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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世代艺术家》正文 第372章 某局舔上门了
    陈大富躺在床上,眼珠微微一动,眼皮颤了颤,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着喘不过气。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切进来,在他脸上划出几道明暗交错的线,像审判,也像嘲讽。他不能动,连手指都僵在被单下,可那双眼睛却活生生地烧着??烧的是怨,是妒,是不甘心被命运钉死在这张床上的怒火。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慢、拖沓,像是故意试探他的神经。他知道是谁??陆小野。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走路带风、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的年轻人,此刻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药,眼神懒散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他脸上。

    “醒了?”陆小野问,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刺进耳膜。

    陈大富的眼皮又是一抖,视线缓缓移过去,没有回应。这不是沉默,是挑衅。他知道对方看得懂。

    陆小野咧嘴一笑,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家。“医生说你今天可以坐轮椅出去晒会儿太阳。”他说,“我帮你推。”

    陈大富的眼神猛地一缩,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坐轮椅?晒太阳?听上去像个恩赐,实则是提醒??你是个废人,得靠别人抬你出门。

    他想骂,想吼,想掀翻这该死的一切,可他只能眨眼睛。

    陆小野看懂了,蹲下来,平视着他:“你恨我,是不是?因为我能走,你能看不能动;我能骂人,你连‘滚’都说不出口。”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了一瞬,“可你要真恨我,就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像条快渴死的狗盯着水缸。”

    这话像刀子,精准剜进心里。

    陈大富的呼吸重了几分,胸口起伏,眼白泛起血丝。他不是没脾气的人,从前在商界翻云覆雨时,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可现在,他连翻身都做不到,更别说动手。权力崩塌之后,尊严也成了奢侈品。

    陆小野站起身,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陈大富眯起了眼。他下意识想抬手挡光,可手臂纹丝不动,只能任由强光灼烧视网膜。

    “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份工作吗?”陆小野背对着他,望着窗外花园,“不是为了那五千块。城里头打工的,哪个不是五千八千撑一家老小?我是因为……你这张脸。”

    陈大富愣住。

    陆小野转过身,嘴角挂着笑:“你躺在那儿,明明浑身瘫痪,可眼里全是‘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我就想看看,这样一个人,到底能憋屈到什么时候。”

    他说完,走到轮椅前,熟练地展开,推到床边。“来吧,陈总,今天咱们去花园走一圈。你不动,我动;你不想见人,我偏带你见。你就这么躺着,全世界照样转。”

    他弯腰,一手托肩,一手抱腿,动作干脆利落,把陈大富从床上抱起,放进轮椅。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询问,也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早已习惯这种亲密又残酷的接触。

    陈大富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轮椅缓缓推出卧室,穿过长廊,经过那些挂着名画、铺着地毯、安静得像博物馆的空间。每一步,都在提醒他曾拥有的辉煌。而现在,他只是个被推着走的物件。

    花园里,花开了。桂花香混着青草味扑面而来,远处有鸟叫,近处有风吹树叶的声音。一个老人坐在藤椅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起头,是游本昌老爷子饰演的家庭医生。

    “哟,今天出来透气了?”老爷子笑着打招呼,“脸色比昨天好。”

    陆小野点头:“我说了,晒太阳能治百病。”

    陈大富的眼睛盯着地面,不看他,也不回应。

    老爷子走近几步,蹲下来看他:“老陈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都在看你笑话,对不对?觉得我这个老头装模作样开导你,其实心里也在笑??哈哈,曾经不可一世的陈大富,现在连尿都要人管。”

    陈大富的眼皮剧烈一跳。

    “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老爷子声音低下去,“我儿子,十年前车祸瘫痪,躺了整整三年,最后自杀。他就死在我面前,割了手腕,一句话都没留。”

    空气瞬间凝固。

    陆小野的脚步也停住了。

    陈大富缓缓抬起眼,第一次真正看向这位老人。

    “所以我来这儿,不是为了钱。”老爷子拍拍他的膝盖,“是为了告诉你??活着,本身就是一种胜利。哪怕你只能眨眼睛,只要你还在呼吸,就有翻盘的机会。”

    说完,他站起来,拍拍裤子,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却坚定。

    风再次吹过,带来一阵凉意。

    陆小野低头看着陈大富,发现他的眼角有些湿润。

    “哭了?”他轻声问。

    陈大富迅速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冷漠。

    “你不信?”陆小野笑了,“没关系,我不指望你现在就感激我。但我告诉你,我会一直在这儿,每天把你推出去晒太阳,每天跟你说话,哪怕你说不了话,我也要说。因为你欠这个世界的,还没还完。”

