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江镇的军营文化牢不可摧,不吃梁山军的官兵平等那一套。尚可喜总旗抬手给了那出头的一巴掌:“你是爷还是他们是爷。怕扎手,回皮岛抱你家黄脸婆不扎手。”
那一巴掌充满了东江镇‘打是疼、骂是爱’的军营文化,是为: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这当然也没逃过梁山军战士们的眼睛。
当出头鸟的那位千辛万苦拉好派给他的一段铁丝网,请工兵连验收。
两处不行,这儿不行、那儿不行,要返工。战士往这儿指一指,往那儿指一指,再往这儿偏东指一指,再往那儿偏西指一指,吓得那位就要给跪下求饶了,“军爷,您可千万别再指上一指了。”他张开血淋淋的手掌,“您老要再往这那一指,待会儿打起仗来,弟兄们连刀把子都捏不住。”
明明是求开恩放人一马,经工兵连战士的嘴就变成了东江镇拒绝布网。二蛋听了战士的告状后亲临微冲突大矛盾的现场,先掏出医药包里的绷带给友军弟兄的手掌缠上,然后说道:“兄弟,我问你这铁丝网用来做啥的?”
“挡鞑子的呗。”
二蛋如教训孩子般摸人家的头,“错了,更能挡马。”--“你看,铁网高度人能钻过去,马钻不过去。人能翻过去,马跳不过去。你看铁网绕着圈,鞑子的战马缠上了不能挣扎,越挣扎铁圈就越乱越紧,马便动弹不得。”
听说这玩意儿能克制战马,那家伙转身过去试着比划几下,回来时情绪高涨,“好比麻线团,你生拉硬扯便越是一团乱麻。好家伙,就这简简单单的玩意儿就能废了鞑子的骑兵。高,实在是高!”
那必须的,铁线圈挪不动搬不走砸不烂砍不断,比拒马好使百倍。
二蛋往那儿指一指,“兄弟你看,你把铁网一排排地布太工整,像是站军阵。这样不行,必须间距不等、长度不等,越没有规律越好,越凌乱越好。返工吧,现在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那小子这回完全领会了二蛋意图,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给鞑子布个迷魂阵。
二蛋则发动隔壁前沿阵地上的9连战士把手套借给东江军用。
“是,连长。”
呀?咋回事,老子言出法随撒。“不敢当不敢当,我这请大家帮忙,不是命令。”
“连长,你的话现在就是命令了。”
9连的战士们笑嘻嘻的样子让二蛋摸着脑袋却感觉摸不着头脑。
这时9连指导员慕容学农远远跑来,“文摄政你原来已经走马上任了哩,叫我好找。”
9连摄政?原来咱们的二蛋带领工兵连出色完成布雷任务后被田团长就地免除职务,换岗,又临时任命他为9连代理连长。
9连本尊连长为人比较上进,跑去周边高地观察前沿地形,也是倒霉,踩到了鞑子猎人布下的捕兽夹,脚踝骨给夹碎了。这货硬气,也许是想着带伤指挥作战,宁肯断脚也要留在阵地上。人是被团长亲自出手强行摁在了雪橇上送去辽阳治伤。
仗还没开打,全团12个连长伤了俩。霉星高照田十一郎吗?不是,梁山军就这个鸟样,班排连级干部从来都是急先锋,导致伤亡率一直居高不下。
文二蛋,田十一郎的朱可夫,119团的救火队长,哪里失火哪里去。
二蛋也就一张嘴厉害,即便他曾经是徒堂连的新兵教官那又怎样,田十一郎如此刻板之人为何要高看他呢?其实让田大团长看得起的乃是二蛋身上的那把81杠。
总参谋长阚纯士托联勤军把自己的81杠送达辽东前线,指名交文忠梁班长使用。那是一种怎样的殊荣和器重?须知这把枪的原主人是受万众爱戴的穆委员,全梁山司所剩唯一的一支81杠!
