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静的话音落下,如同寒冰乍破,暖流涌入。晶簇囚笼彻底瓦解,化作星星点点的暗金色尘埃,缓缓飘散。囚禁多日的压抑与绝望瞬间一扫而空。
凌梓然第一个欢呼着冲了出来,尽管脚步还有些虚浮,却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凌静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小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压抑的低泣:“凌静哥哥……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周婷紧随其后,她性子更为内敛坚韧,此刻却也是眼圈微红,走到凌静面前,深深一礼,声音带着哽咽与崇敬:“主人……您来了。”她身上的伤痕最多,气息也最是虚弱,却强撑着不肯倒下。
白璃与姬如诗云相互搀扶着走来。白璃清冷的容颜上难得地露出松一口气的神色,对着凌静微微颔首:“多谢。”姬如诗云则盈盈一拜,气质依旧缥缈出尘,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后怕与依赖:“凌公子,大恩不言谢。”
董菲儿如同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凌静身后侧方,单膝跪地,低头恭声道:“主人,属下无能,未能护得诸位周全,反累主人亲涉险境,请主人责罚。”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发自肺腑的愧疚与忠诚。
最后,是童帝。这位平日里醉心研究、理性至上的科学狂人(或者说,法则解析狂人),此刻推了推他那副特制的、镜片上不断闪过数据流的眼镜,缓步走到凌静面前。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或行礼,只是用那双充满了探究、震撼、以及一丝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凌静一眼,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他宣誓效忠之人的本质。
沉默持续了数息。玄星子、璇玑、以及刚刚调息恢复一些、赶过来的凌阎魔和上官云汐(扶着尚未完全苏醒的苏小小),也都静静地注视着这边。
终于,童帝缓缓地、以一种与以往那种狂热理性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明悟与正式意味的姿态,对着凌静,深深地弯下了腰,头颅低垂,声音清晰而郑重地响起:
“主人。”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解释,只有这两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远比千言万语更重。这不再是基于力量或形势的暂时依附,而是在亲眼见证了凌静展现出的、超越他理解范畴的力量本质与道路方向后,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与彻底的臣服。他将自己全部的智慧、知识与探索的欲望,都毫无保留地锚定在了凌静这条前所未见的道路上。
凌静看着眼前众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重逢的喜悦,有对她们遭遇的心疼,有对自己未能及时赶到的自责,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这些将信任与性命托付于他的人,他必须带领她们走下去,走出这片绝地,走向一个更光明的未来(或者至少,是她们想要的未来)。
他轻轻拍了拍怀中凌梓然的背,柔声道:“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然后看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声音沉稳而有力:“大家都没事就好。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离开这座废墟,与外面的人汇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从长计议。”
“是,主人!”众人齐声应道,士气明显一振。
凌静目光落在虚弱的周婷和昏迷的苏小小身上,眉心微蹙。他走到周婷面前,伸手搭在她脉门上,一缕融合了“生机之阳”与“秩序稳定”意蕴的温和力量渡入,快速梳理着她紊乱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先别说话,稳住气息。”
他又查看了苏小小的状况,发现她主要是神魂受创加上力量透支,便取出一枚温养神魂的丹药,配合自身精纯的力量助其服下化开。
做完这些,他看向童帝和董菲儿:“童帝,菲儿,你们状态如何?能否行动?”
