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初春,还有一点冷。温璟予伸手抱住沈珒的腰,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冷?”
沈珒怔了怔,解开大衣将人裹入怀里,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他说:“回车上去。”
温璟予摇了摇头,眨眨眼说:“逗你呢,不冷,只是想让你抱抱我。”
沈珒挑挑眉,调侃她:“女明星不怕被拍了?”
温璟予轻轻叹气,语气幽幽的:“哎……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沈珒笑了下问:“哪儿没意思?”
温璟予说:“这也要怕,那也要怕,畏首畏尾的。跟自己老公出门,还要怕被拍,想跟你接吻,却连口罩都不敢摘。”
她抬手扯了扯沈珒的衣领,眼神亮晶晶的问:“你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温璟予吸吸鼻子,“算了,我问什么你都会说不后悔,你就是顶级恋爱脑。”
沈珒笑了下说:“恋爱脑的双向奔赴。”
后面他认真思考过后悔这件事,他这一生没什么好后悔的,唯一一件就是当初发生那样的误会将她放逐了,而他用了好久才把她找回来。
或许,再耐心点,他很快就能发现真相。
又或许,相爱就该纠缠到死也不放手。
他这一生最不信的一个词就是相忘于江湖,真爱过,怎么能忘记。
叫他神情恍惚,温璟予解开他的西装扣子,手臂擦着衬衫环住沈珒的腰。劲瘦的肌肉,温热的身体,他的一切都让她着迷。
温璟予把头靠在沈珒怀里,轻声说:“谢谢你啊,这么包容我。”
沈珒笑笑,“怎么了?晚上吃了什么让你这么感慨?”
“没~”温璟予摇头,“就是感觉,很幸运,老天对我真好,我赚翻了。”
沈珒以为她在说电影的事儿,笑着问:“赚翻了是赚多少?”
温璟予说:“一个老公,两个娃,你说值多少?”
沈珒愣了下,回:“无价。”
又问:“你怎么了?今天好像特别感性?”
温璟予叹了口气,“这两个月,咱俩都异地,我有点疲惫,还很害怕。沈珒,我想家,想你,想那两个小东西。我有点后悔,但我又不能后悔,无论如何,我都要硬撑着拍完,可拍完还要好久……”
她将怀里的男人搂紧一点,“我好像没有拼劲儿了。”
“怎么会呢?”沈珒安慰:“你只是不太适应。”
“可如果我不想适应了呢?”
沈珒笑了下,低头亲吻她的头发,“那就回家。”
“真好。”温璟予喃喃自语:“结婚真好,有家真好,有你真好。”他是她的退路,无论有多远,后面总有他托举着。他托举她的在外,她托举他的灵魂。
过了会儿,沈珒说:“你要是累了,我们就搬到上海去。”
温璟予不明白他的用意,手撑着他的腰拉开一点距离,“为什么要去上海?”
沈珒垂眸看她,“就是觉得,你在北京好像没那么自在。”
“怎么会呢?”她说,“我觉得不开心的是你。”
沈珒怔了怔。
温璟予将手从他怀里抽出来,抬手抚摸他的眉心,那里的皮肤正微微拧着,她抬眸,仔细看他的眼睛,他巩膜深处藏着深深的倦意。
她说:“你最近很累吧。”
沈珒没有说话。
她语气笃定,“那么多事儿扛在肩上,一定很累。”
他笑笑,说:“男人的肩膀就是用来扛事儿的。”
温璟予摇头,很认真很心疼的语气:“你是凡人,不是超人。”她垫脚,轻轻在他嘴巴上吻了吻,他手脚发软。无关情欲,是那种心被安放得很熨帖的温暖。
“想饮酒,想喝醉,想被你抱在怀里。”他的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回荡着这样矫情的内容,那些羞于开口的情话变成了一句:“我爱你。”
她回:“我也爱你,很爱很爱,爱到灵魂都发抖。”
她总是比他大方,比他热烈。
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来自于演员的信念感,但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温暖炽热的人。
她内心有熊熊烈火,一座冰山也能融化。
回到红楼,已经是晚上八点,沈珒想带孩子回家,董春莹留他:“孩子都睡了,家里又不是没有房间,别回去了。”
沈珒问:“领导今儿回来吗?”
董春莹说:“不回,下午去南京了,后天才回。”
沈珒点头,“成,那我们就住下。”
董春莹眯了眯眼,试探性问:“你们爷俩儿拌嘴了?”
