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世界里，突然下起零星小雨。

    “露娜”没有来打扰的迹象，沈霜就在吊脚楼的小房间里又搭了一个帐篷，外面铺上一层遮光布，这才从储物格内翻出那块青色光屏。

    透过青色光盘，刚好能看到楚狸的视角。

    循着镜头移动，配合它发给她的工作手册，沈霜轻易就能分辨出，最靠近出口的，是“衣帽间”。

    所谓的“衣帽间”里，吊着密密麻麻的吊笼，每只吊笼里，都单独装着一具人类身体。

    这些人类从外形上看，完好无损，但都已经失去了意识，

    他们表情痛苦，但胸口还有起伏，且仪容整洁，穿得也是光鲜亮丽，像一个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但也只是表面上光鲜——

    从下往上看，就能看到，吊笼底下，滴滴答答，正流淌着排泄物跟营养液的混合物。

    黄色的黏糊状液体，把精美的衣裙染得惨不忍睹。

    它看得一阵恶寒，庆幸自己没长鼻子。

    光用看的，就能猜到，这里有多臭。

    【呕……好恶心，宿主，我镜头没带打光，你可能看不清。这什么“衣帽间”底下，就是个巨大的化粪池。他们还收集这些人拉出来的……噫……】

    沈霜按下反胃感，稳了稳神。

    背后的家伙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把这些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养着。

    说是保养着做藏品吧，偏偏又养得不讲究。

    既不杀掉，但也没有善待的意思，像是为了满足什么猎奇的恶趣味。

    至于设置下面那化粪池的目的……倒很明确——

    就是为了养这头工厂兽。

    工厂兽，吃垃圾，产物资。

    想到这里，沈霜突然意识到，手里这台坏掉的幻境制造器是拿什么做的，下意识离青色光屏远了一点。

    【前面应该就是废品区】

    楚狸强忍恐惧，穿过密密麻麻的吊笼，正准备深入，就被沈霜叫住。

    “阿狸，先别急着往前走。”

    【？】

    青色光屏上出现一个蓝色问号。

    【工作手册上的地图没有标注中心区的位置，谢少爷他们还不知道被关在哪儿呢。要找人，必须把整个吊笼区逛一遍】

    “那能不能将镜头画面，设置为仅宿主可见。”

    【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年纪小，废品区的画面可能儿童不宜，我要对你打个码。”

    沈霜总觉得，刚才领楚狸到废品区的数据生物，态度很古怪。

    听到楚狸声称失忆，它不仅没怀疑，反而觉得很合理，仿佛在这个地方，数据生物失忆是常态一般。

    在这工作手册上做标注的数据生物，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的样子，而且标注的字体大小不一，连排版都透着一股疯癫劲儿。

    这让沈霜本能地不想让楚狸看完吊笼区的全貌。

    “乖，闭眼，我负责给你指方向。”

    楚狸迟疑了一下。

    【我们数据生物的镜头，有这项设置吗？】

    其实，它的犹豫，沈霜也能理解。

    这就跟让一个人把眼睛捂上，由另一个人充当眼睛，完全按照“眼睛”的指挥行事一样，相当于叫楚狸将身家性命都交给沈霜拿捏。

    需要默契，更需要信任。

    再娇养着长大，楚狸终归是皇子，毫无疑心是不可能的。

    她提这样一个突兀的要求，不管是正常人，还是正常统，都不可能毫无戒备照办。

    就在沈霜打算收回提议时，楚狸却突然往自己的透明座舱一钻，回到了自己的系统办公室里。

    然后……

    掏出一把小刷子，开始刷墙。

    “你在干嘛？”

    【关视角啊】

    从沈霜的视角看，能看到一条蓝色触须卷着一把小刷子，在透明座舱内壁上涂涂画画。

    另一根触须则按在操作台上，噼里啪啦打着字幕。

    【这个透明座舱，相当于我们数据生物的眼睛，耳朵，嘴巴】

    数据生物本质上只是一团意识，没有五官，自然也天然地不具备五感，只凭对能量值的感应识别生物跟星球的方位。

    是为了方便随身系统们跟宿主交流，网购系统才给它们配备了系统办公室。

    【我统躲在座舱里，再把透明座舱涂黑，不就相当于啥都看不到了吗？】

    楚狸得意道。

    【但宿主你还是可以通过座舱的外置摄像头观察外面】

    【我刚才还在研究，没在工作台你说的这个转移视角的功能。然后，办公室里堆的装修工具启发了我……唉呀妈呀，我太机智了！】

    数据生物原则上没法直接操纵实物。

    所谓的装修工具，其实也是网购系统配给的，跟扬声器、大墨镜一样，由能量值构成。

    当然，不同的道具，需要消耗的能量值不同。

    主系统办公室，装着大理石瓷砖，成套的桃花心木桌椅，怎么豪华怎么来，极尽奢华，一套家具顶十个随身系统的粮饷；

    楚狸嘛，当年是底层小透明，啥也捞不着。

    还是因为沈霜争气，所以它业绩不错，网购系统给它分了一桶油漆，附赠油漆刷。

    它也没想到，自己当杂物堆在旁边，还没开封过的这油漆桶，能派上这种用场。

    沈霜看完它解释过前因后果的字幕，是既感动，又无语。

    “你还真信我。”

    【别人也就罢了，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你难道还能坑我不成？】

    把座舱完全涂黑之后，它把小刷子一扔，在工作台前坐下。

    【搞定，我现在啥都看不见了。说吧，宿主，我们往哪儿走？】

    .

    沈霜先把青色光屏分成两边，分别显示系统办公室内外两个摄像头的视角。

    她能感觉到，就这么关闭镜头盲飞，楚狸还是有点紧张。

    索引，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指挥它，甚至整活模仿起了语音导航。

    “保持当前高度，转向……向西北方向转四十五度，在当前方向上，继续行驶一公里……霜霜地图正在为您导航……”

    “前方，抬升50米，避开障碍物……即将进入废品区，您已进入……”

    说着说着，沈霜突然不吭声了。

    【怎么了？】

    看到“废品区”的画面，沈霜喉咙发紧。

    “没什么，保持这个方向，继续……千万别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