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声中,画面继续播放。
狄云想通了宝象的死因,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如同潮水般漫过心头,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他不敢久留,转身走出破庙,找了处偏僻之地挖了个土坑,将宝象的尸体草草掩埋。
重回破庙时,只见宝象的僧衣僧裤搭在神坛之上,虽沾着尘土,却还算完整。
狄云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取了下来,笨拙地套在身上。
穿着恶僧的衣物,他心中只觉无比别扭,浑身都不自在,可转念一想,终究比自己那满是破洞、早已无法蔽体的衣衫要强上太多。
摸索间,狄云又从僧衣的夹层里摸出一本线装秘笈,还有沉甸甸的十几两银子。
他好奇心起,翻开秘笈粗粗一看,照着上面的口诀试着运转了一遍内力。
不过片刻,体内便有真气缓缓流转,顺着经脉游走,连带着全身血液都渐渐暖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身子竟变得轻飘飘的,如同饱饮了陈年烈酒般酣畅,浑身说不出的舒坦惬意。
狄云一时忘形,禁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口中还呜呜呜地发出低低的呼叫,宣泄着心中的畅快。
可下一秒,脑中突然一阵眩晕,眼前发黑,身子一软便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狄云的知觉才渐渐恢复,指尖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一跃而起,只觉神清气爽,精神勃勃,全身都充盈着用不完的力气,心中又惊又喜。
他万万没想到,这本从恶僧身上得来的秘笈,竟有如此奇效。
可即便如此,狄云只练了这一遍,便再也没有继续。
在他眼里,宝象本就不是好人,这秘笈上的功夫瞧着也邪里邪气的,多半是邪魔歪道的武学,一旦沾上身,说不定会后患无穷。
还是丁典大哥教的《神照经》稳妥可靠,正派功夫才值得潜心修炼。
狄云抬手便想将这本秘笈撕碎,可指尖触到书页,又忍不住迟疑了。
他虽不懂武学精妙,却也能隐约察觉到秘笈中藏着的秘奥,终究是舍不得就此毁去,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收拾妥当后,狄云再度踏上征程。
只是带着丁典的尸体赶路,实在太过不便,狄云忍痛找来柴火,将尸体火化,小心翼翼地收好骨灰,贴身带着继续前行。
他茫然无措,无处可去,思来想去,唯有去找师父戚长发,或许师父能给他一条出路。
行至长江边上时,恰巧看到几个鱼贩子正与一位老者争执不休,场面剑拔弩张。
狄云本不想多管闲事,历经诸多磨难,他早已学会明哲保身。
可眼看着其中一个鱼贩子暗中摸出毒镖,对准老者便要射出。
那毒镖泛着幽光,显然淬了剧毒,狄云心中一软,终究是不忍心见死不救。
他随手抓起脚边一只鱼篓,猛地掷了出去,“哐当”一声,精准打落了那枚毒镖。
鱼贩头子见状,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骂着,带着手下便要上前收拾狄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的铃声忽然传来。
叮当叮当,叮玲玲,叮当叮当,叮玲玲,金铃厚重,银铃清脆,交织在一起,悦耳却又带着几分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匹骏马自西向东,沿着江边疾驰而来,速度极快。
那老者原本紧绷的面容瞬间舒展,面露喜色,对着鱼贩头子冷声道:“我家主人亲自来了,有什么话,你跟他们说去!”
鱼贩头子脸色骤变,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是‘铃剑双侠’?”
可转瞬之间,他又强装镇定,脸色转为高傲,硬着头皮说道:“就算是‘铃剑双侠’又如何?还轮不到他们来长江边上耀武扬威!”
话音未落,两乘骏马已疾驰至众人身前,稳稳停下。
狄云只觉眼前一亮,不由得看呆了。
只见那两匹马一黄一白,皆是神骏高大,身形矫健,马鞍缰绳一应俱全,做工精致,鞍辔鲜明,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黄马上坐着一位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男子,一身明黄色长衫,身形高瘦挺拔,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
白马上则乘着一位少女,约莫二十岁上下年纪,一袭白衫随风飘飘,宛若月下仙子,左肩上悬着一朵红绸缝制的大花,衬得她面容白嫩,眉眼如画,相貌极为俏丽动人。
二人腰间都垂着一柄长剑,手中各握一条马鞭,姿态潇洒,气度不凡。
更难得的是,那两匹马毛色纯正,黄者通体金黄,白者一身雪白,身上竟无半根杂毛,神骏非凡。
黄马颈下挂着一串黄金鸾铃,白马颈下则是一串白银鸾铃,马头微微摆动,金铃便发出“叮当叮当”的厚重声响,银铃则是“叮玲玲、叮玲玲”的清脆调子,交织在一起,格外动听。
端的是人俊马壮,风采卓绝,宛如画中走出的人物。
狄云自小在乡下长大,一生之中,从未见过这般齐整标致、气度不凡的人物,不由得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好漂亮的人,好神骏的马!”
他虽不知二人身份,却也能猜到,这便是方才老者口中的“铃剑双侠”。
那白衣少女,正是水家大小姐水笙。
而那黄衫青年,便是水笙的表哥汪啸风。
二人携手闯荡江湖,剑法卓绝,风姿出众,故而被江湖人合称“铃剑双侠”。
原来,水家家主水岱的义兄花铁干前来做客,水岱特意吩咐家中老仆水福,到这长江边上选购几条上好的金鲤,回去设宴款待贵客。
可这几个鱼贩子故意刁难,不仅不愿售卖,还出言不逊,双方争执不下。
鱼贩子恼羞成怒,竟不惜下此杀手,动用了见血封喉、蚀心腐骨的“蝎尾镖”,显然是存了灭口之心。
汪啸风听水福简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顿时怒不可遏,翻身下马,三拳两脚便将那嚣张跋扈的鱼贩头子收拾妥当,一脚踹入江中。
水笙则抽出腰间长剑,身形灵动,几下便将其余几个鱼贩子吓得魂飞魄散,狼狈逃窜。
水福连忙上前,对着狄云拱手道谢,语气恭敬。
可不等狄云回应,汪啸风便催促着水福尽快带着金鲤回去复命,莫要耽误了宴席。
他依旧高高坐在马背上,姿态傲慢,嘴里说着几句感谢的客套话,手中却漫不经心地抛过来一锭黄金,显然是想用钱打发狄云。
狄云眼神一凝,左手迅捷一抄,便稳稳接住了那锭黄金,随即反手回掷过去,语气平淡地说道:“不必了。敢问两位尊姓大名?”
汪啸风见狄云接金、掷金的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身有武功,心中微微一动,不等黄金飞到身前,手中马鞭轻轻一挥,鞭梢精准卷住黄金,手腕一翻,便将黄金收回手中。
他抬眼打量了狄云一番,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视与自得:“你既然也是武林中人,想必该听过‘铃剑双侠’的名头。”
狄云看着他抖动马鞭,将那锭黄金舞得忽上忽下,神情举止间满是轻浮炫耀之意,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反感,淡淡说道:“适才我听那鱼贩头子称呼两位是‘铃剑双侠’,但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汪啸风闻言,顿时怫然不悦,脸色沉了下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你既然知晓我们是‘铃剑双侠’,怎会不知道我的姓名?分明是故意装糊涂,看不起我!
他口中冷冷“嗯”了一声,满脸不耐,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全然没了方才的客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