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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爱恨随我
    陛下是什么样的人......

    该说不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谁也没能想到,陛下居然被囚禁也不安分,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

    ‘衣带诏’,好一个‘衣带诏’!

    陛下该不会真的认为,朱焽能做成此事吧?!

    陛下该不会,还是没意识到这宫墙之中,已经全部都是他的人吧?

    宣室之中,满室清寂。

    阴鸷青年一寸,一寸,一寸将略带凝滞的视线投到底下那道俯首的身影之上。

    此时的青年,气势已成,不过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人瑟瑟发抖。

    小允子越发害怕,而头顶的阴鸷青年,只一字一顿道:

    “拟诏,贬废太子焽为庶人,流放岭南,途中将其鸩杀。”

    最后两个字的吐息,带着经年中日积月累的怨恨。

    明白了。

    事已至此,什么都明白了。

    亏他先前还在因朝臣们的劝谏而犹豫,给朱焽藩王之位,为他开‘顺义府’独居,还能让他随意走动......

    朱焽不值得,被幽禁的那一位也不值得。

    朱焽只要活着,就会将他所拥有的东西掠夺殆尽。

    赐死。

    他要将朱焽赐死,才够解他心头之恨。

    阴鸷青年的眉眼越发捉摸不定,周身的郁气几乎溢出。

    清癯青年仍如顽石一般不化,半晌,才道:

    “别着急,先八百里穿书,让妻主知道此事。”

    小朱载闻言,视线又落于案上书信,心绪越发难平:

    “事到如今,有什么好告知鱼籽?”

    “她一定会为朱焽求情!再说些‘那是陛下为祸’‘朱焽什么都没有做’之类的言语......”

    可朱焽是什么都没有做吗?!

    若不是朱焽,他这一路,又怎会有这番艰难险阻!

    小朱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小允子见太傅不再回话,试探着后退,准备奉命拟旨。

    寄奴没有阻拦,只是在人走后,才低声道:

    “你若在穿书中只说准备再度贬谪废太子,她一定会阻拦。”

    “可若先将太祖立‘衣带诏’一事先说,她必先对你心软,届时.......”

    原本神色阴鸷的青年一顿,微微侧首看向自家先生。

    寄奴微微颔首,两人对视一息,小朱载便又露出个笑容来。

    此地,已然是一朝之重地。

    只是日光自窗棂而来,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屏风上,正如多年前崇安初遇一般。

    一人若为黑蛟,另一人,必是恶鹤。

    .......

    书马急急,不过一日,余幼嘉便又收到八百里加急。

    她本准备高高兴兴出门打千秋戏,可信件一开,余幼嘉便就此沉寂下来。

    来信中,寄奴没有提起她为朱焽请封一事,只一一细说陛下心有不甘,与‘衣带诏’之变。

    余幼嘉本下意识要斥责陛下,再为朱焽辩解一番,可也恰在此时,她发现了信尾小朱载的笔迹。

    笔迹极短,只有寥寥数字:

    “心向朱焽,本是应当。”

    短短八字,彻底击倒了余幼嘉心头最后一株稻草。

    从前,寄奴说天下人都喜欢周利贞时,曾也声声泣血的问过她,‘那我呢?’

    如今,时隔多年,小朱载也说,偏向朱焽是应当......

    那他呢?

    小朱载虽没有直接问出口,可,那他怎么办?

    她先前也是提议善待废太子中的一员,如今又为朱焽请封瑞安,等往后,她与寄奴从邺城回乡,小朱载继续当皇帝.......

    那朱焽离她与寄奴,岂不是比小朱载还近?

    那素来便有些不喜欢朱焽的寄奴怎么办?

    这个天下,不能一直亏待小朱载吧?

    那她......

    总不能成为第二个陛下,是非不明吧?

    这天下,哪有什么权衡利弊,宽宏大度,寄奴与小朱载所要的,其实——

    无非是‘偏爱’二字而已。

    说不准,四娘的‘罪己论’确实是有用的。

    若不是她一路同朱焽牵牵扯扯,若不是她为朱焽请封,火上浇油......

    那日,余幼嘉坐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黑,又重新再明。

    余幼嘉才起身,嗤笑道:

    “原来,是我的过失。”

    寄奴与小朱载这样的人......

    她越求,他们越怒。

    对她越爱,对人越恨,越生杀意。

    爱与恨,对他们而言,从来也不分明。

    越爱,越杀。

    越杀,越爱。

    .......

    日头渐生。

    等余幼嘉回过神来之时,莲蓬已经滚落满地,摔出一道道青涩的伤疤。

    长街上,不少人都伸长脖子来看余幼嘉做什么。

    余幼嘉眯着眼,看了一眼天色,却被暖阳刺眼。

    下一瞬,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

    “我生平最不喜爱莲蓬。”

    “往后别让废太子焽送礼,也别允他入城——

    我此生,只愿与废太子焽不复相见。”

    日头,到底还是太大。

    余幼嘉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震耳发聩,可心里,却只能升起一道念头——

    莲蓬是好莲蓬。

    只可惜,崇安昔年的秋日已经过去。

    而她,这辈子都不会,也不能与送莲蓬的人,再有任何交集。

    .......

    “余县令将废太子焽送的莲蓬与莲藕抛却于闹市之中......”

    小朱载读着密报,没忍住笑意:

    “哈哈哈哈朱焽也有今天!”

    “让他没事儿去献殷勤,也不看看自己先前做了什么,只以为几个莲蓬莲藕就能收买人心......来!我继续给先生读!”

    笑声实在太大,正在检阅政务的寄奴也没忍住,笑道:

    “你稳重些。”

    小朱载不管不顾,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趴在桌案上读信,读到好玩处,一阵阵的乐不可支:

    “百姓们都极听鱼籽的话,听到鱼籽不喜欢废太子焽,她走后也没有人去捡那堆莲蓬和莲藕哈哈哈哈哈哈......”

    快当皇帝的人,仍没有一点稳重样子。

    寄奴无奈摇头,修长的手指正要去沾墨,像是想起什么,叹道:

    “我其实也明白,若是没有遇见我,妻主大概是很喜欢朱焽的性子,且她如果愿意帮扶朱焽,一路扶持,说不准朱焽也确实能成为一代明君.......”

    只是,偏偏就有他这个‘巧合’。

    如何,能不算是时运与命数呢?

    许是清楚小朱载不爱听这话,寄奴稍作停顿,又笑道:

    “只是,时也,命也。”

    有些人,或许底色不错,可惜太过软弱,难留住时机,也难成大器。

    小朱载闻言,稍作思索,招手唤来廊下的小允子,道:

    “去追回那道鸩杀废太子焽的诏书。”

    “鱼籽既然想清楚,那我也想清楚,若是轻易杀了朱焽,那他往后还怎么望崇安兴叹?留着,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