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谦的归来,如同给家里定下了一根主心骨。杜小荷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孕期的种种不适似乎也减轻了许多。家里的日子,围绕着这位即将到来的新成员,展开了新的、充满期盼的节奏。
王谦果然信守承诺,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照顾妻子上。合作社和猎队的日常事务,他放心地交给了黑皮、栓柱等人打理,只有遇到重大决策时才出面。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守护好妻子和她腹中的孩子。
清晨,王谦总是第一个起床。他轻手轻脚地捅开灶坑,添上柴火,将小米粥或者高粱米粥熬在锅里。杜小荷孕期嗜睡,他总是等粥熬得差不多了,才去叫她起床,水温正好地端到她面前。
“当家的,这些活儿俺自己能行。”杜小荷看着丈夫忙前忙后,有些过意不去。
“你现在是咱家重点保护对象,”王谦把她按回炕上,递上热毛巾,“听话,好好歇着,养好身子最重要。”
早饭过后,若是天气晴好,王谦便会扶着杜小荷在院子里慢慢散步。初夏的阳光还不算炙热,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院子里的菜畦绿意盎然,小葱、生菜、菠菜长势喜人,这些都是王谦特意为妻子种的。白狐安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杜小荷的腿,仿佛也在表达着关怀。
散步回来,杜小荷便会坐在炕上,就着明亮的窗户,开始做一些轻省的女红。王母和杜妈妈几乎天天都来,三位女人围坐在一起,手里拿着柔软的棉布和彩线,絮絮叨叨地讨论着,笑声不断。
她们在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百家衣”和“虎头鞋”。
“俺看这块红布鲜亮,剪个肚兜正好!”
“这蓝布结实,做件小褂子。”
“虎头鞋的眼睛得用黑线绣,才有精神!”
王谦有时会坐在一旁,听着她们热闹的讨论,看着妻子专注地穿针引线,脸上带着温柔的光辉,他觉得这就是世间最美好的画面。他不太懂这些女红,但也知道“百家衣”是屯里的老传统,意味着收集各家各户的布头,为孩子祈福,希望孩子能得到众人的庇佑,健康长大。
“谦儿,你闲着也是闲着,去屯里走走,看谁家有好看的花布头,讨要几块来。”王母吩咐道。
王谦欣然领命。他揣着个小布包,在屯子里转悠。听说王谦家要给孩子做百家衣,屯里的婶子大娘们都热情得很,这个拿出一块印着小花的的确良边角料,那个扯下一截红布条,还有的甚至拿出了压箱底的年画般鲜艳的绸缎碎片。
“拿着拿着!给咱屯未来的小猎人(或小闺女)添点福气!”
“王队长,恭喜啊!小荷这胎肯定顺顺当当的!”
王谦一家家地道谢,小布包很快就装满了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布头。他拿着这些充满乡邻祝福的布头回家,杜小荷和两位母亲都高兴得合不拢嘴,仔细地分门别类,筹划着如何拼接得更漂亮。
除了做衣服,孕期的一些老讲究,两位母亲也格外上心。
“小荷啊,可不能抻着胳膊,够不着的东西叫谦儿拿。”
“晚上睡觉记得朝左边侧着身,对孩子好。”
“门槛不能坐,井台边少去……”
这些带着老一辈经验和关爱的叮嘱,杜小荷都乖巧地记在心里。王谦更是严格执行“监督员”的职责。
饮食上,王谦更是变着法子给杜小荷补充营养。之前猎回来的狍子肉、鹿肉,按照杜妈妈的建议,精细地做着。狍子肉剁成馅,包成小巧的饺子;鹿肉切成薄片,和蘑菇一起清炖,只放少许盐,味道鲜美又不油腻。那条从林场带回来的野猪后腿,肥肉部分熬成了猪油,用来炒菜格外香,瘦肉则切成大块,用盐和花椒腌了起来,准备做成腊肉。
这天,王谦想起杜小荷前几天念叨有点想吃鱼了。他立刻拿起渔网和鱼篓,去了屯子边上的小河。初夏正是鱼肥的时候,他没费多大功夫,就网到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和柳根儿鱼。
晚上,饭桌上就多了一盆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鱼汤炖得浓郁,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杜小荷就着鱼汤,吃了满满一碗小米饭,脸色愈发红润起来。
“这鱼汤好,下奶。”王母满意地点点头,又对王谦说,“等过些日子,河里的林蛙肥了,你去弄点回来,熬林蛙油给小荷吃,那才最补!”
王谦记在心里,琢磨着等到了时候,一定去弄些最好的林蛙。
日子就在这样平淡而温馨的节奏中缓缓流淌。杜小荷的肚子渐渐有了些微不可查的隆起,孕吐也基本消失了,胃口好了很多。她的脸上洋溢着即将为人母的柔和与幸福,整个人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王谦看着妻子的变化,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不再仅仅是那个在山林里与野兽搏杀的猎人,更是细心呵护家庭的丈夫和即将承担起责任的父亲。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却也让他的人生变得更加充实和有意义。
有时夜深人静,杜小荷睡熟后,王谦会轻轻地将手掌覆在她的小腹上,虽然现在还感受不到任何胎动,但他似乎能感觉到那里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悄然生长,那是他和杜小荷爱情的结晶,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他会低声对着那尚未谋面的孩子说话:“小家伙,在里面要乖乖的,别折腾你娘。爹等着你出来,带你去山里看跑跳的兔子,去河边抓游动的鱼……”
窗外,月色如水,繁星点点。牙狗屯沉浸在宁静的睡梦中。王谦家小小的院落里,充满了对新生命的期盼和浓浓的、化不开的亲情。这孕期的日常,琐碎而平凡,却蕴含着生命传承最动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