已开始盘算登基后,是先稳定中原,还是先着手削平那些同样蠢蠢欲动的“盟友”与边镇。
然而,潼关,以及潼关之后的整个关中,成了一个他无法忽视、也难以穿透的顽石。
他并非没有试探。曾派心腹将领率偏师佯攻潼关,试图试探虚实,甚至期望关中内部也有如河北、河东般的不稳。但潼关守军应对极有章法,防御森严,几次小规模接触,周军(此时名义上仍属后周)展现出的纪律性和战术素养,远超他的预期。更让他不安的是,关中的情报变得极其难以获取。以往渗透的细作大多石沉大海,侥幸传回的消息也支离破碎,只言片语提到“新军操练甚严”、“田地复垦极快”、“流民安置有序”,甚至还有什么“士卒夜间聚学”的荒诞传闻。
这绝不是一个群龙无首、即将崩溃的地区该有的样子。
“关中……到底是谁在主事?符彦卿?韩通?还是那个一直装病不起的柴荣在遥控?”赵匡胤问身边的赵普。
赵普沉吟道:“符彦卿、韩通皆宿将,守成或可,但如此雷厉风行整顿军政民生,不似其风格。柴荣若真能遥控,何至于让开封至此?属下更疑心……是那日宫中曾短暂现身、又神秘消失的吴笛一党。此人来历不明,救驾之事透着诡异,其随从亦非常人。他们若蛰伏关中……”
“吴笛……”赵匡胤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忌惮。那日宫中惊变,柴荣突然现身,虽很快又“病倒”,但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其中就有这个吴笛。事后他多方查探,此人竟似凭空出现,无根无底。这种未知,往往比已知的强敌更令人不安。
“大哥,管他关中是谁!如今中原大部在手,四方皆应,正是登基定鼎之时!待大局已定,集天下之力,区区潼关,何足道哉!”赵光义在旁说道,语气激昂。
赵匡胤却缓缓摇头,他有着资深统帅的谨慎:“不,关中四塞之地,表里山河,若真被经营成铁板一块,必成心腹大患。柴荣若未死……哪怕只是名义上活着,关中就有一面旗帜。届时他据关陇,我据中原,南北诸国虎视,天下便是三分、五分之势,战乱不知何日能休。”
他转身,看着墙上巨大的舆图,目光从潼关移开,扫过那些烽火遍地的区域:“如今看似八方起火,对我亦是机会。柴荣(或关中势力)龟缩不出,正是我收取四方人心、巩固权威之时。传令,暂缓对关中直接施压,多派细作,务必弄清其虚实。”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首要,以‘辅政’、‘平叛’之名,派石守信、高怀德等率军‘援助’河北、河东,实则收缴袁彦等人兵权,将那些墙头草彻底消化,将叛乱地区真正纳入掌控。告诉将士,凡立功者,新朝不吝爵赏!”
“其次,”他的手指滑向南方,“南唐李璟背信弃义,趁火打劫,天下共愤。可令王审琦等整备水陆兵马,以‘援救淮南、惩戒不臣’为名南下。一则可阻南唐兵锋,收淮南人心;二则……若能趁机夺取部分淮南州县,则我朝南线大固,钱粮更丰。”
“那后蜀夺去的秦凤四州呢?还有北边契丹和北汉?”赵光义问。
赵匡胤冷笑:“孟昶取四州,看似得利,实则是吞了毒饵。那四州连通关陇与蜀地,关中若稳,必成双方争夺之地,后蜀从此难以安枕。暂且由他占着,替我牵制关中兵力。至于北边……”
他看向幽云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燕云之地,本就难守。辽人与北汉取之,一时难图。可遣使……不,暂且不必。先稳固中原,清理内患,整合兵力。待我内部铁板一块,兵精粮足,再北向与契丹争锋不迟。届时,收复汉家旧土,方是堂堂正正之师,亦是收天下军民之心的大义名分!”
赵普抚掌:“主公深谋远虑!此乃‘先安内,后攘外;先易后难,积小胜为大胜’之策。将各方危机化为整合力量、树立威望的阶梯。只要中原稳固,四方纵有反复,亦可徐徐图之。关中虽险,若成孤岛,日久生变,未必不能克之。”
赵匡胤点头,这就是他的策略。避开看似最难啃、也最可能耗费时日的关中硬骨头,转而利用“中央”的名义和相对强大的军力,去收拾那些同样叛乱但更容易对付的周边势力,壮大自身,将“乱”转化为“治”的资本。他要在柴荣(或吴笛)经营好关中之前,先把自己打造成天下公认的、唯一有实力结束乱世的新主。
“柴荣……”他心中默念,“你若真在关中,便看着吧。看是我先整合这中原与半壁江山,还是你先从那龟壳里爬出来,与我争这天下!”
于是,后周疆域内,出现了一种诡异而激烈的动态平衡。
以潼关-武关-散关-萧关为界,关中西府之地,在柴荣(实际是吴笛团队及重生英魂)的掌控下,如同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机器,全力运转。军政改革、民生恢复、新军锤炼,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加速进行,对外则保持沉默与防御姿态,仿佛一头正在蛰伏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的雄狮。
而关东、中原乃至部分南方地区,则陷入了更剧烈的动荡与整合。赵匡胤集团挥舞着“稳定朝局”、“平叛安民”的大旗,一方面继续对皇宫保持高压围困态势(尽管知道柴荣可能已不在其中),另一方面则派兵四出,或镇压、或收编河北、河东的叛军,与南唐在淮南展开激烈争夺,同时加紧对控制区内州县的渗透与掌控,构建新的权力体系。战火在中原大地蔓延,只不过交锋的双方,很多已不再是后周与外国,而是赵匡胤势力与其他趁乱而起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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