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群的收获远超预期,队员们虽然疲惫,但精神却格外亢奋。四头野猪,尤其那头硕大的炮卵子,是实实在在的硬货。王谦指挥着大家,将野猪和之前猎获的狍子都拖到背风处,进行初步的处理。放血、去除内脏,用带来的盐简单搓揉易腐败的部位,然后用结实的麻绳捆绑好。
“谦哥,这下可够嫂子吃上好一阵子了!”黑皮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地上这一堆肉山,咧嘴笑道。
王谦脸上也带着满意的神色,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收获冲昏头脑。“这些肉厚实,耐放,是好东西。不过,小荷现在害口,光吃这些油腻的恐怕不行,得再弄点更精细、更温补的。”他的目光投向山林更深处,“我记得再往东走,过了这片山梁,有一片混交林,旁边连着河套,往年这个时候,应该有鹿群活动。”
“梅花鹿?”栓柱眼睛一亮。梅花鹿的鹿茸、鹿血、鹿肉都是顶好的滋补品,尤其是对孕妇和体虚的人,价比黄金。就算不取茸,其肉质也比野猪肉细腻鲜美得多。
“对,”王谦点点头,“咱们去看看。不指望一定能碰上,更不指望能打到带茸的(春季公鹿开始长茸,极为警惕),能弄头母鹿或者半大鹿,肉就很好。”
他看了看天色,又估算了一下带着现有猎物的行进速度,果断决定:“今天不往前走了。就地找地方扎营,把这些肉处理好。明天一早,轻装简从,去那边探探。”
这个决定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带着这么多沉重的猎物,不仅行动迟缓,而且血腥味浓重,在深山老林里过夜风险太大。
队员们很快在附近找到了一处靠近水源、地势较高的坡地。大家分工合作,砍来些树枝搭起简易的窝棚,收集干柴升起篝火。王谦亲自将一部分野猪肉和狍子肉切成条,挂在火堆上方,用烟火慢慢熏烤,这样可以保存更长时间。剩下的则用大树叶包好,放在阴凉通风处。
夜色降临,山林被黑暗和各种窸窣的声响笼罩。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队员们疲惫而满足的脸。火上架着的铁锅里,炖着现切的野猪肉和带来的干菜,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大家围着火堆,吃着热乎乎的炖肉,喝着烧开的山泉水,讨论着白天的惊险和明天的计划。
王谦靠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明天可能的行进路线和鹿群可能出没的地点,不时低声给围过来的栓柱、茂才讲解追踪梅花鹿的要点。
“梅花鹿机警,听觉嗅觉都极好,比野猪难对付得多。”王谦用树枝点着地面,“追踪它们,不能靠太近,主要看脚印、粪便,还有它们啃食树皮和嫩芽留下的痕迹。春天它们喜欢在向阳、靠近水源、食物又丰富的地方活动。”
“谦叔,听说老猎人会用鹿哨?”茂才好奇地问。
“嗯,”王谦点点头,“模仿鹿叫,吸引它们,尤其是繁殖季节。不过现在这时候,用哨子效果不一定好,反而容易惊动它们。咱们主要还是靠眼力、脚力和耐心。”
一夜无话,只有篝火守夜人的低语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小队就起来了。熄灭篝火,处理好营地痕迹。王谦安排黑皮和永强留在营地,看守熏肉和大部分猎物,同时负责警戒。他自己则只带着栓柱和茂才,以及白狐,轻装出发,前往东边的混交林区。人少,动静小,更适合追踪机警的梅花鹿。
清晨的林间,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露水和植物的芬芳。王谦三人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踩着露水在前进。白狐显得很兴奋,跑在前面,不时停下来,用鼻子仔细嗅着。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穿过一片茂密的红松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以白桦、柞树和杨树为主的混交林,林间空地生长着茂密的灌木和青草。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林间蜿蜒穿过,发出潺潺的水声。
“这地方不错,”王谦压低声音,示意栓柱和茂才隐蔽,“有水源,有吃的,视野也相对开阔,是鹿群喜欢的地方。”
他开始仔细搜索地面。很快,他就在溪边松软的土地上发现了一串清晰的、分两瓣的蹄印,比狍子的脚印略大,形状也更秀气一些。
“是鹿印,”王谦蹲下身,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间距,“新鲜的,估计是昨天傍晚或者今天凌晨留下的。看这步幅,不像是受惊狂奔的样子。”
他又在附近发现了几处被啃食过的低矮灌木嫩芽,以及几坨黑褐色、呈卵圆形的粪便。
“数量不多,可能只是一个小家族,或者几头散鹿。”王谦判断道。
他示意栓柱和茂才分散开,呈扇形缓慢向前推进,彼此保持视线联系,主要观察前方和侧翼。追踪梅花鹿,需要极大的耐心,往往跟踪半天,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
他们沿着踪迹,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白狐也似乎明白了目标,不再四处乱跑,而是紧紧跟着王谦,鼻子贴着地面,引导着方向。
跟踪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几次丢失踪迹,又凭借王谦的经验和白狐的嗅觉重新找回。太阳已经升高,林间的气温也上来了。三人的额头上都见了汗,但精神依旧高度集中。
终于,在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丛后,走在侧翼的茂才突然打了个隐蔽的手势!
