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掌天图，齐昊轻易找到了青霄军驻守的虚空战台。不过齐昊找到他们，并非是为了靠近过去，而是为了避开他们。若被青霄军的人发现了他，不仅解释起来麻烦，杀也不好去杀的，倒不如不相遇。几次传送后，齐昊已经离开仙界位面十多万里。大虚空之中，不时会有劫族的气息游荡，但齐昊并未理会。他入大虚空，只是为了寻找星核残块，而不是为了砍杀劫魔，所以没必要节外生枝。齐昊亦知道，这仙界之外的数十万里范围，都不太可能......霍见莲追出三千里，才在一片浮空冰渊之上追上齐昊。寒风卷着霜雪如刀，在他仙皇七品的护体仙罡上刮出细密裂纹，他却浑然不觉疼，只将腰弯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胸前：“宗主息怒，老朽知错了！”齐昊负手立于冰渊边缘，脚下万丈深渊中翻涌着幽蓝雷浆，映得他侧脸冷硬如铸。他未回头，声音却如冰棱坠地：“你错在两处——其一，揣度本宗心意，擅自献鼎，污我掌天宗清誉；其二，以权谋私，借本宗之名行挟制门人之事。若非念你尚有几分可用之处，此刻你已成这雷浆中一缕残魂。”霍见莲浑身一颤，膝盖轰然砸向冰面，碎冰四溅：“老朽该死！老朽该死！”他额角撞出血痕，却不敢抬手擦拭，只将十指死死抠进寒冰裂缝，“可……可老朽真不是为私利啊！是生莲宗那群老不死的逼的！他们早盯上了六合宗那批‘玄魄晶髓’，又听闻祁进、叶离被宗主收编，便暗中放出话来——若老朽不替他们探明宗主底细、不设法在宗主身边安插耳目，便要联手六道盟，削我生莲宗三座灵脉！老朽……老朽是走投无路，才铤而走险啊！”齐昊终于缓缓转身。冰渊雷光映入他瞳孔，竟凝成两簇幽蓝火苗，倏忽吞灭：“玄魄晶髓？”“正是！”霍见莲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那是六合宗镇宗至宝，产自九幽裂隙深处，每百年仅能采得三斤，熔炼后可助仙皇境修士淬炼神魂，破境时抵消三成心魔反噬！当年碧落女帝突破仙帝境，用的便是此物……可六合宗藏得极深，连青霄仙庭的密谍都查不到库藏之地！老朽本想借那十名弟子为引，混入宗主秘境探查……”他喉结滚动，声音发干，“谁知宗主竟不纳鼎炉，还当众斥责……老朽一时慌了神，才胡言乱语说她们是‘献给宗主的’……”齐昊指尖一弹，一缕剑气如银针刺入霍见莲眉心。霍见莲惨叫未出，便僵在原地，七窍溢出淡金色血丝——那是被封灵禁印强行反溯神魂记忆的征兆。半晌，齐昊收回剑气，霍见莲瘫软在冰面上，喘息如破风箱。“你没说谎。”齐昊声音平静无波，“但你漏了一事——那玄魄晶髓，早已不在六合宗。”霍见莲瞳孔骤缩：“什么？！”“六合宗山门地宫最底层，埋着一座‘虚相傀儡阵’，阵眼核心，是祁进亲手炼化的三十六尊金身傀儡。”齐昊目光扫过霍见莲惨白的脸，“你以为他为何甘心为本宗效力？因他早将宗门最后底蕴，尽数炼入傀儡，又以犁天剑诀本源剑气为引，将玄魄晶髓化作傀儡核心命灯。如今那些傀儡，正沉睡在本宗剑主峰下三千丈的地脉熔炉中，日夜受源剑气淬炼……待千年后苏醒，便是三十六尊半步仙帝战力。”霍见莲如遭雷殛，浑身汗如雨下。他忽然想起祁进初入秘境时，曾独自在剑主峰外枯坐三日，指尖不断掐算地脉走向——原来那是在勘定傀儡镇压方位！“宗主……您早就知道生莲宗与六道盟勾结？”他声音嘶哑。“六道盟？”齐昊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们派去六合宗的探子，尸首还泡在青霄仙庭的‘涤尘池’里。蓟望舒今晨刚传讯，六道盟三名长老昨夜暴毙，经脉尽断，魂魄被抽离成灰——动手者，用的是生莲宗独有的‘蚀骨阴符’。”霍见莲面色瞬间灰败如纸。