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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两头倔驴
    “不行!”

    “不行!不行!”

    三娘连串儿喊着,摇头似拨浪鼓:

    “叫他来做什么,不必叫他。”

    “他为人品行很不错,定然只是近日费神照看袁公,没能发现!不然他肯定也会关怀备至.....”

    这还自己宽慰上自己了!

    可事实便是三娘一个未嫁之身的小娘子,一直不清不楚给袁家干活,那袁家子竟也心安理得的受着!

    余幼嘉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寄奴扶着她往厅屋里进,一边嘱咐站在三娘身旁捂紧耳朵躲避的捌捌道:

    “还不去找人请袁家子?”

    “......去时路过厨房,再嘱咐厨娘们煎几碗凉茶来,给妻主去去火气。”

    捌捌捂着耳朵,只依稀能以唇语辨析,不过却仍毫不犹豫离开。

    三娘脚还伤着,阻拦不得,又憋着嘴想哭:

    “阿妹......”

    余幼嘉被扶着坐下,压根就没回话。

    她如今的脾性比从前要好得多,不至于太过我行我素。

    三娘如何抉择,都是三娘自己的事。

    可余幼嘉却恼她如此不看重自己!

    这说是气,不如说是恨铁不成钢。

    三娘自己都不曾将自己的伤病看上眼,不管不顾去照顾袁母,那袁家又岂能将看重她的伤病?

    余幼嘉气恼的厉害,无论三娘如何唤,都撑着没有吭声。

    三娘连唤无果,似终于意识到余幼嘉这回是真怒,捂着脸抽噎。

    寄奴一边晾茶,一边虚眼去瞄廊外的梅参军,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余幼嘉一连喝了三碗凉茶,这才勉强清出口中郁气。

    结果袁朗一进门,第一句话,就又扼住了她的喉咙。

    袁朗一身洗至发白的葛服,许是日日夜夜不得安歇的缘故,令他那本就少年老成的神色越发憔悴,身形也较先前春汛时又瘦了一圈,颚角嶙峋,可见骨相。

    他匆匆而来,也不知是得了捌捌的什么消息,进门第一句就对三娘道:

    “你先回去替我照顾爹娘,我来处理此事。”

    随后他掏出几枚散碎铜板,交到三娘的手里,又是道:

    “归去时路过西市,买一斤黄米回家,一路小心些。”

    三娘眼睛肿得厉害,接过钱偷眼看向余幼嘉,却一时也没敢走。

    余幼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寄奴连连给她顺气,一时也是有些看不过眼:

    “袁公子,容我多嘴说上一句,余三娘到底是余家人,不是你们家的仆从,本没道理去照看你的爹娘。”

    “况且,你怎如此理直气壮......”

    平日里,寄奴当真是很少为人开口说话的人。

    可也正是如此,被他都看不过眼的事,也越发显得荒谬。

    相比之下,他和妻主的感情可当真就顺遂多了。

    袁朗先是一愣,旋即石破天惊道出一句在场之人都没想到的言语来:

    “可,她是我妻子,为何不能照顾爹娘,买米回家?”

    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余幼嘉甚至幻觉自己都不是睡了三十七天,而是三十七年。

    满堂诧异之中,余幼嘉竟诡异得平复下来,投眼望向三娘。

    三娘也愣住,捏着银钱站在原地,一副茫然的模样。

    余幼嘉再看向袁朗,袁朗也是蹙眉。

    不过,他倒不算笨,眼见似乎有异,便如实将一切娓娓道来:

    “月余之前,三娘替我推车,带父归家,我当时暂且料理完家中事宜,便按三娘所言,腾空写信回建宁府崇安县,写明真心求娶三娘之事,并连同三娘的家书一同寄回。”

    “二十余天前,我等收到崇安老家的来信,二妻姐回复家书,说家中已无长辈,万事只随三娘自己做主,并将庚帖等物一同寄来......”

    袁朗的疑惑,似乎并不比余幼嘉少上多少:

    “此难道非应允之意?”

    “自然,照理来说本该是先办婚仪,可如今我爹娘带病之身......”

    一切,便有些难办。

    袁家的家底本就空空,掏不出更多银钱来置办婚事。

    如今,他也做不到爹娘染病在身,他自己红烛高挂之事。

    至于照顾爹娘,买米归家,确实是委屈三娘不假,但若是已到庚帖,确定婚约这一步,便也不算是没道理。

    袁朗疑惑且沉默,而余幼嘉脸色一点点往下沉。

    她已经隐约知道究竟是何处出错,但袁朗如今站在面前,她也没法找人去书房取这段时日以来二娘寄来的书信,当场查验。

    是以,她只冷笑一声,又道:

    “你连三娘的脚伤都不关怀,指示她东奔西走,操劳奔忙,还有脸说是‘真心求娶’?”

    余幼嘉这话说的不好听,袁朗也是脸色一变。

    可他脸色变化后,又只问道:

    “什么脚伤?”

    这四个字一出,屋内又是一静。

    三娘反应一会儿,才猛然想起那日对方弯腰为她踮脚时的场景,一时间又有些忍不住眼泪:

    “你,你还以为我是瘸子?”

    先前在春汛中,她不甚腿麻过,而月余之前,又不甚崴脚,致使走路一直没好全......

    仔细想来,似乎自己好似确实没有在对方面前好好走路过。

    若是如此,一切可都是解释的通了!

    袁公子才不是什么冷面绝情之人,他‘知道’她是瘸子,还要求娶她!

    三娘心头泛起一阵阵甜蜜,又觉他虽面上肃然,可应心中也有她。

    袁朗隐约想通关键,也不由得诧异:

    “三娘的腿脚竟是......”

    三娘本愁容满面,如今心中大松,一时喜滋滋:

    “只是不甚崴了腿脚,很快就能好。”

    袁朗沉默几息,老成的面上更加严肃:

    “......脚上许久未好,想来和你替我操劳也有关系,往后你好好歇着,我来多做些。”

    三娘连连摇头:

    “不累不累,伤筋动骨一百日,本也没有那么快,我力所能及之事,自然能做!”

    余幼嘉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只觉自己心里有一口气提着,上不去下不来,咬牙道:

    “你们都当我是死人?”

    什么写信求娶,什么将求娶之信同家书一同寄回,二娘见此,定以为是三娘的意思,两人又是吵架,二娘同余幼嘉写信得不到回信,自然会将庚帖给三娘。

    又说什么,他来多做些,三娘若不管这事儿,全部的事儿都得他做!

    他难道不该做多?!

    袁家子一切太过理所当然,就是让她平白添几分火气!

    余幼嘉有心想为三娘要个公道,硬邦邦道:

    “别再说什么庚帖在你手,婚约已定之类的话,我不同意此事。”

    “要么你将聘礼送来,等三书六聘之后,我再将三娘和嫁妆一同送到你们家中,要么今日你就自己回去,往后别见我们三娘。”

    三娘登时急道:

    “阿妹!”

    袁朗倒是沉着,可他竟也没有按余幼嘉所想的二者择其一,而是不卑不亢,面色肃然道:

    “余娘子,三娘同我夸赞过一些你的事,可你到底只是三娘之妹,并非长辈。”

    “我会将聘礼送来,但我今日也会将三娘带走,至于嫁妆,袁家人不受嗟来之食,不会受你分毫。”

    “你如今,自然也不必如此充大。”

    ? ?作话见章节名.....

    ?

    鱼籽没在公婆丈夫身上受到的气,其实在袁家这儿受了个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