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玄真道脉的修行者，崔玄宁自然会使用一些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小法术，只不过，这种法术的使用，势必伴随玄真道脉中“元炁”的运动。元炁，玄真道脉中力量的概念，与武道“真气”，儒道“浩然正气”，剑...卫尉寺跪得极低，额头几乎贴上青砖地面，肩膀微微发颤，仿佛不是跪在卫尉寺少卿的公堂之上，而是跪在云庐书院藏书阁最深处那方供奉先贤的丹墀之下。他喉头滚动，却不敢抬头，只从指缝间偷觑何书墨袍角垂落的玄色云纹——那纹路竟似活物般随呼吸起伏，隐隐透出一线灼灼金芒，如星火蛰伏于墨海深处。“小人……小人斗胆，请大人赐下墨宝。”他声音干涩发紧，像被砂纸磨过，“就……就方才那首《山居秋暝》，求大人亲笔录于素笺！小人愿以十年寿数换此一字一画！”何书墨没应声，只缓步踱至案前，提起狼毫，蘸饱浓墨，笔尖悬停半寸，未落纸，墨滴已悄然坠下，在紫檀案面洇开一小片深褐，如血痕，又似未启封的印玺。窗外忽有风来，卷起半幅垂帘，日光斜劈而入，正照在案头一方旧砚上。那砚台边缘刻着细密篆字，旁人难辨，卫尉寺却一眼认出——是云庐书院前任山长手刻的“清源”二字。他心头巨震：此砚乃书院镇阁之宝，十年前随山长暴毙而失踪，竟在此处！“你认得这砚？”何书墨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卫尉寺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中衣。“小人……小人只在山长遗稿插图里见过拓本……”他声音发虚，手指不自觉抠进砖缝，“山长临终前，曾言此砚所蓄之墨，可写真言，不染虚妄……”“真言？”何书墨轻笑一声，笔锋终于落下，墨迹蜿蜒如龙蛇游走，却非抄录诗句，而是在砚池边缘题了四个小字：“墨尽灯枯”。卫尉寺瞳孔骤缩——这四字正是山长绝笔最后一句！当年山长尸身旁，唯余半截烧焦的灯芯与空砚，无人知其意。“你既识得砚，便该知道，云庐书院真正的规矩，从来不在明面上的《学规》里。”何书墨搁下笔，指尖一抹砚池残墨，缓缓抹过自己左手小指关节，“山长教过，读书人若想活命，须得学会两件事——低头时看得见自己的影子，抬头时分得清谁在掌灯。”卫尉寺脑中轰然作响。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一个雪夜，自己在书院后山破庙抄经，忽闻瓦砾簌簌滚落，抬眼只见一人黑袍覆雪立于檐角，手中提着一盏青铜古灯，灯焰幽蓝，照得满庙经卷无风自动。那人未言语，只将一册《云庐别集》抛入火堆，火舌舔舐纸页时，他分明看见扉页朱砂小印——正是此刻何书墨指腹抹过的“清源”二字。原来那夜掌灯人，早已在此。“大人……您是山长的……”他声音嘶哑，话未说完，何书墨已抬手止住。“山长已死十年。”何书墨目光沉静如古井，“活着的，只是替他看守灯油的人。”恰在此时，门外传来急促叩击声。高玥的声音压得极低：“何大人，谢府急报——谢晚松公子寅时三刻突发寒症，高热不退，神志昏聩，御医束手无策，谢家老太君命人抬着软轿，已在卫尉寺外候了半刻钟。”何书墨眉峰微蹙。谢晚松修的是谢家嫡传《青冥剑气》，属至刚至阳一路，寒症？简直荒谬。他转身欲行，忽见卫尉寺仍跪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额上冷汗混着灰尘流下，在青砖上砸出几粒深色圆点。“起来。”何书墨道，“你的账本，明日申时前送到。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卫尉寺腰间一枚磨损严重的青玉佩，“你父亲的遗物，若还想留着，就莫再往教坊司跑。那地方，最近要死很多人。”卫尉寺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那枚玉佩是他幼时父亲所赠，内里暗藏一道失传已久的《云庐避毒诀》残篇，连他生母都不知晓。他张了张嘴，却见何书墨已掀帘而出，玄色袍角掠过门槛，带起一阵清冽松风。卫尉寺踉跄爬起，跌跌撞撞扑到窗边。只见卫尉寺门前石阶下，八抬软轿垂着素纱帷帐，轿夫皆着谢家特制的靛青短打，袖口绣着银线剑纹。轿旁立着个穿月白襦裙的少女，正是谢晚棠。她一手紧紧攥着轿帘，指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却悄悄按在腰间剑柄上——那柄剑鞘乌沉，纹着暗金色的螭吻吞口，正是谢家镇族之宝“霜刃”。少女仰头望着卫尉寺大门，桃花眸子里盛着碎冰似的光，分明在强撑镇定，睫毛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卫尉寺忽然明白过来——何书墨让他记账、卖诗、甚至暗示教坊司将有大祸，根本不是为权势铺路。