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东疆,进入幽州境内,风已带着北地的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刺疼。
自此,也算是回归到了去神都的熟悉路线上。
天黑之前,队伍抵达古北口,此地守将孔三奇早已带人前来迎接。
虽然上次只是匆匆见过一面,却对此人的热情与豪爽印象深刻。
加之,他乃是苏璃父亲的旧部,彼此更显亲近。
“幽州古北口守将孔三奇,见过侯爷,见过夫人!”孔三奇远远便翻身下马,一路快跑上前,恭敬行礼,甲胄铿锵作响。
上次见面,二人皆为五品将军,短短几个月,凌川不仅直接晋升为正三品,更是成为陛下钦封的镇北侯,双方的身份立马拉开。
“孔将军不必多礼!”凌川翻身下马,伸手将其扶住,感受到对方手臂肌肉的紧绷。
二人一路攀谈来到城下,凌川下意识瞟了一眼,发现城墙之上剑戟林立,士兵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空气中透着几分肃杀之感。
凌川不由好奇问道:“孔将军,古北口近期有战事?”
孔三奇大笑道:“侯爷说笑了,北系军兄弟将北疆防线守得密不透风,我这帮兄弟们都快闲出病来了,哪有什么战事!”
他挥手示意城上士兵,“这些都是例行戒备,听说侯爷要来,特意让他们精神些!”
凌川点了点头,并未追问,古北口乃是幽州北方门户,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好在依赖天险地势,一直都只有两千守军。
进入城中之后,孔三奇立马让人安排凌川麾下队伍去营区休整,马匹则是牵到马厩喂食精料。
至于凌川和苏璃,则是跟着孔三奇一起进入将军府。
一起同行的,还有孟钊、沈珏、张破虏和魏崇山,此外还有聂星寒与几名亲兵,翠花也紧跟在苏璃身边。
苍蝇和洛青云二人前去安置队伍了,并未跟来。
孔三奇见状,不由笑道:“侯爷这也太小心了,这古北口都是末将的人,不会有事的!”他拍了拍胸脯,铠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凌川则是笑着打趣道:“之前返回神都,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的明枪暗箭,手下人都成惊弓之鸟了,将军勿怪!”他的笑容未达眼底。
孔三奇则是爽朗大笑道:“哈哈哈……理解理解,小心驶得万年船嘛!人多点也无妨,我让人多安一张桌子就是了!”
一路来到将军府,只见正堂之中摆放着两张桌子,一桌早已摆满了酒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而另一桌正在布置当中,显然是孔三奇临时交代的。
众人宾主落座,孔三奇还叫来两名校尉作陪。
凌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这二人一眼,石玉面白无须,眼神锐利;邱径身材魁梧,太阳穴微微鼓起。
这二人行走时步伐沉稳,气息悠长,绝非普通校尉。
凌川眼眸中闪过一抹惊诧之色,不过他并未表露出来,只是端起茶杯,借抿茶之机掩去神色。
“来,大家都赶了一天的路了,别客气!”孔三奇先是端起一杯酒,说了两句开场白,随即众人共饮。
紧接着,他又倒上第二杯酒,面朝凌川,双手举杯:“这杯酒,恭喜将军封侯拜将!”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握杯时十分用力。
凌川也端起酒杯,淡笑道:“将军客气了,这都是陛下恩宠!”二人饮尽之后,孔三奇感叹道:“要是大将军泉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凌川微微点头,并未说话,一旁的苏璃也是埋头不语。
紧接着,孔三奇又倒了一杯酒,说道:“这杯酒,是祝贺凌将军大破倭寇,一战荡平东疆,立下旷世奇功!”
其中一名叫石玉的校尉也举杯笑道:“凌将军,您这立功的速度,陛下都快封赏不过来了!”
另一名叫邱径的校尉也举杯说道:“以凌将军东海这泼天之功,封王都绰绰有余了!”这话说得过于直白,厅内气氛微微一滞。
凌川闻言,连忙阻止道:“诸位慎言,陛下待我恩重如山,做臣子的理应为陛下分忧,守护边关疆土,岂敢贪功?”
随后,大家便推杯换盏,孔三奇等人也向凌川打听了东海一战的细节。
凌川只是挑了些能说的说,涉及机密的,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
忽然,孔三奇话锋一转,问道:“对了,据说你们上次在雾松林遭遇截杀,我带人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撤离了,我不敢离开太久,便折返回来!”
凌川眉毛微微一挑,放下筷子:“孔将军有心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孔三奇轻叹一声,说道:“此后,我也曾派人彻查此事,可惜,暴雨冲刷掉了线索,那些杀手也没有留下任何有用信息。”他摇头叹息,显得十分遗憾。
凌川点头道:“那些都是死士,想要从他们身上查到线索,几乎不可能!”
紧接着,凌川放下筷子,看着孔三奇,笑道:“不过,有时候,他们会主动跳出来!”
孔三奇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随即一拍脑门,笑道:“你瞧我这记性,请凌将军喝酒怎么能没有狼血酒呢?我前几日正好托人搞到几坛!”
石玉放下酒杯,起身从屋内搬出两坛狼血酒,每桌放了一坛。
“听说,这狼血酒是凌将军酿的,今日末将便借花献佛,哈哈哈……”孔三奇接过酒坛,给凌川倒了一杯,随后将酒坛交给邱径,让他给同桌的其他人满上。
“来,大家一起喝一杯,祝侯爷与夫人恩爱百年!”孔三奇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大声说道。
坐在凌川身旁的苏璃伸手端起酒杯正要起身,却被凌川伸手摁住。
苏璃立马意会,随即缓缓松开酒杯,坐在原地。
而凌川则是站起身来,将酒杯放到鼻子跟前嗅了嗅,说道:“孔将军,这酒不对啊!”
孔三奇脸色一变,对身边的石玉问道:“你把酒拿错了?”声音中带着几分责备。
石玉一脸不解,连忙摇头说:“没有啊!”
凌川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道:“酒没拿错,我说的不对是,这酒里有杀气!”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厅堂瞬间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