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6.抗性是有上限的
攻击!攻击!四面八方全都是袭来的攻击!剑刃从左侧劈来,长枪自右侧刺出,脚下有战斧横扫而至,头顶有流矢贴地掠过。明的视野里全是敌人,每一双眼睛都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他拼命分辨...卡伦话音刚落,整个广场瞬间安静得连菌丝在石缝里舒展的细微窸窣声都清晰可闻。诺里斯正蹲在人群后排啃着半截烤蘑菇干,腮帮子鼓鼓囊囊,手里还攥着一把刚从免费摊位顺来的荧光孢子粉——本打算回去偷偷撒在迪兰老板新换的扫帚柄上,看能不能让那玩意儿夜里自己跳踢踏舞。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被发现后的托词:“噗叽干的,我拦不住。”可现在,他嘴里的蘑菇干卡在喉头,不上不下,噎得他眼眶发红,瞳孔地震。“……啥?”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干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没人理他。菌网深处,林珺的声音却再次响起,温和、平静、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应了一声“好的”,接着便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已同步至诺里斯个人终端,权限开放中。请于今晚22点前,至菌堡东区第七号休憩舱报到。重复,是‘报到’,不是‘逃跑’。”诺里斯猛地抬头,手指条件反射地摸向耳后——那里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菌晶,是他三个月前“例行体检”时被悄悄植入的。当时星火笑眯眯地说:“防丢功能,带定位、带紧急呼叫、带情绪安抚BGm,还能自动帮你屏蔽老板催你擦吧台的语音。”他信了。现在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防丢器,是防逃器。他咽下蘑菇干,喉咙里火烧火燎。“不是……我连她名字都没记住全!”诺里斯压低嗓子,朝旁边踮脚张望的蜥蜴人幼崽喊,“喂!你刚才听见她说啥没?诺里斯?就我?”小蜥蜴人正把脸埋在一碗滚烫的美味菇汤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含糊道:“诺里斯哥哥?你是不是……要升级成d级了?我妈说,许愿许人,都是给老大送编制!恭喜恭喜!”说完又埋头喝汤,汤水顺着下巴滴到胸前的噗叽玩偶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诺里斯:“……”他僵在原地,像一根被冻在冰窟里的劣质菌棒。而台上,卡伦已经雀跃着捧起那只圣杯噗叽,脸颊泛红,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身后,七八个狼人同伴齐刷刷举起爪子,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呼啸,震得附近几只负责照明的荧光噗叽纷纷抖落一串幽蓝光点,如星雨坠地。没人质疑这个结果。在菌堡,愿望不讲逻辑,只讲“菌网意志”。而此刻的菌网意志,正由林珺执笔,由星火落款,由无数条悄然蔓延的菌丝共同签署——它不需要解释,它只需生效。---夜色渐浓,菌堡的街道并未陷入沉寂,反而愈发喧腾。加热噗叽们排成纵队,在街心缓缓游弋,所过之处,积雪蒸腾成雾,空气里浮动着暖烘烘的土腥与菌香。街头巷尾,临时搭起的彩灯噗叽噼啪闪烁,将一张张涂着荧光颜料的脸映得忽明忽暗。有人在即兴编唱噗叽节民谣,有人踩着菌毯打滚,还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围在墙角,用菌丝编绳赌输赢——输了的,得当场吞下一整颗酸涩的青皮菇。诺里斯一路走,一路躲。他钻过糖霜蘑菇堆成的拱门,翻过用废弃魔晶碎片拼出的噗叽笑脸,甚至一头扎进一家临时改作“噗叽温泉”的澡堂,泡在温热的菌液池里,试图用蒸汽模糊自己的轮廓。