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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天道赐福
    半个月后,林落尘三人回到了清幽涧。白薇早已经在清幽涧等着,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玄凰一起过来。得知幽涟身故,幽暝伤心欲绝,白薇便将玄凰一起带了过来。毕竟两人某种程度上同病相怜,而玄凰算是过来人,没准能安慰幽暝。玄凰得知此事以后,也如遭雷击,哭得贼伤心。之前玄玥他们身故,幽涟对她呵护备至,让她重新感受到了母亲一般的关怀。结果她才刚刚从丧亲之痛中走出来,幽涟便又不在了!这让玄凰都怀疑自己是不......烛衍消失了。不是遁入虚空,不是撕裂法则,更不是被寂灭魔神一击抹杀??他只是凭空不见,连一丝气息、半缕残影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可偏偏就在前一瞬,他还以“流年”之拳逼近寂灭魔神眉心,时光之力已如刀锋般割裂空气,连劫云都被迫停驻半息!雾岚喉头一紧,指尖掐进掌心,血珠渗出都浑然不觉。她死死盯着混沌血莲的方向,声音发颤:“他……没去莲中!也不是退回过去身……那他是被‘借’走了?”强寰左臂鲜血淋漓,却仍强撑着单膝跪地,右肩空荡荡的断口处黑气翻涌,正疯狂吞噬血海浊气修补肉身。他抬头望天,眼神却像钉在某处虚无:“不对……借身有征兆。三世交叠时,必有时间涟漪??可刚才,什么都没有。”确实没有。没有光晕,没有褶皱,没有因果回响,甚至没有半分法则波动。烛衍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时间之河里硬生生抽走,连水花都没溅起一朵。而就在此刻??“轰隆!!!”一道紫金雷霆撕裂劫云,狠狠劈在混沌血莲之上!莲瓣震颤,混沌金光暴涨三丈,整片血海沸腾如沸,无数残魂哀嚎着被吸入莲心。那莲中人影微微动了动,似在吞吐雷劫之力。天劫……开始了。可没人顾得上天劫。所有目光,全钉在那片空荡荡的虚空??烛衍消失的地方。林落尘站在远处礁石上,寒气凝成薄霜覆于足下。他瞳孔微缩,青莲在他识海中剧烈摇曳,枝叶狂舞,莲心一点幽光急促明灭。这不是预警,是共鸣??青莲竟在感应烛衍残留的时空印记!可那印记太淡,淡得如同将熄余烬,只够青莲捕捉到一瞬的“断点”。断点?林落尘呼吸一滞,脑中电光炸开:不是被借走……是“断”了!烛衍的三世身,并非独立个体,而是同一根时间线上的三截枝桠,靠“时之锚”维系。过去身是根,本体是干,未来身是梢。三者共存,靠的是彼此咬合的因果齿痕。可若其中一截……突然崩断,整个结构就会塌陷!他猛地抬头,望向劫云深处??那里,紫金雷光尚未散尽,可云层边缘,竟悄然浮现出蛛网般的灰白裂痕!那不是空间裂缝,是时间本身的皲裂!“坏了……”林落尘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借的不是‘未来’,是‘末日’。”同一刻,血海之下百里,幽暗无光。一具躯体正缓缓下沉。不是玄武那截断尾,不是龙御妖帝洒落的龙血,而是烛衍的未来身??那个脖颈带伤、胸前血痕与本体完全重合的躯体。它双目紧闭,胸口起伏微弱,可皮肤下却有无数细密金线游走,如活物般啃噬着血肉。每一道金线,都泛着与劫云裂痕同源的灰白。它正在……解构。而更下方,更深的黑暗里,一尊由破碎法则与凝固怨念堆砌而成的巨大王座,正无声悬浮。王座上空无一人,唯有一道模糊的轮廓,似坐似卧,似笑似哭。它没有五官,却让所有靠近的游魂瞬间冻僵、石化、最终化为齑粉飘散。王座扶手上,刻着一行早已湮灭的古巫符文:【时之债,终须还。】【欠一日,折十载。】【欠一时,断万年。】【今朝债满,尔身当……归墟。】字迹最后一笔,正缓缓渗出血色。血海表面,劫雷一道紧接一道,混沌血莲在雷光中舒展,莲瓣层层绽放,露出中央盘坐的身影??幽暝披着血色长袍,长发如瀑垂落莲台,面容隐在混沌雾霭之后,唯有一双眸子睁开,冰冷、漠然、俯视众生。她指尖轻点,一道血光射向劫云。轰??!劫云骤然坍缩,竟被强行压入莲心!漫天雷霆尽数收敛,化作一道紫金锁链,缠绕于她手腕。天劫……被她炼化了。可就在这刹那,她眸光微凝,似穿透血莲屏障,望向那片烛衍消失的虚空。她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不是胜利者的倨傲,不是阴谋得逞的阴鸷,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原来如此。”她喃喃,声音轻得连血莲自身都未听见,“你借的不是未来,是‘终点’。”话音未落,她袖中滑出一枚黯淡的青铜铃铛??正是当年烛衍亲手所铸,用以锚定三世身的“时契铃”。此刻铃身布满裂纹,内里空空如也,连一声轻响都发不出。幽暝抬手,将铃铛轻轻按在混沌血莲最中心的莲蕊之上。嗡……一声极细微的震颤扩散开来。血海上,所有因烛衍消失而躁动的时光乱流,竟齐齐一滞。