    他推动轮椅,沿着小径前行。路过一棵老槐树时,一只麻雀扑棱飞起,惊落几片叶子,正好落在陈大富的腿上。

    他看不见,但感觉得到。

    那一瞬,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一个下午。那时他还年轻,开着跑车冲进这条街,轮胎打滑,撞倒了一个拾荒的老妇人。他下了车,看了一眼,扔下一叠钞票就走。没人知道她后来怎样了,也没人在乎。

    而现在,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经过同样的路。

    命运的轮回,有时比剧本更狠。

    回到屋里,陆小野帮他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动作竟有了几分温柔。

    “明天继续。”他说,“别想着躲,你也躲不掉。”

    说完要走,却被一声极轻的“嗯”拦住。

    他回头。

    陈大富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挣扎,有屈服,也有那么一丝微弱的认可。

    那是他第一次发出声音以外的回应。

    陆小野怔了怔,随即笑了:“行,算你赢一局。”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姜武正在和导演讨论下一场戏的调度。看到陆小野出来,他招手:“怎么样?老爷子今天配合吗?”

    陆小野坐下,点燃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比想象中难搞。但他开始变了。”

    “怎么说?”

    “他哭了。”陆小野吐出一口烟,“不是装的,是真的情绪崩溃。就在花园里,听完游老师讲他儿子的事。”

    姜武沉默片刻:“不容易啊……这个人设太硬了,稍不留神就成了反派,可他又不能真让人讨厌。”

    “所以他必须可怜。”陆小野掐灭烟,“但又不能可怜到让人同情。他是可恨的,但他也在受苦。这才是真实。”

    导演点头:“你们两个的对手戏越来越有味道了。尤其是刚才那段推轮椅的长镜头,摄像机跟着你们绕花园走了三圈,全程无剪辑,情绪一层层堆上去,最后落在那片落叶上??妙。”

    “那是即兴的。”陆小野摇头,“我没打算让他哭,也没设计那个落叶的情节。就是走着走着,风起了,叶子落了,他正好抬头……那一刻,我觉得他真的‘活’了。”

    “这就是体验派的力量。”导演感慨,“技巧可以模仿,但那种从生命深处冒出来的真实,骗不了人。”

    与此同时,病房内,陈大富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老人的话、麻雀的起飞、落叶的飘落、陆小野推着他走过熟悉的路径。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世界了。瘫痪之前,他忙于应酬、谈判、并购,眼里只有数字和利益。瘫痪之后,他又沉溺于愤怒与自怜,拒绝一切外界联系。

    而今天,是他第一次重新“看见”生活。

    不是通过新闻、报表或秘书汇报,而是通过一阵风、一片叶、一句话。

    他眨了眨眼,示意护工打开床头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跳出社交平台界面。搜索栏里自动跳出几个关键词:“陈大富”“瘫痪”“富豪现状”“陆小野”。

    他点开一条热帖,标题是《昔日地产大亨沦为废人,新管家竟是街头混混?》。

    评论区一片唏嘘。

    有人说:“活该,为富不仁总有报应。”

    也有人写:“挺惨的,再坏也是个人,何必落井下石。”

    还有一条高赞留言:“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叫陆小野的,眼神特别干净?不像坏人。”

    陈大富盯着那句话,久久未动。

    良久,他眨了三下眼??这是他和护工约定的“点赞”信号。

    护工愣了一下,随即操作手机,点了赞。

    第二天清晨,陆小野照例来接班。刚进门,就发现床是空的。

    他皱眉:“人呢?”

    护工指了指阳台:“他自己要求去那儿坐一会儿。”

    陆小野走过去,看见陈大富已在轮椅上,面向东方,静静地看着日出。

    阳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道淡淡的轮廓。

    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眨了两下眼??这是新的暗号,意思是“你来了”。

    陆小野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就这么陪着。

    直到太阳完全升起,陈大富才缓缓转动轮椅,面对他,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那是承认,是致谢,也是一种和解。

    陆小野笑了:“今天想吃什么?我请你。”

    陈大富眨一下眼:同意。

    两人一前一后往厨房走去,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长。

    这一刻,没有人记得他们是演员,还是角色。他们只是两个在命运风暴中相遇的人,一个曾高高在上,一个曾跌入泥潭,如今却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未曾见过的自己。

    戏仍在继续,可有些东西,早已超越了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