王谦和栓柱立刻蹲下身,借助树木隐藏。
茂才指了指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开外,一处白桦林边缘的草地。只见三头梅花鹿正在那里悠闲地觅食!两大一小,像是一家子。那两头大的,体型优美,毛色棕红,身上布满白色的斑点,如同落下的梅花,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它们时而低头吃草,时而警觉地抬起头,耳朵转动,倾听周围的动静。那头小鹿则紧跟在母鹿身边,活泼好动。
“太好了!是一头公鹿,一头母鹿,带个崽子!”栓柱压低声音,带着兴奋。虽然公鹿头上的鹿茸还很小,只是两个毛茸茸的凸起,但能遇到鹿群本身就是幸运。
王谦仔细观察着。那头公鹿体型健壮,脖颈粗实,虽然茸小,但显然是群体的守护者。母鹿则略显清瘦,小鹿更是稚嫩。
他的目光主要落在了那头公鹿身上。按照他“取公留母,取大留小”的原则,这头公鹿是最合适的目标。鹿肉滋补,虽无大茸,但其本身的价值也远超普通野兽。
然而,这个距离有点远,超过一百五十米,虽然在他的步枪有效射程内,但想要一击致命,难度不小。而且鹿群所在的位置相对开阔,一旦开枪未能立即毙命,受惊的鹿会瞬间逃入密林,再难追踪。
“距离太远,不稳。”王谦低声对栓柱和茂才说,“得想办法靠近点,或者把它们引到更有利的位置。”
他观察着鹿群周围的环境。它们所在草地的另一侧,是一片陡峭的山坡,难以攀爬。而靠近王谦他们这边的,则是一片低矮的荆棘丛。
“不能强攻,”王谦沉吟片刻,有了主意。他示意栓柱和茂才留在原地,不要动。自己则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了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那是他以前留下的,用来引诱鹿群的盐砖碎块。
在东北山林,鹿和其他食草动物常常会舔食岩盐或土盐来补充矿物质,猎人利用这一点,会在鹿群常出没的地方设置“盐窝子”,即放置盐块,吸引鹿群前来,便于伏击。
王谦当然没时间设置固定的盐窝子,但他可以临时利用。
他仔细观察了风向,确保自己处于下风处,然后如同灵猫一般,借助灌木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前方迂回。他绕了一个大圈子,来到了鹿群侧前方大约七八十米处,那里有一块裸露的岩石。
他极其小心地将一小撮盐砖碎末,撒在了岩石背风的一面。然后,又迅速而无声地原路退回,与栓柱他们会合。
“好了,现在就是等待。”王谦重新隐蔽好,端起了枪,瞄准镜对准了那头公鹿,“盐的味道会随风飘过去,如果它们感兴趣,可能会过来。”
这是一种考验耐心的博弈。时间一点点过去,鹿群依旧在原地徘徊,偶尔低头吃草,偶尔警惕张望。
就在王谦怀疑盐味是否没能引起它们注意时,那头公鹿忽然停止了吃草,抬起头,用力地嗅了嗅空气,脑袋转向了王谦撒盐的方向。它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被吸引。
它犹豫了一下,开始缓慢地、一步一顿地朝着岩石的方向移动。母鹿和小鹿见状,也停止了进食,警惕地跟在后面。
“有戏!”栓柱低声道,握紧了手中的枪。
王谦的心跳平稳,呼吸变得极其轻微。他通过瞄准镜,紧紧锁定着那头逐渐靠近的公鹿。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
公鹿在距离岩石还有三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似乎还在犹豫。这个距离,已经在王谦极有把握的射程之内了!
它低头,似乎想确认气味来源。
就在它注意力被盐味吸引,稍稍放松警惕的这一刻——
王谦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再次响起,清脆而果决!
子弹划过空气,精准地命中了公鹿的脖颈与胸膛连接的要害处!那公鹿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向前一窜,然后前腿一软,重重地栽倒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起来。
旁边的母鹿和小鹿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转身就以极快的速度,如同两道棕红色的闪电,瞬间冲入了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王谦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射击姿势,通过瞄准镜观察着倒地的公鹿,确认其不再动弹。
“打中了!”茂才兴奋地差点喊出来。
王谦这才缓缓收起枪,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走,过去看看。”
三人快步走到倒地的公鹿前。这头公鹿体型匀称,肌肉结实,虽然鹿茸尚小,但皮毛光滑,是一头正当壮年的好鹿。
“太好了,谦哥!这鹿肉,嫂子肯定喜欢!”栓柱高兴地说。
王谦蹲下身,摸了摸尚有余温的鹿身,心中充满了收获的喜悦。他拔出猎刀,开始熟练地处理这珍贵的猎物。
追踪了大半天,终于如愿以偿。这鹿踪迷影般的追逐,考验的不仅是枪法,更是猎人的智慧、耐心和对山林生灵习性的深刻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