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九十九个台阶九曲八弯,每处拐角却陡然变窄,仅容三人而过,且其上拐角居高临下,颇具压迫之势。
天九边走边瞧,这台阶本就建在一道山脊之上,两侧虽是有些树木遮蔽,不过这些树木皆生得极其瘦小,且其后是陡峭山崖,想要避开台阶绕行而上,其山势颇为险峻,且极为光滑,可谓步步危机。
这拐角又建得极为狭窄,即便是大军来攻,也绝难一拥而上。昆仑仙剑门之人只需在台阶之顶安插弓箭手,再辅以滚石檑木,可轻易据险而守,立于不败之地。
白仙童、百奇老祖与天九登上最后一阶,回望来时之路,除有些微微雾霭之外,正在台阶登攀之人身形一览无余,根本毫无躲避之处。
白仙童在汉白玉牌坊之下欣然而立,其匾额之上白底红漆刻着“昆仑仙剑门”的字样。其中那个“剑”走笔犀利,好似一人持剑冲破云霄一般,颇有一番舍我其谁的霸道之气。
楹联则写着:昆仑开宗,剑气如虹飘胜境。仙剑立派,侠情似水绕灵石。
百奇老祖捋须看着那五个字,终是问道:“这几个字好生眼熟,是谁人所写?”
白仙童咦了一声,道:“想不到老祖竟还认得此人之字,小侄当真佩服。”
“谁?”
“这些字乃是家父在剑圣周苍齐手写剑谱之中寻来,再雕到牌坊之上,想不到老祖竟险些看出。”
百奇老祖心下一惊,剑圣周苍齐剑法消失百年之久,白行歌竟能寻获,看来这厮不仅内功精进,便是引以为傲剑法亦有突破!
也怪不得白仙童这小子如此傲气,原来是胜券在握,全然不把我百奇放在眼中!
想罢心中更是气恼,脸上却仍要强装淡然,击掌笑道:“正是剑圣字迹!当年我曾在崂山一座孤峰之中见过他老人家临终刻字,其中这个‘剑’字尤为深刻。”
白仙童听了饶有兴致,不禁问道:“敢问老祖,剑圣临终之时刻下何字?”
老祖多年前曾如白行歌一般四海寻访,其中一件重要之事便是要找寻剑圣周苍齐不传剑法梦鬼魔剑。
据传此剑法乃是他在崂山修行,在无妄梦中由一无名神鬼传授。凭此剑法,周苍齐纵横江湖五十年未逢敌手,以致他终其一生难求一败,终是回到做梦之地黯然西去。
因此白仙童有此一问,百奇老祖方才醒悟自己说漏了嘴,如此便表明他也曾找寻梦鬼魔剑,不由得面上一红,打个哈哈道:“仅仅四个字,剑在意中。”
“剑在意中?这是何意?”
天九听罢心下猛然一动,暗道,周苍齐这四字真言果然大有来头,自己舞刀弄剑多年,曾与数千人交手,愈是遇到高手,剑法招式愈是不能见招拆招。
尤其遇到险境之时,无不是意先剑后,以杀意御剑破敌。至于杀敌之后究竟用了何种招式,自己无论如何也记不得了,这岂不就是剑在意中?
百奇老祖摇了摇头道:“这四个字老夫参了数十年也未参透?何为剑法?身法剑招,再以内力催动,这意又藏在何处?为何剑却要在意中?意能杀人,或是可破敌?总之,老夫才疏学浅,万不能参破。”
白仙童喃喃两句闭眼笑了两声:“哈哈!老祖太过谦虚,实则您老人家早便参破了,只是不愿与小侄讲罢了。”
百奇老祖也不着恼,笑道:“贤侄说笑,我百奇岂会是如此小气之人?”
“仙童!不得对前辈无礼!”
语声不甚大,却直透心底,便好似讲话之人在自己体内一般。
百奇老祖微微变色,透过牌坊向远处望去,却哪里有讲话之人的影子?心道白行歌定然到了,不过目不所及却仍能传音入心,如此内功当真是匪夷所思!
天九听罢心中莫名起了烦躁之感,只觉讲话之人内功浑厚深不可测,自己神灯照经四重内力竟在其一句话之下轻易波动,此种惊骇着实不小,不由得循声望去。
片刻过后,一身形欣长,白发白衣之人款步而来。天九定睛一瞧,只见他虽是白须白发,一张白里透红的面上却并无皱褶,单看脸面并看不出多大的年岁。
白丝之下,细眉如雪斜挑入鬓,明目如晶温润内敛,一张口牙如白贝,边走边朗声道:“百奇老弟多年不见,风采依旧!老夫在仙剑门久候多时了!”
百奇老祖见白行歌不由得呆了呆,只因他与二十年前并无二致,且还好似年轻了些许,尤以那一双眼目,寒光闪闪最为摄人心魄。
初看时颇为温和,却莫能直视,暗道我百奇这些年来老气横秋,这厮却不知不觉成了不老妖物!想罢连忙向前迎了两步。
白行歌原本还在二十丈开外,百奇老祖也只走了两步,两人便即将手握在一处。
百奇老祖心中更是惊骇,一是惊于白行歌一瞬便到了近前,二是惊于他一双手当今世上谁能轻易捉到手中?
而此刻,他一双手不知何时已被白行歌握在手心轻轻摇了摇,松开之时一股柔和内力透过掌心窜入丹田之内,若是此刻白行歌暗自偷袭,他百奇老祖焉有命在?
想到此处百奇老祖发丝之间渗出冷汗,强打精神道:“白兄,想不到上次一别便是二十年,更想不到,二十年间我百奇已然垂垂老矣,而白兄却仍如少年一般!”
白行歌面沉似水,轻笑道:“你何曾见过白发苍苍少年?”而后指着白仙童道:“贤弟,此乃老夫弱子,也不怕你耻笑,是为兄花甲之年不甚所有,当真羞煞我也!”
百奇老祖自然育有孩儿,不过最小的已然四五老十,他自是不愿亲生骨肉到此犯险,这才领着天九等人到昆仑会盟。
心中略有失落,叹口气道:“白兄老来得子,我百奇惊羡不已!兄长大可不必如此。百奇膝下之子并无出众之人,因此,此次会盟只带了三名弟子前来,讲起来当真惭愧!”
白行歌将目光转向天九,两人目光触及令天九心生巨震,只觉这对眼目之中好似含着无数道犀利之气,时而温和,时而狂暴,令人不可捉摸。
“百奇老弟又何必谦虚,我看高徒轻功绝顶,可紧紧随你上了我仙剑门长生梯已属不易!敢问这位贤侄高姓大名?”
天九略一拱手,回道:“弟子马青,拜见剑圣前辈。”
白行歌听了仰面大笑,摆摆手道:“老夫可不敢当,要知道唯有古人周苍齐可担此号,其余人等万万不能承受剑圣之名,便是我仙途一剑也只能望其项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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