可耳后那枚菌晶始终微微发烫,像一枚烧红的炭粒,无声提醒他:坐标未偏移,心跳频率超标,体温持续升高——所有数据,正实时汇入菌网中央。他不是没想过拔掉它。但上个月,隔壁铁匠铺那个总爱吹嘘自己“能徒手掰弯矮人战斧”的壮汉,就在一次醉酒后试图撬开耳后菌晶。结果菌丝反向爆裂,炸开一道细如蛛丝的黑痕,当晚便高烧不退,第二日醒来,说话腔调竟变成了标准精灵语,还开始无师自通地哼唱月光森林的古老摇篮曲。医生检查后只说了一句:“菌丝神经末梢已重连,语言模块自动适配。恭喜,您获得了新母语。”诺里斯不敢赌。他拖着灌了铅的双腿,终于抵达东区第七号休憩舱。舱门是半透明的菌膜,泛着珍珠母贝般的柔光。诺里斯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抬手欲敲——舱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卡伦。只有一盏悬浮的荧光噗叽,静静漂浮在中央,散发出柔和的暖黄光晕。光晕之下,一张圆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乳白色的菌浆,表面浮着几粒金灿灿的孢子,随着呼吸节奏,缓缓旋转。诺里斯愣住:“……这是?”“欢迎回来。”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猛地转身。星火倚在门框边,银灰色长发垂至腰际,指尖缠绕着一缕尚未收束的菌丝,正微微发亮。她今日未穿平日那身绣满符文的灰袍,而是套了件宽松的亚麻罩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蝶翼状的浅褐色菌斑——那是高等共生体才会出现的标记,寻常噗叽师终其一生也难见一次。诺里斯喉咙发紧:“你……你不是应该在广场主持闭幕式?”“闭幕式?哦,那个啊。”星火笑了笑,步履轻悄地踱进来,裙摆拂过地面,竟未扬起一丝尘埃,“早结束了。卡伦许愿之后,林珺就把主持权移交给我了。她说,‘剩下的事,你更擅长’。”诺里斯盯着她:“……我什么时候回来过?”星火没立刻回答。她径直走到圆桌旁,指尖轻轻一点碗沿。那碗中的菌浆忽然泛起涟漪,表面浮现出一行行细小的光字,如同活物般游动:【诺里斯·灰须】【接入菌网时间:472年秋】【初始共生体:普通白盖噗叽(已退役)】【当前绑定噗叽数:193只(含3只野生、2只叛逆期、1只疑似在自学咒文)】【拟态等级:LV.7(稳定维持人类形态,清醒状态下误差率<0.3%)】【心理评估:轻度回避倾向,中度责任感过剩,重度蘑菇酒依赖症】【特别标注:曾于475年冬,独自潜入腐沼第三层,救回被沼泽黏菌寄生的七名幼崽;全程未启用菌网求援,亦未留下任何影像记录。该行为未计入档案,但已被菌网核心标记为‘静默信任节点’。】光字一闪而逝。诺里斯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抠着裤缝。那些他以为早已随沼泽寒雾消散的旧事,竟被如此清晰地钉在光里,连细节都分毫不差。“你……怎么知道?”他声音沙哑。“菌网知道。”星火垂眸,目光落在他耳后那枚微微发烫的菌晶上,“而我只是……读取它的人。”她顿了顿,抬眼,直视诺里斯双眼:“你知道为什么卡伦许愿要你,而不是别的什么?比如一整座黄金矿脉,或者能让她变身成巨龙的古咒卷轴?”诺里斯摇头。“因为她在菌网里查过你的档案。”星火声音很轻,却像菌丝一样钻进他耳道,“不是官方档案。是私密访问——需要A级权限,还要额外支付五十点贡献值。她查了整整三天,翻遍你每一次巡逻路线、每一场调解纠纷的录音、甚至你偷偷给流浪噗叽修补破损菇帽的监控片段。”诺里斯怔住。“她看见你蹲在菌毯边缘,用指甲一点点刮掉黏在噗叽帽上的沥青渣;看见你把最后一块美味菇塞进生病幼崽手里,自己嚼着干硬的苔藓饼;看见你明明发烧到神志不清,还在凌晨三点,一遍遍调试休憩舱的恒温系统,只为让刚接入菌网的新生崽子睡得安稳些……”星火向前半步,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耳语:“诺里斯,菌堡从不缺英雄。缺的是……愿意为别人弯腰的人。”诺里斯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所以她不要黄金,不要魔法,不要力量。”