“主人,属下只是消耗过度,并无大碍,可随时行动。”董菲儿立刻回答。
童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周围残存的晶簇结构和那些黯淡的符文:“主人,这座废墟的结构非常特殊,似乎是某个古老监控节点或‘基石’处理核心的残骸,虽然大部分功能失效,但仍有研究价值,尤其是刚才那个‘秩序虚影’的形成机制……或许能为我们理解‘囚笼’缺陷和‘遗患’本质提供关键数据。不过,现在确实不是研究的时候。”
凌静点点头:“以后会有机会。现在,离开这里。”
他当先引路,凭借着“次级访问密钥”的指引和对刚才路径的记忆,带领众人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返回。众人紧随其后,玄星子与璇玑断后,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变故。
返回的路上,凌静简要询问了她们被困的经过。
原来,当日“起源锚点”异变,众人被狂暴的法则乱流冲散。凌梓然、周婷、白璃、姬如诗云四人运气较好,落在了一起,虽然都受了不轻的伤,但勉强还能互相照应。她们在一片归墟残骸中艰难求生,试图寻找凌静和其他人,却意外遭遇了一小股“净蚀之影”麾下游荡的灰白修士和影蚀。
激战中,她们且战且逃,误入了一片不稳定的空间褶皱,被直接甩到了这片“万法归寂之地”的边缘附近。就在她们力竭濒危之际,恰好遇到了同样被乱流冲到此地、正被几只强大“遗患”追击的童帝和董菲儿。
童帝凭借其惊人的知识储备和对法则的敏感,认出了附近这座晶簇废墟可能隐藏着暂时躲避“遗患”的稳定区域(他通过分析环境中的法则残留波动得出猜测)。众人合力击退(更多是摆脱)了“遗患”,闯入了废墟。
起初,废墟内部虽然诡异,但并无明显攻击性,甚至有一些残存的、相对温和的“稳定”法则区域可供她们疗伤。她们便暂时在此安顿下来,由童帝尝试解析废墟结构,寻找出路或可能与外界联系的方法。
然而,好景不长。就在她们伤势稍有恢复时,那个由扭曲“秩序虚影”和血红混乱晶核构成的怪物,不知从废墟哪个角落被激活了。它似乎将她们判定为“入侵变量”,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众人不敌,且战且退,最终被逼到了那个中枢腔室,并被其以晶簇囚笼禁锢。那怪物似乎能从囚笼中缓慢抽取她们的力量,用来维持自身存在并压制她们。若非童帝以特殊手段勉强维持了囚笼内一个小范围的“信息屏蔽区”,减缓了力量抽取速度,同时董菲儿不断尝试以阴影秘法寻找囚笼破绽,她们恐怕支撑不到现在。
说话间,众人已回到了金字塔晶簇的入口附近,与守在外围调息的凌阎魔、上官云汐汇合。看到所有人都安然无恙(至少活着出来了),凌阎魔和上官云汐也彻底松了口气。
“主人,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凌阎魔问道,目光扫过外面依旧危机四伏的“万法归寂之地”。
凌静沉吟片刻,感应着灵魂深处“次级访问密钥”所指向的、另外几个遥远的“共鸣点”。其中一个点,距离似乎比来时要远一些,但感应却更加清晰和……稳定?而且,在那个方向,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与“了望者”数据中描述的、某种“跨区域紧急传送阵”或“通讯中继站”残留结构相似的波动。
“去下一个可能尚存功能的节点。”凌静做出了决定,“那里或许有离开这片‘万法归寂之地’,或者至少能与‘囚笼’其他相对稳定区域取得联系的方法。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里的环境对你们的恢复和我们的长期行动都极为不利。”
他看向众人,尤其是伤势未愈的周婷、苏小小,以及消耗巨大的其他人:“我知道大家都很疲惫,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我会尽力维持一个稳定的领域,为大家减轻环境压力。玄星子前辈,璇玑前辈,阎魔,云汐,还有菲儿,路上警戒就拜托你们了。童帝,你尽可能收集沿途的法则环境数据,尤其是与那个方向共鸣点相关的。”
众人齐声领命,无人有异议。经历过生死与重逢,这支队伍的凝聚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凌静再次展开那“阴阳归元·轮转法域”,这一次范围扩大了许多,将所有人都笼罩在内。法域内流转的生生不息之力,极大地抵消了外界“概念真空”与混乱法则的侵蚀,为众人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移动空间。
队伍重新开拔,朝着凌静感应的方向,再次投入了“万法归寂之地”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危险之中。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也不再是盲目逃亡。他们有明确的目标,有可靠的核心,更有彼此支撑的同伴。
而在他们离开那座晶簇废墟后不久,废墟深处,某个原本因“秩序虚影”被消灭而彻底沉寂的、最深层的核心残骸中,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非秩序非混乱的、如同“空白”般的光芒,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永恒的沉寂。
仿佛在记录,又仿佛……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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