雾岚脚下翻涌的浓雾,强寰断臂处奔涌的黑气,乃至寂灭魔神眉心魔眼深处流转的寂灭光轮……全都凝固了半息!就在这半息之间,幽暝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灰白丝线,自她指尖无声垂落,径直刺入血海深处??直指那具正在解构的未来身,直指那尊空寂王座!丝线所过之处,海水不沸不溅,只留下一道绝对静止的真空轨迹。轨迹尽头,王座扶手上,那行血字的最后一笔,猛然暴涨,化作一条狰狞血蟒,张口欲噬!幽暝却笑了。她另一只手,倏然掐诀,印向自己眉心。“以吾幽暝之名,敕??”“借时!”“不借过去,不借未来。”“借……此刻!”“借此混沌初开之莲,借此万劫加身之劫,借此诸天窥伺之机!”“借……烛衍残存之‘锚’!”她话音未落,血海之下,那缕灰白丝线骤然绷紧如弓弦!王座上血蟒发出无声尖啸,庞大身躯寸寸崩解,化作亿万点猩红光尘。而那具未来身胸膛猛地一震,所有啃噬血肉的金线齐齐倒流,逆向钻入其七窍,最终汇聚于眉心一点!一点幽光,悄然亮起。与此同时,血海表面??“咳……”一声压抑的呛咳,突兀响起。所有凝固的时光,轰然崩碎!雾岚浑身一抖,几乎跌坐在地;强寰左拳紧握,指节爆响;寂灭魔神眉心魔眼骤然暴睁,血色光轮疯狂旋转!他们齐刷刷回头??只见那片烛衍消失的虚空,正缓缓泛起涟漪。并非时光扭曲的波纹,而是……水面般的褶皱。涟漪中心,一只手,正从虚无中探出。那只手骨节分明,沾着暗红血渍,手背上,几道新鲜的灰白裂痕正缓缓弥合。紧接着,是小臂,是肩膀,是染血的墨色长袍衣襟……最后,是烛衍的脸。他面色惨白如纸,唇角挂着血丝,双眼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竟有无数细碎画面飞速闪过??青龙爪痕、魅夭镰刀、玄武断尾、寂灭魔拳、劫雷劈落……所有曾伤他的瞬间,此刻都在他眼中重演,又瞬间湮灭。他回来了。可又不像回来。他站在原地,身形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再次消散。他抬起那只手,缓缓抚过自己脖颈??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翻卷,筋脉再生,却在即将愈合的刹那,又有一道细微的灰白裂痕悄然浮现,如蛛网蔓延。“原来……”烛衍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我借的,从来不是‘未来’。”他目光扫过寂灭魔神,扫过雾岚,扫过强寰,最后,落在混沌血莲之上,落在幽暝那双漠然俯视的眸子里。“是‘终局’。”“而终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原来早有人,在终点等我。”寂灭魔神眉头紧锁,魔眼深处血光吞吐不定:“烛衍,你究竟……”“我很好。”烛衍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比任何时候都好。”他缓缓抬起双手,不是结印,不是催动时光之力,而是……轻轻一握。咔嚓。一声脆响,清晰无比。他手中,赫然捏着一枚碎裂的青铜铃铛??正是幽暝刚刚按入莲蕊的那枚“时契铃”!铃身布满裂痕,内里空空如也,可此刻,它竟被烛衍凭空捏出,攥于掌心!幽暝眸光一闪,莲台微震。烛衍低头看着掌中残铃,指尖拂过那道最深的裂痕,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时契已断,三世成空。从此……我不再是‘烛衍’。”“我是‘归墟’。”话音落,他五指猛然收拢!哗啦??!青铜碎屑簌簌滑落,可就在碎屑坠入血海的刹那,异变陡生!每一粒碎屑,都化作一面微小的青铜镜,镜面映照出不同的场景??一面镜中,是幼年烛衍在巫族圣山攀爬,身后跟着慈祥老巫;一面镜中,是青年烛衍持剑立于断崖,剑尖滴落敌血,远处烽火连天;一面镜中,是壮年烛衍端坐王座,三具躯体交叠如影,下方万巫跪拜;一面镜中,是重伤烛衍仰面躺于血海,青龙龙爪悬于其上,将落未落……万千镜面,映照他一生所有“可能”与“已然”,所有“已逝”与“未至”。它们环绕烛衍旋转,嗡嗡作响,构成一个庞大、瑰丽、令人心悸的青铜星环!“这是……”雾岚失声,灵魂都在战栗,“时之回响?他把所有‘曾经’……都拽回来了?”“不。”强寰死死盯着那星环中心,声音嘶哑,“他拽回来的,是‘被抹去’的那些。”烛衍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已彻底化为两片幽邃漩涡,吞噬所有光线。“我曾以为,借时是窃取光阴。”“后来才懂,借时是偿还债务。”“而今日……”他缓缓抬手,指向混沌血莲,“我来清算。”他指尖所向,那万千青铜镜面,骤然调转方向,镜面全部对准混沌血莲!镜中影像疯狂闪烁,无数个烛衍的面容在镜中浮现,或怒,或笑,或悲,或寂,最终全部凝固,化作同一道冰冷目光,直刺莲中幽暝!幽暝端坐莲台,血袍猎猎,神色却第一次……有了波动。她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迎向那万千镜面。