星火伸手,轻轻点了点那碗菌浆,“她只要一个能替她守门的人。”诺里斯:“……守门?”“对。”星火微笑,“第七号休憩舱,不是普通休憩舱。它是菌堡地下三层‘静默回廊’的唯一入口。而回廊尽头,关着一只……不该存在于此世的噗叽。”诺里斯瞳孔骤缩。“它叫‘渊核’。”星火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今天的蘑菇汁甜度刚好,“不是菌堡培育的,也不是自然进化的。它是四百年前蘑菇园初建时,第一代菌网工程师们,从地壳最深处采掘出的‘原始菌种’残片,经九十九次基因锚定、三百六十五轮魔力共振后,强行唤醒的意识聚合体。它不说话,不进食,不回应任何指令。但它能修改菌网底层协议,能暂停局部时间流速,能让一只普通噗叽,在瞬间完成十代繁衍。”诺里斯嘴唇发白:“……你们把它关在这儿?”“不。”星火摇头,“我们供奉它。”她指了指桌上那碗菌浆:“那是用‘渊核’每日渗出的代谢液调配的营养剂。全菌堡,只有三个人有权限每日亲手调配并送达——林珺,我,和即将上任的第七号守门人。”诺里斯盯着那碗泛着微光的液体,胃部一阵紧缩。“它……危险吗?”“它比菌堡本身更古老。”星火轻声道,“危险与否,取决于你如何看待‘存在’本身。它不伤害任何人,但它也不承认任何人的权威。包括林珺。包括我。包括你。”她停顿片刻,目光如菌丝般缠绕上来:“卡伦想要的,不是一个保镖,也不是一个打手。她想要一个……能和渊核坐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害怕的人。”诺里斯沉默良久,终于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碗沿上方半寸,感受着那股温润而深邃的能量波动。“如果我拒绝呢?”星火笑了。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诺里斯的肩膀。刹那间,诺里斯耳后菌晶骤然炽热,眼前光影扭曲,无数画面如孢子爆发般涌进脑海——他看见卡伦坐在休憩舱角落,抱着膝盖,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无声耸动;看见她一次次登录菌网,输入他的编号,又一次次删除;看见她深夜独自练习“噗叽节许愿仪式”,对着一面布满裂纹的旧镜子,反复练习开口的弧度与眼神的温度;最后,画面定格在今天下午——她挤在广场人群里,仰头望着舞台,阳光穿过她额前碎发,在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那一刻,她眼里没有期待,没有羞怯,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孤注一掷的清澈。诺里斯的手,慢慢落了下来。他端起那碗菌浆,仰头,一饮而尽。液体滑入咽喉,没有味道,却仿佛有亿万根微不可察的菌丝,顺着食道蜿蜒而下,温柔而坚定地,缠住了他每一寸颤抖的神经。他放下空碗,长长吐出一口气,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了地。“所以,”他抬头,声音依旧沙哑,却已不再发颤,“我什么时候开始上班?”星火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灰扑扑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斜的“7”字,边缘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菌泥。她将木牌放进诺里斯掌心。木牌触手温润,竟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现在。”她说,“欢迎入职,第七号守门人。”舱外,菌堡的灯火如星海倾泻。而在休憩舱深处,那扇通往静默回廊的菌膜门,正无声开启一道缝隙。幽暗之中,一点微光缓缓亮起。不是荧光噗叽那种温暖的黄,而是极深的、近乎墨色的蓝。像一口古井,终于等到了,俯身照见它的第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