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杜宇珩肉眼可见地有点慌：“大佬你的技能是……”</br>“窃取记忆。”江叶答得相当干脆。</br>果然肉眼可见地，这6位新人脸色都有变化。</br>看上去都有些后悔主动加入江叶这个“自己人”的小团体。</br>不过很快，江叶又笑着补充道：</br>“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我这个窃取记忆的技能，也是相当鸡肋。”</br>“差不多也是，对同一个体第一次使用时，看不到什么有用信息，就简短地闪过一两个画面，和你读心看到乱码也差不多。”</br>“并且严格说来，我这技能的使用，比你的【心声外显】还更鸡肋。”</br>“你使用【心声外显】时，不需要接触目标个体对吧？”</br>“可我使用记忆窃取，却需要与目标个体有所接触。”</br>“并且我对同一个体多次使用时，技能冷却时间高达6个小时。也就是，一天最多使用4次。”</br>他这样解释过后，杜宇珩是明显松了口气。</br>而另外五位清澈愚蠢的少年，则明显还有些怀疑。</br>他们目光在江叶和杜宇珩之间来回，显然是怀疑这两人会不会是故意说好了，用“鸡肋技能”忽悠他们呢。</br>特别是……</br>江叶这段话的开头，用的是“你们”而不是“你”……</br>也就是说……</br>那位眼镜少年最先反应过来：“我们也要配合你窃取我们的记忆？”</br>“当然。”江叶一脸理所当然。</br>五位少年神色迟疑。</br>最终还是那位冷漠的眼镜少年，率先朝江叶问：“你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br>江叶挑眉：“我尽力。”</br>“行吧，那我们配合你。”少年推了推看似正确的眼镜，似乎做出了正确的决定。</br>于是，6位少年排排队，挨个给江叶使用技能。</br>江叶还是选择和刚刚对何瑜亮使用技能一样，让他们将指尖抵在自己眉心。</br>第一个被窃取记忆的，自然是杜宇珩。</br>而当脑海中浮现记忆画面时，江叶第一感受就是——</br>这个记忆画面的整体色调，就和之前在公交车上从NPC乘客身上窃取的记忆色调很像。</br>而这个“记忆色调”，简单来说就是……</br>充满着现实世界中，有着正常光照的感觉。</br>哪怕有些人的记忆画面是在晚上，可那样的夜晚，也是一种很真实的感觉。</br>总之就是与“末日”背景中，没有正常太阳光照射的那种昏暗阴沉感，截然不同。</br>而产生这种色调的主要原因，可能就是因为放逐之地没有“太阳”？</br>而杜宇珩的记忆画面，似乎呈现为他在火葬场的工作？</br>从视野中得到的画面信息，似乎是杜宇珩从火葬场的存尸间取走需要火葬的尸体。</br>目睹家属做最后的告别后，再将尸体运往炼尸炉。</br>不过……</br>视野中呈现的画面却清晰地记录着——</br>那尸体最终，根本没扔进炼尸炉。</br>而是运往了一处隐藏房间。</br>炼尸炉正常运转。</br>然后杜宇珩取出不知由什么构成的滚烫的骨灰，封盒，最后将骨灰盒交给家属……</br>整个画面，到骨灰盒被交给死者家属这里，便结束了。</br>奇怪的是，整个过程中，江叶胸腔里并没有涌动类似恨意的任何情绪。</br>他只是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br>就像一个局外人，旁观一个与自己绝对无关的事件的平静。</br>最终回神时，他也不需要任何情绪调整，就直接回神。</br>杜宇珩倒是有些紧张，问：“大佬看到的什么？”</br>江叶总感觉，刚刚看到的画面有点奇怪。</br>他思索片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声道：“下一个。”</br>下一个是眼镜少年。</br>他也挺紧张的，不过应该是觉得，比起活命来说，透露自己的记忆也不算什么。</br>于是，他主动将手指，递到江叶眉心。</br>而这一次，奇怪的事情发生了！</br>因为江叶发现——</br>他从这眼镜少年身上窃取到的记忆，居然和刚刚从杜宇珩身上窃取到的记忆一毛一样！