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拂晓。
河东安邑县外,几千名西凉精锐已经集结完毕。
这些人虽然看起来风尘仆仆,但他们每个人眼中都冒着一种极其可怕的绿光。
那是财迷的光。
张济、郭汜、樊稠、贾诩四人一马当先,张绣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后面,手里攥着长枪。
“文和,这卫家在安邑可是地头蛇。咱们直接冲进去?”
郭汜一边打马,一边问。
贾诩头也不抬地回答:“将军说了,要有礼貌。先敲门,如果不给开,那是卫家藐视皇威。如果开了,咱们就进去宣读太后旨意。只要太后懿旨读出来,他们就是反贼。”
“反正结果都一样呗?”
“结果当然一样,但过程要合法。”
贾诩指了指远处的城门,“去吧,记住将军的交代,古董字画是次要的,地契、黄金和他们与其他士族的往来书信才是重点。当然,那些女眷……刘将军说他要在营中搞个军妓女子艺术团,犒赏三军,玩归玩,注意分寸就是。”
几个大老粗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浪笑。
与此同时,刘海的马车跟在部队最后面。
万一卫家要反抗,自己冲在最前面,那岂不是有危险。
……
安邑城,卫府。
朱漆大门紧闭,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彰显着河东卫氏百年的底蕴。
郭汜骑在马上,手里拎着马鞭,看着那气派的门楣,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气派!”
樊稠嘿嘿一笑,驱马向前:“老郭,别废话了,将军还在后面看着呢。”
郭汜点点头,也不叫人上前叫门,直接冲身后的亲兵挥了挥手:“去。”
两名膀大腰圆的西凉兵冲上前,开始重重敲门。
咚!咚!咚!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在卫府撒野!”
门内传来一阵惊怒的呵斥,紧接着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卫府管家带着几十名家丁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哨棒,一脸横肉。
可当他们看清门外那黑压压的军队时,那股横劲儿瞬间就软了一半。
“这……这是……”
管家结巴了。
郭汜策马一步,马鞭直接抽在管家脸上,打出一道血淋淋的痕迹:“瞎了你的狗眼,没看见这是朝廷的大军?奉卫将军令,来卫府查案!”
管家捂着脸惨叫,连滚带爬地往里跑:“老爷!老爷!不好了!兵变了!”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卫觊身穿锦袍,头戴高冠,在一群衣着华贵的士族簇拥下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安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正巧在卫府聚会。
看到门口这架势,卫觊脸色铁青,但还维持着世家家主的风度。
“放肆!”
卫觊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指着郭汜等人,“此乃河东卫氏祖宅,先祖乃是汉武帝时的大将军卫青!尔等丘八,安敢在此放肆?”
他身后那些豪族也纷纷帮腔。
“就是!毫无王法!”
“卫将军就能纵兵行凶吗?”
“我等要上书朝廷,参你们一本!”
郭汜和樊稠对视一眼,掏了掏耳朵。
这种话,他们听得多了,耳朵都起茧子了。
“王法?”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军阵后方传来。
贾诩倒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穿得朴素,站在一群甲胄鲜明的武将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郭汜等人立刻让开一条道。
“卫伯儒,你跟我们要王法?”
贾诩从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布帛,轻轻抖开,“那我们就来讲讲王法。”
卫觊眼皮一跳,认出了那是太后的懿旨。
“卫觊接旨。”
贾诩语气平淡。
卫觊咬着牙,犹豫片刻,还是不得不跪下。
身后那些豪族也稀稀拉拉跪了一地。
“太后懿旨:河东卫氏,勾结白波贼寇,意图谋反,资敌粮草,罪证确凿。着卫将军刘海,查抄卫府,满门……收押。”
贾诩念完,随手把懿旨丢给身后的亲兵,笑眯眯地看着卫觊:“卫家主,这王法,够不够大?”
“一派胡言!”
卫觊猛地站起身,脸涨得通红,“这是污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卫家世代忠良,怎会勾结贼寇?证据呢?拿不出证据,今日之事,卫某决不罢休!”
“就是!卫兄为人正直,怎会做这种事?”
“分明是刘海阉贼,嫉贤妒能!”
“我们要见太后!”
周围的豪族群情激愤。
他们和卫家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今日卫家倒了,明日就是他们。
“要证据?”
贾诩笑了,那笑容看在卫觊眼里,就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他拍了拍手:“带上来。”
两个士兵拖着一个像死狗一样的人走了上来,扔在卫觊面前。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脸。
“郭……郭图?你没死?”
卫觊心头一震。
“卫兄,对不住了。”
郭图缩着脖子,根本不敢看卫觊的眼睛,声音哆哆嗦嗦,“刘将军什么都知道了,你就……招了吧。”
贾诩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布帛,正是郭图写给卫觊的那封信,以及卫觊回给白波帅郭太的资助清单。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贾诩的目光扫过卫觊身后那群义愤填膺的豪族,拉长了声音,“还有安邑城李家、王家、赵家,都有资敌白波军。”
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刚才还叫嚣着要上书参奏的几个家主,此时脸色煞白,两条腿不停发抖。
“这……这是误会……”
“我……我家里着火了,先走了……”
“我……我家牛要生了,我得回去帮忙……”
有人想溜。
锵!
西凉兵整齐划一地拔出战刀,雪亮的刀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贾诩拢着袖子,语气依旧温吞:“急什么?卫家的事办完了,咱们再一家一家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