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可知，唐伯虎是谁？”

    郭嘉话锋一转，问道。

    “唐伯虎……不就是唐伯虎吗？”

    董白眉头紧锁。

    郭嘉仰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非也，非也。”

    “唐伯虎，便是黄门祭酒，兼领卫将军，刘海。”

    刘海？

    董白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他怎么可能是刘海？

    “不可能！”

    董白脱口而出，声音发颤，“你骗我！刘海是个五大三粗的莽夫，我见过，长得跟黑熊似的！”

    郭嘉耸耸肩，“既然白姑娘不信，那在下便帮姑娘回忆回忆。数月前，黑山寨……”

    董白愣住了。

    往日的记忆一下子冒了出来。

    那时候她偷跑去黑山寨，想刺杀刘海。

    要不是唐伯虎偷偷把自己放了。

    还有那个晚上……

    那个混蛋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词汇，什么“只有累死的牛”，什么“姿势不对起来重睡”。

    经过郭嘉的提醒，董白这才后知后觉。

    “竟然……是他。”

    董白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煞白，“那个混蛋，竟然敢骗本小姐。”

    她是董卓最宠爱的孙女，渭阳君。

    他是董卓最想除掉的敌人，卫将军。

    这是一段孽缘。

    怪不得，那日他不肯随自己返回长安。

    “看来姑娘想明白了。”

    郭嘉收起笑意，语气变得森然，“刘海这个名字，在太师府意味着什么，不用我说吧？若是让太师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刘海的种……”

    郭嘉顿了顿，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董白隆起的小腹。

    “你觉得，以董太师暴虐无常的性子，这个孩子还能活吗？或者说，这个孩子会成为太师手中最好用的筹码，用来要挟主公。到时候，两军阵前，太师把孩子往城墙上一挂……”

    “别说了！”

    董白尖叫一声，死死捂住耳朵，浑身剧烈颤抖。

    她不敢想。

    因为她知道，郭嘉说的每一个字，都有可能变成现实。

    祖父疼她是真的，但祖父为了权力还真有可能将这个孩子给……

    “主公让我带句话。”

    郭嘉看着处于崩溃边缘的少女，淡淡道，“他虽然风流，但绝不下流。既然种下了因，就会护住这个果。现在，就看姑娘怎么选了。”

    “选什么？”

    董白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和无助。

    “是留在这长安城。”

    郭嘉指了指窗外，“还是跟我走，去找我主。做卫将军府的女主人之一。”

    “走？”

    董白惨笑一声，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原本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此刻像是一只被拔了毛的凤凰。

    “我现在又是这个身子……”

    她摸了摸肚子，“怎么走？”

    “而且，我现在不管去哪，都有几十个护卫跟着。”

    董白现在就一个想法，她想保护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郭嘉蹲下身，视线与董白平齐。

    “如果是硬闯，那自然是带不走你。”

    郭嘉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蜜饯，扔进嘴里嚼了嚼，“但若是智取……”

    “你有办法？”

    董白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金蝉脱壳。”

    郭嘉吐出枣核。

    “一定要走？”

    董白声音微弱，“如果我求祖父……”

    “求他什么？”

    郭嘉打断她，语气变得咄咄逼人，“求他别杀刘海？还是求他别把你儿子挂旗杆上祭旗？别傻了，董太师是疼你，但他一旦知道这孩子是刘海的种，你觉得董太师会怎么选？”

    “而且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迟早会泄露。”

    这句话就像一根钉子，扎进了董白的心里。

    她了解祖父。

    杀起人来连眼皮都不眨。

    若是知道唐伯虎就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刘海……

    后果，她赌不起。

    “我……”

    董白深吸一口气，指甲嵌进掌心，“我需要想一想。”

    “可以。”

    郭嘉并不意外，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

    他只是懒洋洋地往嘴里又扔了一颗蜜饯，腮帮子鼓起一块，含糊不清地说道：“行，在下会在太师府住下，若是白姑娘想通了，随时派人来寻我。”

    ……

    这一夜，太师府后院董白暖阁内的灯火彻夜未熄。

    董白屏退了所有人。

    她披着那件狐裘，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憔悴却依旧明艳的脸。

    手掌下意识地覆上隆起的小腹。

    里面有个小生命，正在轻轻律动。

    这是她的血肉，也是那个混蛋刘海的骨血。

    “登徒子……混蛋……”

    董白咬着嘴唇，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却红了。

    她是董卓最宠爱的孙女，渭阳君，在这长安城里，她可以横着走。

    可郭嘉那句话，就像是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一旦太师知道这孩子是刘海的种……*

    董白打了个寒颤。

    祖父杀人的样子，她见过。

    在权力和家族利益面前，一个有着死敌血脉的曾外孙，算得了什么？

    要么，这孩子死。

    要么，这孩子成为要挟刘海的工具，最后还是死。

    董白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最后定格在那个荒唐的夜晚……

    “刘海，你欠本小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若是让本小姐知道你在骗我，或者敢对这孩子不好……”

    “我就算做鬼，也要咬断他的喉咙！”

    董白咬着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恶狠狠地自言自语。

    ……

    天光微亮。

    董白猛地睁开眼，将那块双鱼玉佩挂回脖子上，塞进衣领深处。

    贴着肌肤的凉意让她瞬间清醒。

    “来人！”

    一声娇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门外的贴身丫鬟慌慌张张地推门进来：“小姐，您醒了？奴婢这就去打水……”

    “不用！”

    董白站起身，一股子往日没有的决绝劲儿从骨子里透出来，“去，把唐伯虎给我叫过来！”

    丫鬟愣了一下：“这……这么早？”

    “废话！”

    董白柳眉倒竖，“本小姐找自己的夫君，想还要挑时辰吗？快去！去晚了本小姐剥了你的皮！”

    现在的贴身丫鬟全部换成了董卓的耳目，就连之前的亲兵也全被换掉了。

    自从董白怀孕后，她的一言一行，全部都被董卓掌控。

    当然，董卓是关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