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的这些脾性,或许在旁人眼中看来或许没什么,也不足够称得上是‘极好’。
可三娘却是知足常乐的人。
那日听袁朗嘱咐她看住火,一直将火烧至旺旺的,水干又添水,火小又添柴,忙得和小陀螺似的团团转。
这自然是不对的。
若是放在平时,连二娘没准都要多念叨她几句,诸如‘你平日里又不是没有烧过火,让你看火怎么会这样看?’‘你这一根筋的脑子,难道不知道饭食会熟,熟了便不用再烧’之类的话。
然而,袁朗回来,见三娘烧糊了锅,也不见生气。
因为袁朗出门前嘱咐的是,看住火,没有说如何看火。
一人觉得是自己没有嘱咐清楚,又温声嘱托下次应该如何看火,事无巨细,一人深刻贯彻落实,虽然不见得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却记下,连连点头。
三娘遇见这样的人......
自然是极为开心。
正如余幼嘉脾气暴躁,偏有寄奴治她一般。
三娘天生就不是爱动脑的人,与其同她说为什么要这么做,还不如仔细嘱咐她该怎么做。
而袁家子,是十分有主意,十分愿意教导别人的人。
什么锅配什么盖,她与寄奴如此,三娘与袁家子,想来也是如此。
余幼嘉心中叹了一口气,稍作思索又问道:
“庙堂近日如何?有法子让袁家子也补个缺没有?”
袁家子不愿意受礼,那不让他知道为他谋个缺,自己赚取俸禄,他总不会闹腾?
袁家总不能一辈子拮据至此罢?
小朱载同寄奴又对视一个眼神,都没有开口。
余幼嘉敏锐察觉到不对,问道:
“......小朱载?”
寄奴微微叹了一口气,在桌下轻拍余幼嘉的手,以示让她不要追问太多:
“不算太好,陛下成日发疯,猜忌之心越发厉害,朝臣们每日上朝都战战兢兢。”
“我们先前能推举五郎入太史台,一来是官位小,二来是没有实权,这个关口,实在不容易再塞人入朝,若被视作咱们的人,只怕要被盯上。”
正如先前举荐进朝的张三,确实是封了个五品武义将军,却被陛下盯上,每逢上朝,必定找些话头有意听张三开口......
张三猎户出身,又是行伍,如何能说的上来对朝政的意见?
这几日被挤兑得颇为郁闷,没回下朝必定呼朋唤友找人喝酒,才能算痛快一些。
余幼嘉这几日满心满眼都在三娘身上,还是第一次听闻此事,又细问几句,确定张三不是所有事儿都往心里去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这皇帝当的,谁都不痛快。”
寄奴挑眉,随意道:
“可不是嘛......朝政也不太行,光顾着猜忌人了。”
“新朝建立时才从许家缴获不少家财,如今国库又已然空虚,主管国库财政逐项事宜的大司农这几日频频来寻小朱载,开口就是对银钱焦头烂额。”
太子无能,皇帝又已经年近半百,朝臣们各自都有各自的心思。
这大司农便是偏向小朱载的一方,虽明面上不显,可却也经常有消息传来,也算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余幼嘉闻言就是一阵吸气:
“......不能打完许家家财的主意,又打上我家财的主意吧?”
小朱载闻言,似笑非笑的目光从她身上流转,又看向自家先生:
“现在才知道问这话?”
“你以为先前陛下为何选择抄家许家,没有选择你下手?”
许家一来出身淮南,二来对太子忠心。
饶是国库空虚,可无论是亲疏远近,都没有必要先对亲信下手。
唯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陛下先想到余家,可后来又选了许家......
余幼嘉顺着小朱载的目光看向寄奴,寄奴只露出些许笑意:
“去年的事,陛下初建胤朝时,大家都开心,以为这是个太平盛世,故而小朱载一边叫你入邺,一边向陛下举荐你,想让你也以女子身入朝为官,统管国库,执掌一朝财政,然而陛下不喜你,并不肯重用于你。”
“我当时既有预感陛下猜忌,又有心也想劝,便对陛下说......”
小朱载捂着唇几声咳嗽,寄奴没再往下说。
两人可算是都反应过来了,当时后头到底说的是什么话——
那时,先生对陛下说的可是,【......君即不听用余,必杀之,无(勿)令出境!】
他们是自己人,自然知道先生说这话,实为想告诉陛下,他们推崇与忌惮鱼籽之能。
然而这话,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不好听啊!
余幼嘉疑惑,催促道:
“说什么?然后呢?”
一双筷子和一碗汤相继来到余幼嘉面前。
寄奴将汤碗小心放下,道:
“快些吃吧,我觉得既然再去瞧瞧余三娘子也不错,小朱载你说呢?”
小朱载连连点头:
“对对对,我也觉得不错,去瞧瞧看看,散散心。”
“我虽当真不太喜欢余三娘子,不过到底是你的姐妹,有什么能搭把手的也搭把手,等过了这阵子风头,我也想法子让袁家子谋个缺。”
神神秘秘的。
余幼嘉稍有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只道:
“原来当时你叫我入邺,是因为要举荐我?”
小朱载叹着气点头:
“最开始时,大家都很开心,谁也没想过劝不动......”
不但举荐不得,陛下要取财时,也率先想到富得流油的嘉实商行,不过好在嘉实商行各处都是分行,又是女子当家。
陛下独断,既觉得女子没那么大威能,可探查之下又找不到‘真正为首之人’,没法子如抓许钰一般‘一网打尽’,这才堪堪作罢。
许家的家财,虽不比有嘉实商行后的余幼嘉,可也是十分丰厚的一块肥肉。
余幼嘉后知后觉自己逃过一道什么劫难,与身旁两人齐齐叹气,忽又想起一事来:
“阿寄这几日有做梦吗?”
小朱载还在吃饭,闻言便也是想起那件大事,极快抬起头来看向自家先生。
寄奴略略有些疑惑:
“没有哦?”
“我自年少时便少梦,鲜少有做梦时也是从前在谢家时的噩梦,如今不似从前,没有坏事又没有.....喜事,我做什么梦?”
不是幻觉。
余幼嘉清晰感觉到寄奴说起‘喜事’二字时,幽幽蔼蔼瞥了她一眼。
最近寄奴逼婚逼的分外厉害,余幼嘉不敢出声,小朱载稍作思索,却问道:
“先生是不做梦,还是夜间入睡的时间短?”
余幼嘉不知,可他成日与自家先生一同伏案,对两人的精力都有个底。
自家先生可是白日伏案一日,晚上待鱼籽回来玩闹半夜,下半夜还能再爬起来梳洗打扮,最后再躺到鱼籽身旁,确保她醒来第一眼瞧见他尽心侍弄后容颜的人!
这事儿要不是一次起夜,他也不知道先生原来是这样的人呢!
那既然睡的少......
狸奴大王又怎能托梦?
只怕是刚想托梦,人就又醒了!
? ?寄奴不是不睡,而是睡的时间短,瞌睡次数多......和狸奴是一个时差!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