他当然知道那符咒……是他半月前亲手赐给亲信，命其潜入六合宗“查证玄魄晶髓下落”的信物！齐昊俯视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雪：“现在，你明白为何本宗不杀你了？因你活着，比死了更有用。六道盟既然认定生莲宗是他们的人，你便继续做他们的人。明日午时，本宗会将一份‘玄魄晶髓炼制残方’交予你，你拿回去，当着六道盟使者的面，滴三滴心头血在上面——残方会显出一道‘伪丹纹’，他们便会信你已掌控部分炼制之秘。”霍见莲浑身颤抖：“可……可那残方若被他们参透……”“参透？”齐昊冷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枚玉简，随手抛向霍见莲，“里面是犁天剑诀第七重——真正的第七重。你只需将玉简一角浸染血迹，再让六道盟那群蠢货看一眼，他们便再不敢疑你半分。毕竟……”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能修成犁天剑诀第七重的人，岂会甘心为他人驱策？”霍见莲双手捧住玉简，指尖触到冰凉玉质的刹那，一股浩瀚剑意如洪流冲入识海——第七重剑诀的经络图、真元运转轨迹、甚至每一处细微的呼吸节奏，全都烙印在神魂深处！他骇然抬头，只见齐昊已转身欲走，忙膝行两步，额头重重磕在冰上：“宗主大恩！老朽愿立下心魔血誓，此生唯宗主马首是瞻！”“不必。”齐昊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心魔誓约，本宗不信。你只需记住——你替六道盟做事，本宗便替你挡下碧落女帝的问责；你若敢欺瞒本宗半字……”他指尖轻点虚空，一道剑气激射而出，远处一座百丈冰峰无声湮灭，只余袅袅青烟，“下次湮灭的，就是你生莲宗山门。”霍见莲伏在冰上，久久不敢抬头。直到齐昊身影彻底消失在雷浆雾霭中，他才抖着手抹去额上血迹，将玉简死死按在心口。那玉简竟微微发烫，仿佛一颗搏动的心脏。他踉跄起身，望向秘境方向，眼中惊惧渐褪，竟浮起一丝病态的狂热。他忽然扯开衣襟，以指甲在心口划开寸长伤口，挤出三滴赤金血液，滴入玉简裂纹之中。血珠渗入的瞬间，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篆文：“犁天第七重·伪·心魔劫解篇”。“原来如此……”他嘶声低笑，“宗主根本不怕六道盟参悟剑诀，因这第七重……根本是专为心魔劫所设的陷阱！谁若强行修炼，必在渡劫时被心魔反噬，魂飞魄散！”他猛地攥紧玉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这一刻，他忽然懂了齐昊的可怕——此人从不靠武力压服，而是以绝对的认知碾压，将所有棋子的命运，都织进一张名为“因果”的巨网。你越挣扎，缠绕越紧；你越信任，绞杀越深。“回宗！”霍见莲厉喝一声，袖袍卷起漫天风雪，身形如箭射向远方。身后，十名女子早已不知所踪。他不在乎。此刻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必须抢在六道盟之前，找到六合宗那三十六尊傀儡的真正位置！若能抢先夺回玄魄晶髓核心……或许，他能在齐昊的棋局中，争得一线活命的主动！秘境之内，祁进与叶离仍在苦修。两人盘坐于两百里结界中央，周身萦绕着肉眼可见的银白剑气——那是源剑气与犁天剑诀交融后产生的异象。每一道剑气掠过，空气便凝出细碎冰晶，又在下一瞬被磅礴仙元震成齑粉。“师兄，不对劲！”叶离突然睁开眼，额角沁出冷汗，“我方才运转第七重心法时，识海深处竟传来嗡鸣！仿佛……仿佛有三十六道气息，在与我共鸣！”祁进双眸骤亮，手中剑诀一变，左手结印如莲，右手虚握成剑：“你也感应到了？