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小说家》正文 第三六二四章 神灵经文(求票票)
“咦,这个法子……。”“听起来好像有些意思。”“关在一个地方,囚禁于一个地方,法子虽不同,目的是一样的。”“不错,不错,这个可行!”“医者院堂的名义?”“这个可...盈儿话音未落,弄玉正倚在窗边小案前,指尖捻着一卷竹简,素衣如雪,青丝垂肩,耳畔一枚白玉珰在斜阳里泛着温润光晕。她闻声抬眸,眸色清浅似春水初生,又似秋月未满,不疾不徐地将竹简轻轻搁下,指尖在案沿轻叩两下,似有节律,又似无心。“《诗经》文雅是文雅,可你父亲取名,向来不单看文雅。”她语声平缓,却自有千钧之重,仿佛一缕风拂过幽谷松涛,未见其形,已知其深。盈儿闻言,小嘴微张,瓜果停在唇边,眨了眨眼:“那……那还看什么?”弄玉唇角微扬,未答,只将目光投向窗外——山阴城西,一道青灰城墙蜿蜒于丘陵之间,城楼檐角挑起三寸薄金,在夕照中微微发亮;更远些,会稽郡治所的方向,几缕炊烟袅袅升腾,与天边晚霞融作一色。那里,秦吏巡街的铜铃声隐隐传来,不疾不徐,不亢不卑,一如律令本身。“看势。”弄玉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看时势之重,看气运之转,看一个名字能否承住将来的山河之重。”盈儿怔住,手里瓜果差点滑落,忙攥紧了,仰起小脸:“山河之重?弟弟才还没出来呢……”“未出者,方为最重。”弄玉起身,裙裾拂过案脚,步至窗前,伸手接过从檐角掠过的一只青羽雀儿递来的细竹筒——那是天魔宗设在郡县各处的秘信络,以灵禽通传,不惊官府,不扰庶民。她拆开竹筒,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绢纸,只扫一眼,眸光便倏然一凝,指节微收,绢纸边缘泛起细微褶皱。盈儿眼尖,立刻凑上前:“怎么了?是不是缺儿哥哥他们有消息了?还是雪儿姨娘那边……”弄玉未答,只将绢纸悄然覆于掌心,闭目三息,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波澜,唯余一泓沉静寒潭。她转身回案,提起朱砂笔,在一方素笺上缓缓写下四字:**“北风已动。”**墨迹未干,窗外忽有清越鹤唳破空而至,一只玄顶白翎的云鹤自天际俯冲而下,双爪扣住窗棂,颈项微昂,喙中衔着一枚青铜小符——符上刻“琅琊”二字,纹路古拙,非秦制,亦非楚旧,倒似齐地稷下遗风,又掺了几分阴阳家特有的星轨暗痕。焰灵姬本懒懒倚榻未动,此刻却忽地坐直了身子,火红袖口滑落半截,露出一截玉臂,腕间赤金镯子叮当轻响。她盯着那枚符,眉梢微挑:“琅琊?那个老不死的‘观星叟’竟亲自遣鹤送符?他不是早该在十年前就埋进蓬莱岛的礁石缝里晒咸鱼了么?”弄玉未接符,只将素笺上那四字轻轻推至案中:“北风已动,琅琊来信,说明一件事——咸阳的风,吹得比我们想的更快,也更冷。”盈儿听得懵懂,却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连手里瓜果都不香了。焰灵姬嗤笑一声,却未再调侃,反是抬手召来一缕赤炎,在指尖盘旋如蛇,火舌轻舔那枚青铜符。片刻,符面浮起一层淡青雾气,雾中显出一行细小篆文:> **“荧惑守心,岁在甲子。东郡石陨,血浸三日。始皇咳血于兰池宫,诏令扶苏监北军,胡亥入中车府,李斯称病三旬不朝。咸阳暗流,已裂七寸。”**焰灵姬眸光骤厉,指尖火焰猛然暴涨一寸,又倏然熄灭。她盯着那行字,良久,吐出一口气:“……原来如此。不是风快,是树根先烂了。”弄玉颔首:“嬴政咳血,非病在肺腑,而在心脉。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他强撑十年,压诸子、抑功臣、削郡望、焚百家、筑驰道、修陵寝……把整个天下当成一座巨鼎来熬炼。鼎沸太久,鼎腹必裂。如今裂痕初现,不是在边关,不在乡野,就在咸阳宫墙之内。”盈儿听得心跳加快,下意识攥紧了衣角:“那……那父亲他……”“你父亲?”焰灵姬忽然一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如刀锋淬火,寒光凛凛,“他早在三年前,就把一卷《周易·坤卦》抄了十七遍,每遍批注不同。最后一遍末尾写的是——‘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非争于野,实争于渊。渊者,深不可测,亦藏真龙。’”弄玉接过话头,声如冰泉击石:“所以,他没去琅琊,没赴临淄,也没南下番禺。他去了哪里?”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盈儿,扫过焰灵姬,最后落在窗棂那只云鹤身上。“他去了陈郡。”盈儿呼吸一滞:“陈郡?那里不是……不是当年项氏一族起兵反秦的地方吗?”“正是。”弄玉点头,“也是当年大泽乡斩白蛇、揭竿而起之地。更是如今,秦吏征粮最急、戍卒逃亡最多、黔首饿殍最盛之处。”焰灵姬冷笑:“巧得很,陈郡太守,正是当年在会稽郡与项梁当堂对质、被羽儿当众掀翻案几的那位——冯去疾之侄,冯劫。”弄玉眸光微沉:“冯劫上任不过八个月,已三次加征‘口赋’,两次强征‘更卒’,逼得鲖阳一带百姓卖子鬻女。