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眼皮子跳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太师！听说那唐伯虎……”
来的路上，许攸就听侍卫说了个大概。
“别废话。”
董卓坐在石凳上，阴沉着脸，“董越带了一千飞熊军，竟然没有找到白儿。你是聪明人，你替老夫想想，人到底去哪了？”
许攸没急着回答。
他在院子里踱了两步，脑子飞速转动。
许久后。
“太师。”
许攸停下脚步，转身拱手，“在下以为，唐伯虎……确实有些手段。”
董卓冷哼一声：“老夫不想听这些，老夫只想知道怎么抓人！”
“太师莫急。”
许攸伸出三根手指，眼神锐利，“依在下看来，此时此刻，他们只有三条路可走。”
董卓抬起眼皮：“哪三条？”
“第一条。”
许攸竖起第一根手指：“就在城中。”
董卓眉头一皱：“城中？不可能！西城门那边亲眼所见，染坊的马车出了城。”
“太师，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许攸眯着眼，语气笃定，“那唐伯虎既然能想出替身之计，自然也能想到灯下黑。他们或许根本没出城，就藏在某个不起眼的街坊，等着风头过去。”
董卓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会。白儿娇生惯养，受不得苦。再说她身怀六甲，若是藏在城中，这几日早已闹翻天了。这一条，不成立。”
“太师英明。”
许攸也不反驳，顺势竖起第二根手指：“那便是第二条。”
“他们混在那三路疑兵之中。”
“董越将军既然追查了三路，东、西两路皆是死士，北路是空车。那有没有可能，他们其实就在这三路中的其中一路，只是伪装成了百姓，不易被发现。”
董卓闻言，眼中杀机一闪：“这……”
“太师，稍安勿躁。”
许攸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慢慢竖起第三根手指。
同时指向了南方。
“如果他们既不在城中，也没混在疑兵里，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许攸的声音变得阴恻恻的：“他们南下了。”
“南下？”
董卓一愣，“南边是大山，除了几条猎户走的小道，根本无路可走。白儿那种身子骨，怎么可能走南边？”
“正因为不可能，所以才是那唐伯虎的生路。”
许攸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羊皮卷地图展开，手指在长安以南的一片崇山峻岭上重重一点。
“太师请看，此地名为子午谷。”
董卓盯着那片地形图，脸色微变。
子午谷。
那是一条极其险峻的古道，悬崖峭壁，猿猴难攀。
往南直通汉中，往西可入蜀地。
“那唐伯虎既然能算计董越将军，说明此人胆大包天，行事不拘一格。”
许攸眼中满是兴奋，好似已经摸透了对手的所有盘算，“他放出三路疑兵，分别往东、西、北跑，唯独没有南边。”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刻意让我们忽略南边！”
许攸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他笃定我们会以为白小姐吃不了苦，笃定我们以为孕妇走不了山路。所以，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置之死地而后生。”
董卓盯着地图，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如果是那样……
那这三路疑兵，这所有的布置，就都说得通了。
把主力引向东、西、北，把长安西面的防守彻底调空，然后趁机钻进子午谷，只要进了山，再想抓，难如登天！
“好个唐伯虎……好个金蝉脱壳！”
董卓咬着牙，眼底布满红血丝，“若真让他跑了，老夫这张脸往哪搁？”
“太师。”
许攸趁热打铁，“子午谷虽然险峻，但只有一条道。只要我们现在派人，抢在他们离开前……”
说到这，许攸做了一个手掌下切的动作。
“截住他们。”
董卓霍然起身，大手一挥。
“传令！”
“让段煨领一百……不，领一千轻骑！即刻赶往子午谷！”
“诺！”
侍卫领命而去。
许攸站在一旁，轻抚胡须，面露得意。
唐伯虎啊唐伯虎，这些不过是你的雕虫小技。
这子午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不过，太师，依在下看，城中还是得严厉搜查一番，以防万一。”
“还有北路，也得搜查……”
为了以防万一，许攸还是提议道。
“就依你之言。”
董卓应允。
长安城附近兵马调动，烟尘滚滚。
一队队西凉骑兵骂骂咧咧地冲向城南，直奔子午谷而去。
……
一个时辰后。
子午谷口。
段煨带着一千轻骑兵，杀气腾腾地赶到了这里。
“给我搜！”
段煨挥舞着马鞭，指着那阴森森的谷口，“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士兵们冲进山谷，惊起一片飞鸟。
然而，搜寻了整整半日。
现在天都快黑了，除了一堆野兽的粪便和枯枝烂叶，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段煨来之前，抓过一个当地农户做向导，此刻他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你确定南下只有这一条路？”
“确……确定啊将军！”
向导吓得尿了裤子，“除了这条道，那就只能从成仓关绕行才能前往汉中！”
看着空荡荡的山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无奈之下，他只能派斥候先回去禀告，其余人继续向南搜寻。
……
当晚。
啪！
一个精美的琉璃盏在许攸脚边炸开。
董卓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指着许攸的鼻子：“这就是你说的子午谷？！这就是你说的南下？！人呢？”
许攸脸色惨白，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
董卓那肥硕的身躯在屋里来回走动，地板被踩得咯吱作响，像是随时会塌。
“北边人不见了，南边没人，西边是替身，东边也是替身！”
董卓停下步子，直直盯着许攸，“你告诉老夫，人呢？”
“太师……太师息怒。”
许攸声音颤得厉害，“那唐伯虎定是算准了人心，他在赌。”
“老夫不听这些废话！”
董卓吼道。
许攸猜不到也正常，郭嘉那可是顶级谋士。
他布的局哪有那么容易猜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