那是傀儡命灯在呼应源剑气！齐仙皇果然将它们镇在了此处……”他猛地抬头，望向剑主峰方向，“他在等我们自己找上门！”叶离倒吸一口冷气：“可那命灯……需以六合宗嫡系血脉为引才能激活！师兄，你何时……”“三年前。”祁进声音低沉如铁，“六合宗遭遇‘蚀魂蝗灾’，我以自身精血为饵，引开虫群，却因此耗尽本源，修为倒退三境。那时我便知，宗门气运已尽……所以悄悄将玄魄晶髓熔入傀儡，又以血脉为契，设下双重禁制——唯有修成犁天剑诀第七重者，且身负六合宗血脉之人，方能唤醒它们。”叶离怔住，许久才喃喃道：“所以……你明知齐仙皇传的是真诀，却一直隐忍不发？”祁进闭目，一滴血泪自眼角滑落：“不发？我怎敢发？那三十六尊傀儡，每尊皆需吞噬一名仙皇境修士的魂魄才能完全苏醒……若齐仙皇是歹人，我启傀儡，便是引狼入室；若他是善者……”他睁开眼，眸中血丝密布，却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那我便赌上六合宗最后一丝气运，看他敢不敢接这三十六道‘弑仙’之剑！”此时，剑主峰顶。林青韵倚在廊柱边，指尖缠绕着一缕银色剑气，笑吟吟看着下方：“宗主，祁进的血脉共鸣，您早料到了吧？”齐昊斜倚在云纹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古钱。钱面刻着模糊不清的星图，背面则是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正是犁天剑诀第七重的初始印记。“他若不共鸣，才是真蠢。”齐昊轻笑，指尖摩挲着剑痕，“三十六尊傀儡，核心是玄魄晶髓，骨架是六合宗历代先祖遗骸，筋络是犁天剑气……可真正驱动它们的钥匙，从来不是血脉，也不是剑诀。”他抬眸，望向秘境穹顶流转的星辰图，“是这方天地的‘天机’。祁进以为他在操控傀儡，实则傀儡早在等待天机落位——而今日子时，青霄仙庭上空，恰有七星连珠之象。”林青韵眨眨眼：“所以……您故意让霍见莲去送假消息，逼六道盟提前行动？就为了凑齐七星连珠的契机？”齐昊将青铜古钱抛向空中，古钱悬浮不动，钱面星图竟与穹顶星辰遥相辉映：“七星连珠，天机倾泻。届时傀儡苏醒，必引动天地异象。六道盟若在秘境外设伏，便会被天机反噬；若在生莲宗内窥探，霍见莲那枚‘伪丹纹’就会应劫爆裂——他辛苦经营三十年的根基，将一夜崩塌。”林青韵掩唇轻笑：“宗主好狠的心。”“狠？”齐昊伸手勾住她纤腰，将人拽入怀中，鼻尖蹭过她鬓角，“本宗只是……不愿给敌人留下喘息之机。碧落女帝想借六合宗发难，六道盟想借玄魄晶髓搅局，生莲宗想借傀儡翻身……”他低头，薄唇擦过她耳垂，声音如蛊，“可他们忘了，这盘棋，从来只有本宗一人执子。”林青韵身子微颤，仰头望进他眼底。那里没有杀意，没有傲慢，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澄澈——仿佛所有阴谋、所有算计、所有滔天权势，在他眼中不过是拂过指尖的一缕微风。“那……宗主真正的目的呢？”她轻声问。齐昊指尖挑起她一缕青丝，缠绕于指间，轻轻一扯：“掌天图，缺最后一块碎片。而那碎片……就藏在三十六尊傀儡的心脏里。”话音落时，秘境穹顶，第一颗星辰悄然亮起。幽蓝光芒如水倾泻，无声漫过祁进与叶离盘坐之地。两人同时浑身剧震，背后各自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金色虚影——那虚影手持长剑，剑尖直指剑主峰，姿态凛然如朝圣。而在无人察觉的秘境最深处，地脉熔炉之中，三十六尊青铜傀儡的眼窝里，正有幽蓝火苗，一盏接一盏，次第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