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冠一与清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促狭的笑意。
柳冠一抱臂,故作思索状:“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当日小李你自丹崖秘境出来时,身边那位清丽脱俗的姑娘,可不正是百花仙子?我原以为只是恰巧同路,原来二位竟是旧识。”
清许亦含笑附和,语气温和却带着打趣:“是啊,如此渊源,先前怎未听你提起?”
“……”
李乾胤顿感无奈,迎着几道含义丰富的目光,只得简略解释,“我与杨姑娘相识不过一年。初至神州时偶遇,她那时尚未入百花仙宫……后来她便去了仙宫修行,仅此而已。她只是我妹妹。”
“噢——!英雄救美,缘起微时!”
宁大伯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这桥段好,戏文里都这么写!等等……”
他忽然又吸了口凉气,摩挲着下巴,声音低到几乎不可闻,嘀咕着:“又是百花仙子啊……这缘分,啧啧。”
“大伯,你‘又’什么?”李乾胤耳尖,捕捉到那声嘀咕,立刻追问。
“没什么,没什么!”宁大伯连忙摆手,一脸“我懂,我都懂”的笑容,“普通朋友,嗯,大伯明白,普通朋友!”
“什么呀,我感觉你又瞎想了!我跟你说……”
李乾胤正欲再次强调,远处却传来一声高声呼喊:
“李——璟——道——友!李璟道友留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段临风气喘吁吁地踏着一件流光溢彩的飞行法器/
晃晃悠悠地朝山巅飞来,脸上不知道是因激动还是赶路,因此泛着红光。
“是那位四海商会的段少主?”
李乾胤微微蹙眉,“他寻我作甚?”
印象中,这位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屡次给赵焱添乱的活宝。
不过,对方并不与自己为敌,他初始印象还算不错。
可也和自己没太多交际啊?
宁大伯捋须笑道:“四海商会生意遍布各界,消息灵通,人脉广阔。在青云乃至玄晶界都颇有些分量。既然主动找来,结交一番并无坏处。”
李乾胤闻言,压下心中疑惑,纵身迎上前去,于半空拱手道:“段道友,匆匆寻来,不知有何指教?”
段临风“唰”地收起法器,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随即稳住身形。
他双眼放光地盯住李乾胤,那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喷出火来,看的李乾胤都有些害怕了!
他敢说,这是到达神州之后,第一次对同代天骄感到害怕情绪。
只听段临风热切地说道:“李璟道友!可算追上你了!我、我是特地来向你请教的!”
“请教?!”
李乾胤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记得此人也参加过炼丹大会,想起先前叶丹溪的邀请,难不成也是为了此事而来。
于是,李乾胤试探问道:“段道友莫非也想交流丹道?”
“非也非也!”
段临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崇拜之色丝毫不减,甚至更添几分急切,“李璟道友,我是来向你求学——如何获得美人青睐的绝技啊!”
“啊?”李乾胤彻底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止是他,李乾胤身后另外三人也都愣住了。
这说的是什么啊?
唯一没有呆愣的宁大伯,目光则越发热切,聚精会神地听着段临风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
段临风却已滔滔不绝,双手比划着:“我家那老头子,整天就念叨着让我和恒洋其他大族的贵女联姻!可那些大小姐,一个个精得跟什么似的,我这脑子,玩不过啊!怕是最后被吃得渣都不剩!”
说完这些还没停,他紧接着又搓着手傻笑起来,“嘿嘿……我嘛,其实更倾慕那些圣地大教的神女、仙子,各个气质出尘,清丽绝俗………可她们又都高不可攀,难追得很!我就喜欢这样的!”
一边说,段临风两眼冒心,一时粉嫩一时赤红,一阵大一阵小,出人意料。
“啊!”
李乾胤真是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段道友,你、你搞错了吧?我哪里懂这些?!”
他还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啊!
“道友莫要谦虚!”
段临风一副“我懂你”的表情,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揶揄道:
“叶丹溪贵女对你青睐有加,百花仙子更是万里相随,方才那依依惜别的眼神……啧啧!道友是不是觉得此中奥妙难以启齿?无妨无妨!大家都是男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分享的嘛!”
“说得在理!确实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宁大伯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抚掌大笑,深表赞同。
“大——伯——!”李乾胤顿时面红耳赤,羞恼地瞪着宁大伯,只觉百口莫辩。
“噗嗤!”
“呵……”
一旁的柳冠一和清许再也忍不住,连清许这位来自菩提圣山,一向平静的小沙弥更是以袖掩口,肩头微颤强忍着笑声。
但最后,看着李乾胤那副急于辩解又无从下手的窘迫模样,都没能憋住,齐齐笑出声来。
“嗯?”
段临风这才注意到旁边几人,清许他有些眼熟但并不认识,目光略过了他落到一旁柳冠一身上。
到了这位,他可就认识了!
“哎呀!这位……莫不是昨日击败澈公子的少年剑仙,柳冠一道友?失敬失敬!”
段临风连忙朝他拱手,抱歉道:“方才眼里只有李璟道友的‘光辉事迹’,一时眼拙,没认出来!恕罪恕罪!”
