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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千秋万载(完)
    数卫们是死士不假,可多少孩童厮杀,多少时日下去,才能养成一个死士?

    他们一没有那么多时间,二不能如此大张旗鼓用一样的方法训练死士。

    故而抉择便越发艰难。

    赚银钱的本事,到底和政事上的本事不一样。

    小朱载为寻‘死士’之事焦头烂额,可余幼嘉除却掏钱,也真帮不上忙。

    碰巧连小娘子十月怀胎生产,得一男婴,余幼嘉腾空去照拂几日,结果一回来,发现‘死士’的事儿,竟已被寄奴解决。

    而解决的法子,居然只是明面上在西城修了个马场,召了许多马夫.......

    甚至这些马夫还是真养马,而不是虚虚做派,只是在茶余饭后,才操练一阵,强身健体。

    这样养死士的法子和余幼嘉原先所想不能说是有些许差池,而是压根没一点儿一样。

    余幼嘉百思不得其解,可寄奴的解释却也简单。

    寄奴用现实,给余幼嘉举了个很好的例子——

    【你是一个生活困苦,爹娘早死的普通汉子。

    有一日,一个好东家收留了你,让你吃住,给你活计,请人教你读书识字,教你习武强身,甚至帮你娶媳妇。

    月例不少,条件优渥。

    一日到头唯一的事儿,就是听东家的话,言听计从。

    某一日,有一个相传和你一样家境的汉子,偷偷和你说东家得罪了人,如今有人要来杀东家,再将东家家中所有的东西都带走。

    东家若死,往后这样的好日子应该是没有了,不过你们还能想办法护一把东家,抢先一步找那要杀东家的人算账,好报答东家的恩惠。

    你心中有些犹豫,毕竟你从小到大也没有杀过鸡,更别提对谁动手。

    可那人不但找了你,还找了与你一同当马夫的不少人,性子烈的人群情激奋,一张口就要说为东家赴汤蹈火,反让你羞愧难当。

    你借口回家先同媳妇商量商量,勉强躲过这事儿。

    可你刚一回家,便见媳妇刚给风寒的孩子喂了东家发的药哄睡孩子,兴高采烈比划这一季新发的布匹。

    你又一次犹豫,逃避的话在口中又有些说不出口。

    你媳妇体贴,看你犹豫,多番追问,你将今日的事儿说了出来。

    你以为媳妇也会如自己一般犹豫,没想到媳妇却说:

    “东家平日待咱们不薄,咱们也算是东家唯一的后盾。”

    “若是来日东家死了,咱们哪里有如今的好日子?”

    这番话让你顿时警醒,是呀,离了东家,哪里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你琢磨半夜,越琢磨,心中越坚定,等第二日去马场上工,又听平日里的管事说:

    ‘东家已经听说大家的心意,但和仇家动手之事有危险,东家也不愿意瞧见有人受伤。’

    ‘东家说,愿意干的,家人孩子会马上得到一大笔钱,以防万一。不愿意干的,也有一份散伙钱,如今就走,不用等到事情结束,以免受连累。’

    你听了这话,心中又是羞愧,又是热血,觉得终于能干些事儿报答东家。

    管事看你们都不退缩,满意点头,发给你们每人发了一个黄袖标和三把刀,让你记得带标的才是自己人。

    然后就是一段时间紧锣密鼓的筹备。

    直到某一日天还没亮,你们终于等到命令,起身藏进本该运送物资的车子里,被运到城中某处,带队的是一直给你们发东西发月例的管事。

    他给你们的命令是见人就杀。

    于是车门一开,你戴上面罩下去就是手起刀落。

    从三更杀到天乍白。

    你三把佩刀都砍到卷边,自己肠子流了一地。

    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所有敌人都被杀光。

    你以为自己要死了,没想到却被另一波带着黄袖标的人救走。

    你被救了回来,但很快因为伤势过重即将英年早逝。

    你死前就一个想法,自己这伤有点重,不过重些也好,想必自己儿子也能被善待,往后长大,说不准东家惦记着情分,也给你儿子在马场里安排个活计,能顺顺利利养家糊口,娶妻生子。

    至于那一日,你们去的地方是哪里,杀了谁,为何那一处地方的院墙分外巍峨......

    你不在意,不清楚。

    或者说,清楚也不会外说。

    你的儿子虽然会再次步上你的路,但至少少年时能过得比较顺遂。

    你死了,作为一名死士。

    可你毕生,都不清楚自己是个死士。】

    ......

    这种死士,和数卫们,自然是天差地别的死士。

    不过,够用。

    对朱载来说,绝对够用。

    八个月筹备蓄势,终如雪崩一样崩塌。

    而真正的崩塌到来时,只是胤朝三年,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秋夜。

    余幼嘉腾空包了一顿饺子,朱载与寄奴一起吃完,而后两人便毫不犹豫的离府,融入深深的夜色之中。

    而余幼嘉则是守府,严令禁出。

    寅时三刻,皇城还浸在墨色里。

    昏昏欲睡的守军尚未换防,便被不知从何而出,勇猛刚强的黄袖标汉子砍中,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马蹄踏碎寂静,喊杀声先是零零碎碎,随即连成一片,惊起寒鸦满天。

    抵抗如预料般来到,却又很快被血洗。

    忠于陛下的亲兵们尸体被草草堆在玄武门内,而本该奔走告密的宫人内侍们则也是带着黄袖标,紧锣密鼓用清水冲刷皇城。

    黑甲武士黑甲上的血尚未凝,正顺着甲叶边缘缓缓下滴,铁靴碾过带血的白玉阶,留下清晰的湿印。

    寝殿之内,沉水香的气息依旧沉静雍容,却已被殿门撞开时涌入的血腥气割裂。

    被吵嚷声惊醒的皇帝,下意识去寻自己的银枪,一贯雍容华贵的皇后则在尖叫,寻人护驾。

    气质阴郁的黑甲武士抬手,用铁护腕随意抹去眉骨上的血渍,动作粗粝得像在拭去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后,他身后那影影绰绰、沉默如铁的甲士与内侍们,便分出两道黑影,干脆利落一把拧断正在吵嚷咒骂的皇后脖颈。

    此声一断,皇后身旁那位已经并不年轻的帝王忽然便不再寻枪,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骂道:

    “畜生。”

    “我早知你是个不安分的畜生!”

    黑甲武士什么也没有答,只是侧身,朝前迈了一步。

    他周身的铁甲摩擦,发出冰冷的涩响。

    “父皇。”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斩断了满殿凝固的沉香:

    “夜寒露重,请移驾。”

    .......

    千秋之第一秋。

    史书工笔,惜字如金,仅用六个字,来描绘这场政变——

    【......太祖还政太宗。】

    ? ?好诶!!!小朱载要临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