</br>都是火葬场假装焚尸，实际将尸体推进秘密空间的画面！</br>这……</br>这怎么回事？！</br>这一次回神，江叶整个脑子都斯巴达了！</br>不是？咋回事？你们两个不同的人，咋还能共享出同一段记忆？？</br>难不成……小丑竟是我自己，你俩才是共享意识的分身？</br>当然，根据窃取到的记忆画面，江叶心中还有一个猜测。</br>静默片刻，面对眼镜少年紧张的询问，他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只公事公办般喊了声“下一个”。</br>然而接下来4个「愚钝的少年」，提供给他的记忆，全部是杜宇珩的那个版本！</br>甚至在记忆片段的时长上，也都分毫不差！</br>后面四个少年，倒是没主动问他看到了什么。</br>只是等他们6人的记忆窃取流程都结束了，才一齐看向江叶，眼里流露出不掩饰的疑惑。</br>江叶想了想，直接就问：“你们六个，有在火葬场工作的经历吗？”</br>六人当然连连摇头。</br>“我还在读书，怎么可能会有工作经历。”</br>“我也没有，就算以后工作也不可能选火葬场的工作啊。”</br>对。</br>六个回答，都是没有。</br>从这个答案，结合江叶刚从何瑜亮身上窃取的未来记忆。</br>或许可以推测，这六人是在未来的某个时段，经历火葬场的工作。</br>不过这个最直观的推测，直接被江叶否决了。</br>因为刚刚火葬场工作的记忆色调，分明不属于末日监狱背景。</br>如果末日监狱背景，真的是末日公寓隐藏的过去。</br>那么这6个人的“未来”，都不可能经历那种有正常阳光照射的正常色调画面。</br>所以……</br>那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只有两个可能。</br>要么，是接下来发生在这个大礼堂的“思想改造”！</br>要么，是夜间23点后的所谓“梦乡”！</br>这两个场景，有可能为这6人，注入一样的记忆。</br>比如“思想改造”的环节，宋捷举例过“看电影”为思想改造项目。</br>所以那火葬场的工作画面，可能是他们接下来在这个大礼堂“看电影”时看到的画面。</br>包括神秘的“梦乡”环节，也有可能造成这样的效果。</br>而这种类似于看电影的情节，就能很好地解释，他们6人为什么会有同样的记忆。</br>看上去，相同记忆的问题解释通了。</br>可还有一个细节在于——</br>就算这六人都将在未来“看电影”或“梦乡”环节中，获取那段在火葬场工作的记忆。</br>可江叶【仇恨记忆】对记忆窃取，分明显示为“随机窃取”！</br>怎么在这6个人身上的“随机窃取”，却得到了一模一样的答案？</br>这种一模一样的答案，显然违背了技能“随机”的原理！</br>所以……</br>江叶立刻联想到，杜宇珩第一次对玩家使用【心声外显】所得到的结果。</br>虽然看上去，他得到的外显心声也是“随机”的。</br>但实际上，这种“随机”中，存在着一定的规律。</br>那些玩家第一次外显出的心声，基本与之百分百相信的“信念”相关。</br>那么，江叶这个【仇恨记忆】技能第一次窃取到的记忆，会不会也在“随机”的基础上，存在某种规律呢？</br>其实在之前使用技能的过程中，他已经发现了一点局部性规律。</br>比如从小黑处窃取的记忆，和从巨龟处窃取的记忆，都持续了漫长的时间维度。</br>并且都与他们被“逮捕”这个特殊经历有关。</br>李苦的记忆，呈现为他未来陨落的画面。</br>宋捷的记忆，呈现为他被人上人逼迫着堕落，可视为人生转折点。</br>公交车司机被正常城池驱逐的画面，可能也预示着某种希望破灭，绝望的人生转折点……</br>当然，还有一些NPC提供的记忆画面……可能就像杜宇珩所读取到的纯乱码，不具备参考价值？</br>因为那些NPC，就像那些麻木的空心人，已经约等于没有了灵魂。</br>那么综合这些规律……</br>或许，江叶对个体第一次使用技能窃取的记忆，也是类似于【心声外显】显现出的“信念”，是一份“关键记忆”？</br>关键记忆……</br>江叶心中琢磨这几个字，不禁又得出一个大胆的结论——</br>或许……</br>如果每个玩家死亡时，会经历一次回光返照，脑海走马观花似的闪过一生的经历。