柳冠一淡然一笑,拱手回礼:“段少客气。四海商会少主,恒洋域第一富少的名头,柳某也是如雷贯耳。”
“哎哟!柳兄你可别这么抬举我!”
段临风被这么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挠了挠头。
方才那副“求学”的急切模样收敛了几分,但很快又想起一事,好奇问道,“柳兄,昨日我贪杯误事,错过了你与澈公子的惊世一战。敢问最后……可是柳兄胜了?”
他也不敢保证是谁胜谁赢,柳冠一在造化仙山有过惊人的逆伐战绩,压制境界的玄门都被他斩杀。
而澈公子也有连续十几年不败的战果,可要说逆天他还是更认可柳冠一。
何况,人家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自然要倾向对方。
“侥幸取胜而已。澈公子剑心通明,实力超绝,是我难得的对手。”
柳冠一语气平和,胜而不骄,反而对澈公子赞誉有加,认可对方的实力。
“柳兄真是厉害!澈公子也是绝世人物,但你依旧能取胜,今日能与你一见,段某也是荣幸之至啊!”段临风夸赞道。
他没有去踩一捧一,这是最愚蠢的做法。
贬低一个人的对手,就是贬低那个人。
相反,他深谙交际之道,盛赞对手,便是对胜利者最高的敬意。
澈公子本就是人杰,赞扬他就是侧面赞誉击败他的柳冠一,这可比直接拍马屁更能拍到人心里去。
“段少过誉了,不过听你这话……”柳冠一随即眼中掠过一丝剑芒,双手抱胸调侃道:“怎么,段少也有兴趣切磋一二?正好我已修养完毕,来吧,亮剑吧!”
“别别别!万万不可!”
段临风闻言脸色骤变,怎么突然就到了亮剑这个地步?
我和你打?要不得啊!
他连连摆手,脚底像装了弹簧般向后跳开两步,脑袋摇得比刚才还快,“柳兄说笑了!澈公子那般惊才绝艳的人物都败于你手,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微末伎俩。岂能让柳兄尽心,使不得啊使不得!”
李乾胤看到他这副样子,顿时有了一种报复的快感,立马添了一把火,“唉,那可不一定,打不打得过,打过才知道啊!”
“可别,段某生性疏懒,天资稍好。就算家父就我一根独苗,舍得砸下海量天材地宝,我连九座天殿都未能开辟。跟你们这些真正的天骄比?那是自取其辱!柳兄好意指点,段某心领,心领了!”
他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柳冠一当真要拉他比试。
柳冠一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莞尔:“段少过谦了。也罢,我们几人不久后便要动身前往玄晶界,或许还会途经恒洋域。”
“你们要去玄晶界?”
段临风眼睛一亮,手中“唰”地展开一柄玉骨扇,潇洒地摇了摇,瞬间恢复了四海商会少主的阔气与自信,“那正好啊!三日之后,我们商会正好有一批从万药域竞购的上等丹药要运回恒洋。诸位若是不嫌弃,大可搭乘我们的顺风船!”
“倒是变得快……”李乾胤忍不住吐槽,整个人精神面貌一下子就变了。
他见几人面露考量,立刻补充道:“诸位放心,我们四海商会的破空云船,可不是那些大教只图气派的门面货。船上装载着请阵法大能精心铭刻的‘光界破空阵文’,由十位孕龙境强者轮流操控维持!从丹崖城返回我恒洋域老家,顶多半个月光景!”
“而且,你们要去玄晶界的话,我不敢保证在青云界内名列第一。但在我恒洋域绝对称得上是最大、最稳定的跨域传送古阵,就在我家!方便得很!”
清许合十道:“段少盛情,只是如此耗费……”
“诶!道友见外了!”
段临风扇子一挥,浑不在意,“船大得很,每次都有空舱,空着也是空着!我带几位朋友上去,我家老头子知道了,只会嫌我没把诸位招待周全!我们四海商会别的或许一般,但这待客之道,绝不能让人挑了理去!”
他拍着胸脯,豪气干云。
有这份豪爽和大方,难怪都说四海商会交友四海,的确契合。
李乾胤、柳冠一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四海商会信誉卓着,其破空云船速度与安全确有保障。
至于安全这一点压根,应该也不用担心就是了。
难道真的有人,敢抢四海商会吗?
而段临风此人虽有些跳脱,但观其言行,倒不失赤诚。
若能搭乘顺风船,确实省时省力,还能提前熟悉玄晶界的情况。
毕竟,四海商会实力就摆在这里。
片刻后,李乾胤代表几人拱手道:“既然如此,便叨扰段少了。这份人情,我们记下了。”
“哈哈!好说好说!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朋友之间,互相照应嘛!”段临风大喜,随即又想起初衷,挤到李乾胤身边,压低声音,挤眉弄眼道,“那个……李璟道友,路上若有闲暇,定要与我传授些心得啊!小弟我终身幸福,可全指望道友点拨了!”
李乾胤:“……”他突然觉得,答应上船这个决定,似乎做得有些草率了。
“我可以教你炼丹,既然你真心认我这个朋友,我自会倾囊相授。”
“……真心吗?”
段临风听后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错愕。
他渐渐嘴角有勾勒出一个弧度,似乎是不屑,又像是无奈的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