那人在下一盘极大、极险的棋，而棋枰之上，谢晚松是第一枚被推上前的卒子。他冲回案前，抖着手翻开随身携带的牛皮账册。烛火摇曳中，墨迹未干的《山居秋暝》诗稿静静躺在案头，字字如刀，割开他二十年来用谎言编织的锦缎。他咬破舌尖，就着血珠在账册空白页狠狠写下一行字：“章荀真名：何书墨。云庐山长，实为摄政妖妃座下‘烛阴使’。”墨迹未干，窗外忽有鹰唳破空。一只通体漆黑的铁喙苍鹰自天而降，爪上缚着寸许长的竹筒。它径直掠过卫尉寺头顶，精准落在何书墨方才坐过的椅背横木上，歪头盯着他，琥珀色瞳仁里映出两簇幽蓝火苗——与那夜破庙檐角的灯焰，一模一样。卫尉寺倒退三步，脊背撞上冰凉墙壁。他终于看清，何书墨留在砚池边的“墨尽灯枯”四字，墨迹深处竟浮起极淡的金线，蜿蜒成两个小字：棠宝。同一时刻，谢府东院。谢晚松躺在紫檀拔步床上，牙关紧咬，唇色青紫，额上敷着浸了冰水的素绢，却蒸腾出诡异的白气。谢文恭坐在床畔，手指搭在他腕脉上，眉头越锁越紧。谢家老太君拄着紫檀龙头杖立于屏风旁，杖头镶嵌的鸽血红宝石在烛光下像凝固的血珠。“不是寒症。”谢文恭收回手，声音沉重，“脉象如冰棱刺骨，可体温灼热如烙铁。更奇的是——”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寸许长的冰晶，形如柳叶，剔透澄澈，“他袖中掉出这个，融水后尝之，竟带淡淡桃香。”老太君冷哼一声：“桃香？怕是有人借‘寒症’之名，行蚀骨之实！谢家剑气最畏阴寒，若真被这邪物侵入经脉……”她未说完，但满室人都听懂了未尽之意——谢晚松若废，谢家嫡系便只剩谢晚棠一女，而女子执掌家主之位，在楚国律法里，需得朝廷特旨恩准。“母亲！”谢文恭突然低喝，目光如电射向屏风后，“出来！”屏风后人影晃动，李云依缓步而出，素手托着一只青瓷药盏，袅袅热气裹着药香弥漫开来。“伯父息怒，”她福了一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云依冒昧前来，并非探听谢家机密。只是今晨路过林蝉街市，偶见一位卖‘九转回春散’的老药农，说此药专治‘假寒真热、阴阳错乱’之症，且……”她垂眸，指尖轻轻拂过药盏边缘一道极细的朱砂符纹，“此符，与谢家祠堂供奉的‘青冥镇魂符’同出一源。”谢文恭瞳孔骤缩。谢家秘传符箓向不外传，连王氏都未曾得窥全貌！李云依却不再解释，只将药盏递向谢晚棠：“棠宝姐姐，烦请喂令兄服下。云依告退。”她转身欲走，裙裾掠过屏风时，袖口滑落半截素白手腕——腕内侧，一朵细小的墨色桃花若隐若现，花瓣轮廓，竟与谢晚棠耳后胎记分毫不差。谢晚棠接过药盏的手微微一颤。她看着李云依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何书墨牵她手时说的那句：“棠宝永远是我的好妹妹，我不会松开你的手的。”可此刻她腕间药盏温热，哥哥榻上气息微弱，而那个总笑着揉她头发的男人，正站在卫尉寺门口，对谢家抬来的软轿深深一揖。软轿落地，素纱帷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何书墨弯腰而入，动作轻缓得如同捧起初生雏鸟。他伸手探向谢晚松额际，指尖触及那层薄薄素绢时，谢晚松忽然睁开眼——瞳孔深处，竟浮动着两簇幽蓝火苗，与苍鹰眼中一模一样。“哥……”谢晚松喉咙里挤出嘶哑气音，枯瘦手指猛地扣住何书墨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肉，“……棠宝的婚书……在……青冥剑匣第三重……你若敢动……我便毁了整座谢家祠堂……”何书墨垂眸，看着腕上渗出血丝的指痕，忽然笑了。他反手握住谢晚松的手，掌心覆上对方冰凉手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小剑仙，你烧糊涂了。婚书？谢家祠堂？呵……”他指尖微动，一缕极细的金芒顺着谢晚松腕脉钻入，“你真正该担心的，是你枕下那本《云庐别集》——山长临终前，特意撕掉了第十七页。”谢晚松呼吸骤停，眼底蓝焰剧烈跳动，仿佛被狂风吹拂的烛火。何书墨却已松开手，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佩，轻轻放在谢晚松枕边。玉佩内侧，一行小楷清晰可见：“墨尽灯枯，棠宝为引。”窗外，卫尉寺的账册正被黑鹰爪尖勾起，振翅飞向云层深处。而谢府祠堂方向，忽有一声悠长钟鸣破空而来，震得檐角铜铃齐响——那钟声里，分明混着半句断续梵唱：“……烛阴引路，桃花渡劫……”谢晚棠端着空药盏站在廊下，仰头望天。一片桃花瓣飘落，恰好停驻在她耳后那枚胭脂色胎记上，像一滴迟迟不肯凝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