沈珒笑了笑,“哪儿能啊,他是首长,我哪敢惹他。”
董春莹还想再问,沈珒不欲多言,借口去看孩子,上楼去了。
董春莹望着儿子的背影若有所思。
睡觉前,温璟予去书房看了一眼,沈珒正在电脑前开一个视频会议。温璟予路过门口时,听到电脑里传来熟悉的男声。“好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辛苦。”温璟予愣了一下,原来姚思安正经起来,是这种语气,还真有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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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会议结束,沈珒仰头靠在椅背上,抬手轻轻地捏自己的眉心。
温璟予心里发酸,下楼去倒了一杯热牛奶。上来时,又听到他在打电话,语气很沉,“这是让人下了套儿了,这事儿完了,你公司里那几个内鬼必须严肃处理。”转头看到温璟予站在门外,压低了声音说:“行了,我快累死了,眀儿再说。”
挂断电话,温璟予端着牛奶走近,她没问沈珒在跟谁打电话,只将热牛奶轻轻递过去,努努嘴道:“喝了,一会儿好睡觉。”
沈珒接过牛奶一饮而尽,温璟予伸手替他解领带,“明天,你抽时间,我们去医院看看,你脸色不好,我总担心你气胸又犯了。”
沈珒将空杯子放到桌面,嘴角还残留一点奶渍,他说:“不用了吧,我感觉挺好的,没什么症状。”
“必须去。”她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好。”
顿了顿,又说:“但我明天,可能没那么多时间。”
温璟予将解了的领带握在手里,又开始解他的扣子,“我跟廖医生打过招呼了,查一下,耽误不了多久。你要是忙,就先走,我留下听结果。”
沈珒点头说:“好,都依你。”
温璟予拍了拍沈珒的肩膀说:“好了,快去洗澡,早点睡觉。”
翌日,上午十点,沈珒跟温璟予同时出现在军总医院,胸外科副主任医师廖英杰坐诊。胸部CT平扫结果显示,并无气胸症状。廖医生嘱咐沈珒,“注意休息,避免激烈运动,及时复查。”
从医院出来,温璟予悬着的心落了地。
沈珒不能久留,还要赶回公司,吩咐司机送温璟予回家。
温璟予拒绝,直言:“让司机送你,苏玫过来接我,别耽误你的工作。”
沈珒没有推辞,正好他在车上还能开个电话会。现在他是一个人掰成三份在用,宋家要的材料,涉及到境外信托的材料,需要他亲审。姚思安那个项目,二期投标又出了问题,需要他帮忙打点关系。中联这边,在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沈珒还兼着总经理的职位,每天也有数不清的事情需要他去处理。
跟沈珒分开,温璟予回红楼接孩子。很意外,董春莹竟然在家。
温璟予刚从门外进来,就听见董春莹在逗孩子。
“这是谁家的宝宝呀,比仙女还漂亮。”
“是棉棉呀,是奶奶的小棉袄,来亲一下奶奶。”
“远儿,笑一笑,别学你爸,长大了面瘫。”
“远儿,笑一个,笑一个奶奶给你喝NeiNei。”
“远儿,别推妹妹。”
平时庄严宝相的领导,掐着嗓子逗小孩儿,很像退休的幼儿园老教师。
温璟予走过去,很恭顺地叫了一声:“妈妈~”
董春莹抱着棉棉转身,掂着孩子说,“诶呦,棉棉看谁回来了,是妈妈回来了。”
温璟予蹲下抱起地上的儿子,跟董春莹说:“我们去医院检查过了,结果挺好的,没复发。”
董春莹点头,“那我就放心了,我跟誉儿说过好几次,他都不以为意。让他去复查,他推三阻四,还得是你能说动他。”
温璟予有点愧疚,“我这一走,没人监督他,他肯定更不爱惜自己。昨儿是我催着他,他才没熬夜。我不催他,指不定又要熬到下半夜去。”
董春莹很无奈地说:“一大摊子的事儿都压在誉儿身上。除了公司的事,还有家里的事儿,我明显感觉,他最近眼角都耷拉着,没精打采的。”
温璟予也说:“他太累了!妈妈您知道吗?我不让他熬夜,他就早起。今天六点不到他就起来了,起来就偷偷溜到书房去。我在门口看了一眼,他工作一会儿就要按自己的太阳穴。他肯定是头疼啊……”说着说着,温璟予眼圈儿泛红,“我担心他,但我帮不上他。”
董春莹伸手拍拍温璟予的胳膊,“妈妈知道,妈妈理解,你心疼他,咱们都帮不上他,只能跟着干着急。”
温璟予一边摇头一边说,“他怎么会这么累呢?妈妈,是不是因为我,他才会这么累。”
董春莹愣了愣。
相处久了,温璟予也能对自己的婆婆交交心。她说:“他是因为娶了我才会这么累吧!他要是娶别人……”不行,这种设想,温璟予说不出口。她再心疼沈珒,也不愿意把他让给别人。