“清算?”她唇角微扬,声音透过混沌法则,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好啊。”“那就……清吧。”她话音未落,混沌血莲猛地一震!莲瓣尽数剥落,化作亿万片血色刀刃,悬浮于空!每一片刀刃之上,都映照出烛衍的一生??不是镜中回响,而是真实发生过的每一滴血、每一缕痛、每一次道心动摇!刀刃嗡鸣,刀锋所向,正是烛衍脚下!而烛衍,只是静静站着。任那亿万血刃悬于头顶,任那万千镜面映照己身,任那灰白裂痕在皮肤下如活蛇般游走。他忽然抬起左手,不是格挡,不是反击,而是……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片绝对的、死寂的空白。“心死了,”他对着幽暝,也对着整个血海,缓缓开口,“时间,便再无意义。”“所以……”他右手,猛地撕开自己左胸衣襟!皮肉翻开,没有血,没有脏腑,只有一片幽暗虚空!虚空深处,一点灰白微光,如将熄的星辰,静静悬浮。“我送你……一缕‘终’。”话音未落,那点灰白微光,倏然离体!它没有飞向幽暝,没有射向血莲,而是……径直没入脚下的血海!轰??!!!整片血海,瞬间静止。不是凝固,不是冻结,是“停止存在”。浪涛悬于半空,血雨凝于指尖,飞鸟僵在振翅,连劫云中尚未落下的雷霆,都凝成一道紫色冰晶,悬于天幕!时间,被彻底抽离!唯有那点灰白微光,在血海深处无声沉降,所过之处,一切物质、能量、法则、因果……尽数化为最原始的、无色无味的……虚无。它正朝着那尊空寂王座,笔直而去。幽暝终于变了脸色。她霍然起身,血袍鼓荡,混沌金光如潮水般涌向血海深处,试图拦截那点微光。可金光触碰到灰白微光的刹那,竟如冰雪遇烈阳,无声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归墟……”她第一次,真正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竟有了一丝……惊惶?就在此时,血海之下,那尊空寂王座,猛地一震!王座扶手上,那行血字彻底崩碎,化作漫天猩红光尘。光尘并未消散,而是急速旋转,竟在王座前方,凝聚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无面无相,却让所有看到它的帝级强者,灵魂都在尖叫后退!??那是“规则”本身在具象!是时光长河最下游,所有被冲刷殆尽的“终末”所凝结的意志!它缓缓抬起一只由纯粹虚无构成的手,遥遥指向烛衍。烛衍迎着那道目光,脸上竟浮现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他最后看了一眼混沌血莲,看了一眼幽暝,目光掠过雾岚、强寰,掠过远处礁石上惊愕的林落尘,掠过血海中所有茫然失措的强者……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欠的债……”“还完了。”话音落,他整个人,连同脚下那片凝固的虚空,开始寸寸崩解。不是化为血肉,不是散作星光,而是……回归最初的、不可名状的……空无。一缕灰白,一缕幽暗,一缕死寂。归墟。而血海深处,那点灰白微光,终于抵达王座之前。它没有撞击,没有爆炸。只是轻轻一触。王座,连同那道由终末凝聚的模糊人形,如同被投入烈火的薄冰,无声无息,彻底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时间,重新开始流淌。浪涛轰然砸落,血雨滂沱而下,雷霆撕裂长空!可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因为就在王座消融的同一瞬,血海之下,那具正在解构的未来身,猛地一颤!它胸膛处,那点幽光骤然大盛,随即??轰!!一道无法形容的磅礴气息,自那具躯体中爆发而出!不再是烛衍的气息,不再属于任何已知的法则,而是一种……凌驾于时间、空间、生死、因果之上的……绝对意志!那气息扫过血海,所有帝级强者膝盖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伏于浪涛之上!雾岚颤抖着抬头,泪流满面,却不敢擦拭。强寰单膝跪地,断臂处黑气疯狂滋长,却无法平息内心的战栗。寂灭魔神眉心魔眼疯狂收缩,血光明灭不定,最终,竟缓缓……闭合。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那具缓缓悬浮而起的未来身,对着那具躯体眉心一点幽光,对着那股凌驾诸天的意志……??缓缓躬身。“恭迎……”“归墟之主。”血海之上,混沌血莲静静悬浮,莲中幽暝端坐不动,血袍无风自动。她望着那具被幽光笼罩的躯体,望着那点越来越盛的、足以碾碎万古的意志,终于,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如同羽毛落地,却让整片沸腾的血海,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