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得府中,苏璃连忙吩咐:“翠花,快去准备热水,让将军沐浴解乏!”
“是,夫人!”翠花笑着应下,小跑着去张罗。
不多时,厢房内便备好了热气腾腾的浴桶。
如同以往凯旋一般,苏璃亲手为凌川褪去外袍、解开内衫。
当看到他背上、肩臂上那几道虽已愈合却仍显狰狞的新伤疤时,苏璃的手猛地一颤,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哽咽:“相公,你还骗我说没受伤……这、这……”
凌川转过身,将她轻轻搂进怀里,抚着她的背,柔声道:“真的都是皮外伤,你看,不是都结痂愈合了吗?战场上难免的,别怕!”
“你要答应我,以后千万要更加小心,保护好自己……”苏璃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好,我答应你!”凌川低声承诺,拥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风尘疲惫,换上洁净舒适的常服,凌川顿觉清爽不少。
刚走出房门,廖沧横去而复返,“将军,青州刺史叶大人前来拜访,此刻正在门外候着。”廖沧横禀报道。
“叶大人?”凌川眉梢微动。
此前军情如火,他甚至来不及了解东疆官场详细脉络便投身战事,对此人并无印象。
廖沧横见状,低声补充道:“便是青州叶氏的嫡长子,叶世勋!与北疆总参军叶世珍大人,乃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
凌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请叶大人至客堂奉茶,我稍后便到!”
步入客堂,只见一位年约四十、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端坐椅上,姿态端正,面容儒雅,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其容貌气质,确与北疆的叶世珍有五六分相似。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叶大人海涵!”凌川迈入厅中,拱手笑道,语气客气而周到。
叶世勋即刻起身,长揖一礼,姿态谦和:“凌将军言重了,是叶某听闻将军凯旋,冒昧前来叨扰,还望将军勿怪。”
凌延请其落座,自己也于主位坐下,寒暄道:“叶大人客气了!您身为青州主官,政事繁忙,倒是我此番多有搅扰地方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依着官场惯例寒暄数句,茶香袅袅中,气氛看似融洽。
凌川不知对方来意深浅,亦不明他与叶世珍关系究竟亲疏如何,故而并不主动提及北疆旧识。
世家大族之中,同胞兄弟为了权位产业反目成仇的戏码并不罕见,谨慎些总无大错。
“舍弟世珍在北疆,时常在家书中提及凌将军,盛赞将军年少有为,韬略过人,乃不世出的帅才。假以时日,必将名动天下!不曾想这一天竟来得这么快,此番东疆大捷,扫清倭奴,将军之名,必当彪炳史册,千古流芳啊!”叶世勋言辞恳切,赞誉之间并无过分浮夸,反而显得真诚。
凌川闻言,神色依旧谦逊,摆手道:“叶大人过誉了,实不敢当!在下侥幸获胜,一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二赖天时地利,敌军失误。我不过是尽了本分,岂敢贪天之功?叶参军在北疆于我多有帮衬,凌川一直感念于心!”
他既回应了对方的称赞,也顺势点出了与叶世珍的交情,言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同时留意着叶世勋神色的细微变化。
一番寒暄之后,叶世勋终于步入正题,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说道:“实不相瞒,叶某今日前来,是请将军解惑来了!”
听闻此言,凌川神色微变,拱手道:“叶大人抬举了,放眼天下,谁不知青州叶氏以诗书传家,乃天下读书人的典范,凌某不过是沙场莽夫,实在是不知道能为大人解什么惑!”
叶世勋则是缓缓放下茶杯,淡笑道:“将军的水舟论和乾坤四训,以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策问,我可是背得滚瓜烂熟,深夜常于灯下揣摩。如果说能写出这等传世之作的人都是莽夫,那我区区叶家又哪敢自诩诗书传家?”
凌川尴尬一笑,目光低垂,静候对方下文。
叶世勋继续说道,声音压低了几分:“此前,世珍来信中提到,凌将军对云州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还地于民、大兴农耕、轻徭薄赋……今日我特地登门求教,望将军不吝赐教!”他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透着诚恳与急切。
凌川这才明白,对方是为了此事而来。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说道:“不瞒叶大人,在下对云州动刀,实在是迫不得已!云州门阀林立、世家横行,老百姓早已没了活路,若不求变,必起祸端!”
叶世勋轻叹一声,这叹息里带着沉重的共鸣:“将军所言极是,可这天下的世家门阀,又岂止云州?它们就像老树之根,盘结交错,深入土壤,牵一发而动全身。”
听闻此言,凌川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大人,据在下所知,叶家在青州盘踞数百年,就算放眼整个帝国,也是最顶级的门阀,难道……”
“哈哈哈哈……”谁知,叶世勋听到这话,竟然起身大笑起来。
“凌将军说得不错,叶家确实是首屈一指的顶级门阀!”他收住笑声,面色转为肃然,“但我叶氏族人并未压榨百姓,而是想着带领一州百姓过上好日子!正如将军此前所言,国若不存、家将何在?我叶氏以诗书传家,若是连这个道理都不懂,那这些年的书岂不是白读了?”
凌川神色微变,盯着叶世勋,目光如刀似要剖开对方的心腑:“那么,敢问叶大人,若是让你把叶家数百年的基业尽数充公,你可愿意?”
叶世勋看着他,眼神清澈见底,毫不犹豫地说道:“若是为了天下黎民,我叶家愿为天下先!”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凌川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试探,问道:“所以,叶大人是想让青州效仿北疆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