董春莹安慰她,“别胡思乱想,你跟誉儿结婚这么久,你这媳妇儿做的怎么样,妈妈都看在眼里。你是个好姑娘,誉儿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你说自己帮不上誉儿,这话不对。你能做他的妻子,对誉儿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助。
妈妈从没跟你讲过,誉儿他奶奶去世前后的那段日子,沈家是个什么样。今天妈妈把当时发生的一些事告诉你,你不要多想,听听就行了。”
温璟予紧抿着嘴唇,轻轻点头。
那段日子,对沈珒来说,既是黎明的前夕,也是命运的落幕。她想知道,但又不敢问。既然董春莹愿意说,她自然是非常感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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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春莹说:“誉儿他奶奶去世后,誉儿像是丢了一半的魂儿,他不哭,不笑,不吃东西,也不睡觉,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走路的时候,步子都是飘的。这样的情况整整持续了三天。后面誉儿晕倒,被他哥哥送到医院去了。
他奶奶去世的那个月,誉儿在急诊输了四次营养液。每一次,都是被人抬着送进去的。”
说到这,董春莹犹豫了一下,掂量着后面的话要不要继续。
温璟予干咽了下说:“妈妈,您放心,我没什么听不得的。”
董春莹很赞赏地点点头,“沈家大丧,婚礼不能办了,那边儿就催着他去领证。我知道,他心里是极不愿意的,每天都在想各种理由推辞。那段时间,我甚至怀疑,他是故意把自己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人不人,鬼不鬼?温璟予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一肚子的疑问,又不敢说出口,只能用急切的眼睛要看董春莹,企图获取更多。
董春莹说:“誉儿不是个嗜酒的人,却在那段时间经常喝到酩酊大醉。有一次,他喝多了回家,满身的酒气,隔着两米我都能闻到。
他喝多了,把自己缩成一个团,窝在楼下那张沙发里。那么大的一个人,把自己缩成小孩儿。”
“我给他送解酒药,他吞下去又吐了。转头眼巴巴地看着我,他说……”董春莹说到这,哽住了,像是回忆起极度痛苦的事,眼睛都是红的。
他说:“妈——我不想吃,你让我死。”
“他抓着我的手,放到他胸口上,狠狠捶打。他力气特别大,每一下都是奔着把他自己打碎了去的。我让他冷静点儿,我说让他结婚后再把你叫回来。”
他说:“妈,我不能结婚,结了婚,我就永远失去她了。”
“失去她,我也活不成了。”
董春莹抬眸,嘴唇嗫嚅着说:“我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温璟予的泪再也收不住了,豆大的泪珠一颗接一颗从她眼角滑落。
她张嘴,牙齿紧紧抵着下唇,用力到近乎把自己咬出血。
她的哭声沉默而压抑,颤抖的肩跟涨红的脸,憋到后面开始干呕,打嗝,抽噎。
她哭的伤心极了,哭的比她得奖的片段还要肝肠寸断。
怀里的儿子看到妈妈哭了,伸出小手帮妈妈擦眼泪。
小孩儿不知道妈妈因为什么哭,但他想安慰妈妈的心是确定的。
“妈妈~别哭。”
董春莹怀里的棉棉也张开手朝温璟予怀里扑。
“妈妈,不哭。”
温璟予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在小孩儿面前,在婆婆面前,哭哭啼啼的,温璟予觉得丢人,但又控制不住自己。
眼泪这种东西,流起来就像开闸的洪水,越想收越收不住。
董春莹也受到这种情绪的感染,跟着掉眼泪。
棉棉又要反过来安慰自己的奶奶,小小年纪,跟小大人儿似的,给妈妈擦完眼泪,又给奶奶擦眼泪。
两个小朋友不知道大人在哭什么,面面相觑。
当天下午,温璟予带两个小孩回了自己家。
他们的小家,每一处都是沈珒精心设计。住在这里,让温璟予心安。
同一时间,沈珒在饭局上推杯换盏,为姚思安打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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