同样的问题再问一遍,这次的答案涉及灵魂:批准入伍是有司对你的信任,而只有真正认可你是自己人时,才会放心把武器交给你掌握。
东江军的棉甲不扛冻,侦察连的几个骨干精英在连长和指导员带领下在雪地里已经趴了一下午,给冻得瑟瑟发抖。
指导员的手僵硬了,没法正常捏住铅笔,只得把笔抓在手心里记录下数据。一下午,发现了2杆固山额真的大旗,昂帮章京旗3、梅勒章京旗5、甲喇章京旗11。
“加上之前出发的鞑子,当有4--5万人马。”指导员往掌心里哈口热气,收起纸笔,“加上5000延绥子弟,137团的1000栋鄂子弟,咱也有一个师的兵力。此战必胜。”
尽管漏算了后补的东江军,无人出声反对。
“指导员有文化,你给说说鞑子为何把额真改称章京?”
“敌酋洪太推行汉文化,这个章京其实就是将军的满语发音撒。”--“咱们撤吧,回去向团长报告。”
害怕再挨顿骂,侦察连长心里还是不太踏实。
运送辎重的车队木排一个从沈阳方向来,另一个从沈阳南边的白塔铺方向过来。沈阳城进不去,白塔铺可以闯一闯。连长询问指导员意见:是否去白塔铺捕俘,抓个鞑子军官或者管登记造册的书房官回去审问。
白塔铺距离沈阳不远,周边没有卫所军屯,属于灯下黑。一行5人都侦查精英个个身手了得,摸进屯堡制造混乱然后趁机捕俘,可行!指导员摸出巧克力和压缩饼干,让同志们一口雪一口干粮补充好热量,再看一眼天色,冲连长点点头,“下命令吧。”
侦察连干啥活?两个:侦查与反侦察,打的是短快小的小型战斗。之前执行任务以排为单位撒将出去,侦察连装备精良,人手一长枪一钢弩两短枪十手榴,尤其两把驳壳枪近战无敌,单兵火力配置谈不上夸张也属变态。在与鞑子斥候的几十次反侦察战斗或遭遇战中每每以全歼敌人收场。敌胆寒,更经不起这样的兵员损耗,再不敢集群出没,改以两三人和十数人的游骑为主。当先手探侦到梁山军侦查队伍时,鞑子斥候就放弃任务望风而逃。该情况与骑兵师留下的关于敌斥候的战斗经验对上了。
敌变我变,侦察连大部留下修筑阵地工事,只两个主官带领几个连队的骨干外出执行任务。为扫清外围敌斥候,小分队向东江军借来军装穿上身扮东江镇明军以吸引敌斥候敢于靠近敢于主动发动攻击,最差最差别远远见人就跑。
三里之外一座灰色藏传佛教的覆钵式砖砌塔,前元之物。这类塔不管塔身是白是黑都叫做白塔。白塔铺到了。
白塔铺因塔得名,本就是个集市,此刻更是热闹,车马挑担进进出出,鞑子兵来回巡逻。不出所料,这里果真就是鞑子的一处辎重中转仓库。
一不做二不休,进去放把火烧了敌人的物资,最好堆积有火药,如此放个大烟花在暮色之中肯定好看。
指导员正欲和连长商量,却见对方头转向后方,目光怔怔神色严肃,情知自己的搭档发现有敌情,于是轻轻摁下驳壳枪的保险。
连长悄声道:“身后有人声。”
连长不愧是探马出身,前后长眼浑身是耳。小分队身后果然有敌情,判断应是鞑子最新的以前从未有过的探侦方式。
看似一片平整雪原,其实里头有个地窝子。看似一丛松针,其实有藏着了望口。鞑子不敢明着派出斥候打探,便使出这招隐蔽暗哨来。
敌锐气已失,也学会守拙了。连长微微一笑,做出发动袭击的手势。扒开雪,露出入口处的木排钉成的门。两个战士一人一边掀开王八盖子,指导员把滋滋冒烟的手榴弹甩了进去。
担任游哨的东江军斥候明显还是个滑雪初学者,不太会转向拐弯,在战士们心惊肉跳中几乎贴着雷区边缘堪堪刹停,然后避开雷区从一侧坡上快速滑来。到近前发现有铁网圈,横出一腿死命刹停,巨大的惯性把他甩出几米远一头扎进铁圈里,便似被捆仙索给绑了,动弹不得。不顾脸上被铁刺扎得鲜血淋漓,口里一个劲喊:“快快,8点钟方向10里开外,上百鞑子在追杀你们的侦察小队。”
侦查小队这是捅到马蜂窝了。二蛋跳到高地上,高举手中的81杠:“119团9连的,本摄政要一个班枪法好的去干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