他以为自己学足了叔父铁腕,却不知冯去疾当年能镇住关中,靠的是三代秦将根基;而他冯劫,在陈郡……连本地亭长都敢当面啐他一脸唾沫。”盈儿小脸煞白:“那……那父亲去陈郡,是帮那些百姓?还是……”“都不是。”弄玉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他是去等一个人。”“谁?”“一个本该死在大泽乡,却活到了今日的人。”屋内霎时一静。连檐角那只云鹤,也收拢了翅尖,垂首敛目,仿佛知晓此名讳不可轻言。焰灵姬忽而低笑,笑声如珠落玉盘,却无半分暖意:“呵……陈胜?吴广?呵,他们早死了。死在第一次举旗后的第七天,死在蕲县东门的乱箭之下。尸首被冯劫悬在城楼晾了半月,连乌鸦都不啄——太臭了。”弄玉摇头:“我说的,不是那个陈胜。”她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案上缓缓写下一个字:**“胜。”**水迹未干,又添一笔,字形陡变——**“昇。”**再一划,化为:**“晟。”**三字同源,音近而义殊。胜者,克敌也;昇者,腾跃也;晟者,光明炽盛也。“陈胜之名,是假。他真名,叫陈晟。幼时在颍川学宫随荀卿弟子习《春秋》,后因触怒权贵被逐,流落陈郡为闾左戍卒。他识字,通律,懂农桑,更擅鼓动人心——不是靠吼,是靠算。”焰灵姬眸光一闪:“算?”“算赋税缺口,算粮秣周转,算徭役折损,算戍卒思乡之期。”弄玉声音渐冷,“他给每一支戍卒队伍画过一张图:若举事,三日内可占陈县仓廪;五日内可断泗水驿道;七日内,可使三十六亭尽归其号令。图上没有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只有密密麻麻的数字与箭头。”盈儿喃喃:“那……那他现在在哪儿?”弄玉望向窗外,暮色已沉,天边仅余一线紫灰,如刃割裂苍穹。“他在陈县狱中。”她道,“已被关押二十七日。冯劫查到他私藏《商君书》残卷,又在他铺盖夹层里搜出一张舆图——图上标注的,不是秦军布防,而是……会稽郡山阴城,范增暖阁所在的位置。”屋内空气骤然凝滞。焰灵姬指尖一颤,赤金镯子撞上案脚,发出一声清越脆响。盈儿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了身侧矮几上的瓜果盘。一枚青梨滚落地面,骨碌碌,停在弄玉素履之前。弄玉垂眸看着那枚梨,良久,弯腰拾起,用袖角擦净泥痕,放回盘中。“他不是叛徒。”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他是饵。”“谁的饵?”“范增的。”焰灵姬瞳孔骤缩:“老狐狸?他疯了?拿一个囚徒当饵,钓谁?”“钓一个,连嬴政都不敢明诏缉拿的人。”弄玉将梨推至案角,指尖在梨皮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如毫发的裂痕悄然浮现,汁水渗出,晶莹剔透,“一个三十年前,曾在咸阳宫献《九章算术》十二卷,助秦定度量衡、校天下历法,却被始皇亲手焚毁其中七卷,斥为‘乱数欺天’之人。”盈儿失声:“这人……还活着?”弄玉点头:“活着。且一直活在陈郡。化名‘卜肆老叟’,在鲖阳市集替人算命为生。他算的不是吉凶,是赋税何时催逼,是粮价几时崩盘,是戍卒几日哗变。冯劫搜查全郡,独漏了他那间破草棚——因他每月向县衙‘孝敬’三斗陈粟,换得一张免查木牌。”焰灵姬深深吸气,火红衣袖无风自动:“所以……陈晟入狱,是那老叟授意?范增知情?”“范增不仅知情,”弄玉抬眸,目光如电,“他还亲笔写了一封密信,托琅琊观星叟转交——信上只有一句:‘晟若不死,楚火不熄。’”盈儿浑身发冷,抱着胳膊瑟瑟发抖:“那……那父亲去陈郡,是为了救他?”“不。”弄玉摇头,声音如冰河解冻,寒澈刺骨,“你父亲去陈郡,是去告诉陈晟——他不必等范增来救。”“那……那他等谁?”弄玉缓缓抬手,指向窗外,指向北方,指向那片暮色沉沉、山河莽莽的广袤大地。“等天下第一个,真正读懂《商君书》里‘刑赏二柄’之外,第三柄利刃的人。”“那人没在咸阳,不在陈郡,也不在山阴。”“他在海上。”“在一条由百艘渔船拼成的‘铁甲船阵’之上。”“船上没挂楚旗,没悬项字,只悬一面黑底金纹的玄鸟图腾——那是商族故地的旧纹,也是嬴政登基大典上,亲手赐予护国太卜的印信图案。”焰灵姬霍然起身,火红裙裾如焰翻涌:“玄鸟?!他疯了?!那是秦室禁纹!擅自悬挂,株连九族!”弄玉却笑了。那笑容极淡,极冷,却又蕴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决绝。“所以他才要去海上。”她轻声道,“因为只有在那里,玄鸟才不是秦室的纹章——”“而是……凤凰涅槃之前的灰烬。”话音落时,窗外忽有狂风骤起,卷得檐角铜铃嘶鸣如泣。一只夜枭掠过屋脊,翅尖划破最后一丝天光,没入浓墨般的夜色深处。盈儿怔怔望着母亲,忽然觉得,那素衣身影在昏暗中竟如山岳般巍然,又似长河般深不可测。她下意识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因为她听见了。听见了千里之外,陈郡牢狱深处,一声极轻、极稳的咳嗽。像一把钝刀,慢慢磨过生锈的铁砧。像一道闷雷,在云层之下,悄然滚动。像一个沉睡太久的名字,终于,在血与火的间隙里,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