</br>那么那些濒死玩家回光返照闪回的无数记忆中，印在心底最深刻那一幕，或许就是【仇恨记忆】第一次发动时窃取到的记忆？</br>正因为【仇恨记忆】的检索范围是玩家的一生……</br>所以才会出现，窃取到“未来记忆”的情况！</br>如果一个玩家已经有了一生中最深刻的记忆，那么江叶窃取到的，就是过去的记忆。</br>而如果人生最深刻的时刻还没有经历，那么他就可以窃取到未来的记忆？</br>可如果真是这样……</br>那为什么这六个新人玩家第一次被窃取的记忆，会呈现为分毫不差的，一模一样的，观看到的记忆呢？</br>嘶……</br>如果，这种记忆，不是像“看电影”那样被他们“观看”到。</br>而是，像实验室的小白鼠一样……被注射了这段记忆呢？！</br>嘶……思想改造……人格重建……</br>江叶猛然一个激灵，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所“人格重建学校”……</br>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这六位新人身上。</br>而这六人，则被他古怪的目光，盯到有些头皮发麻。</br>杜宇珩还是忍不住问：“大佬你到底看到了什么？”</br>“难道是看到我们在火葬场工作？”</br>“你这个技能会不会像我读心读到乱码一样，出了差错？”</br>他这个随口一提的说法，确实也给了江叶一个新的思路。</br>江叶深吸一口气，突然朝杜宇珩问起更多细节：“你看到的‘乱码’到底是怎么呈现的？是呈现为压缩包解压错误那种汉字乱码？还是像AI生成的那种，根本连汉字都不是的AI乱码？”</br>这个问题，杜宇珩没有犹豫就答：“应该算是AI乱码，那些乱七八糟不能称之为字的符号，甚至夹杂着错误的外文。”</br>“并且那些乱码看上去很模糊，不是那种打马赛克的模糊，而是视力不好的模糊。”</br>说着，杜宇珩还又托着下巴推测道：“其实我也怀疑，会不会是我自己能力不够，或者说‘瞳力’不够？所以才看不清那些乱码？”</br>何瑜亮听得若有所思，实在也忍不住问江叶：“你到底是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什么，反应这么大？”</br>毕竟，江叶看到他的“怪物”视角后，都几乎没什么反应，还理智地和他分析混乱状态的可能性。</br>何瑜亮实在想象不到，他到底从这六位新人身上看到了什么。</br>火葬场？</br>可火葬场有什么好怕的？</br>难道是牵扯出“后世”地下坟场的什么信息？</br>何瑜亮心底还冒出不少猜测。</br>就听到江叶迟疑着给出了回答。</br>不过不是对何瑜亮的回答。</br>而是直接朝这那六位少年道：</br>“我在你们6个人身上，看到了一模一样的记忆。”</br>“这个一模一样，指的是从记忆的开始到结尾，乃至记忆画面持续的时间……都像粘贴复制的一样，分毫不差。”</br>这个信息的公布，果然引得六人，神色疑惑而震惊。</br>其实他们不了解江叶那所谓记忆窃取的技能。</br>但即便不了解技能，也隐隐感觉到，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现象。</br>他们是不同的六个人，怎么会出现一样的记忆？</br>当即便有一位少年，给出了和江叶推测的一样的答案：</br>“你看到的一样的画面，会不会是我们一会儿在‘思想改造’**同接收的记忆？”</br>何瑜亮也点头，认可这个推测。</br>但是江叶注意到……</br>在他公开这个答案后，杜宇珩的神色有一刹那，短暂的异常。</br>其实这六人，都有或震惊或疑惑的表情。</br>唯独杜宇珩的震惊疑惑之中，夹杂着一刹那异样的情绪变化。</br>江叶其实并没有捕捉到，那一瞬间的异样，究竟是怎样的情绪。</br>但他清晰地感知到了——</br>杜宇珩刻意隐瞒那一丝情绪！</br>而这个现象，让江叶突然又生出一个新的想法。</br>他看着杜宇珩，直接问：“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