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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土豆淀粉的活儿终于歇了
    次日一早,周舟找来几个瓷白浅口碟,除了羊乳饼,另外三样都装了点。

    仔仔细细擦拭佛台,换清水,供点心,他退开两步打量,心道可惜,冬日没有鲜花供奉了。

    座上观音小像一如往日慈悲微笑,周舟释然,虔诚上了一炷香。

    明年让爹爹买大缸,种腊梅吧?

    周舟喊来辛哥儿,待小孩站定,往他嘴里塞了一块核桃酥,笑眯眯问:“香吧?”

    孟辛抬起一只手托在下巴接碎屑,幸福眯起眼睛一起笑,点头说好吃,开口喷了一嘴酥碎,他赶紧闭上了。

    周舟笑笑,将爹爹买来的点心平分两份,一份放在堂屋台案,一份装进篮子,“你拿去隔壁房,这是给大伯大娘、你哥和鲁康吃的,可别往篱笆空地送。”

    说到此处停下,孟辛点点头。

    他才复又细细交代:“让你哥别去帮大哥干活了,烧一锅水,好好洗个头、搓个澡,浑身洁净舒爽穿衣才会暖和。婶娘今日做饭,正午前喊他来新房吃。”

    “如果他吃饭时我不在,你告诉他,来找了我再搭车去镇上酒楼。”

    郑则忙,他亦是没空的,要翻晒土豆粉块,新挖的湿粉、晾晒几天的碎粉得分开来,新房中庭和隔壁前院被一个个簸箕摆满了,得有人看着。

    月哥儿来家刺绣,他都没空与人闲聊,哎,只盼快点忙完这一批活,好得空歇一歇。

    “知道了!”小孩稳稳抱住篮子。

    刚走出前院,迎面遇到一早来拜菩萨娘娘的鲁康,孟辛从篮子里掏出一块点心,待人走近,便使劲儿扯着他弯腰。

    鲁康笑:“小辛,怎么了?”

    一边顺着力道低头。

    孟辛不由分说将点心塞进他嘴里,见鲁康皱眉抬手,想拿出来看,他有点急地说:“快吃!”

    后者略微迟疑,听话嚼了嚼,清澈眼睛倏地亮起,咽下了,温和笑道:“好吃。”

    孟辛满意点头,脚步轻快往隔壁房去了。

    短暂的一次丰盛晚饭后,郑则投入忙碌的土豆淀粉制作。

    一日一日与满仓土豆打交道,最困难的是清洗土豆。

    汉子们在太阳最猛烈之时抬箩筐浸入冰冷河水,洗完拉回篱笆空地晾晒,恰巧到饭点,众人回家换上干燥温暖的鞋袜裤子,饭后返回,接着敲打、磨浆、过滤。

    周舟每日煮热茶,做点简单小食送去篱笆空地,干活的人得以喘息片刻,说说笑,吃吃东西,再投入忙碌中。

    郑家待人宽厚,帮工的人也尽职尽责忙活,一缸缸粉浆静置沉淀,一团团搓洗干净的土豆渣子丢入木盆。

    残渣全被鲁康妥当收起来了,大多一天两顿煮了喂猪,少量拌匀米糠喂了鸡。

    “哩哩哩——”

    他一面敲着鸡食盆一面呼唤鸡群,没想先喊来了两只狗。豌豆黑豆气势汹汹狂奔而来,他只好举高食盆转身躲避,两狗一左一右,绕着圈扑人。

    狗一来鸡就不来,鲁康不懂骂狗,只会伸脚轻轻推开它们驱赶:“去去去,去。”

    可惜狗不听他的,不仅扑人还叫唤。

    狗叫声传到干活这头,林磊推了推身边敲打土豆的郑则,后者顺着他抬下巴的方向看去,一眼瞧见这小子的滑稽样儿,无奈起身。

    “豌豆黑豆——打!”郑则边走边呵斥小狗,“什么都吃!我没喂饭是吧?”

    豌豆第一个认怂,缩脖子塌后腿,夹着尾巴灰溜溜往狗笼跑。黑豆回头看了一眼。

    “还看!”

    这声吓得豌豆腿都抖了一下,两只狗跌跌撞撞跑了。

    鲁康没被骂,可他也老实巴交等大哥转身离开后,才重新呼唤鸡群。

    土豆和土豆残渣一样,每日消耗着。

    四日后,所有土豆消耗干净,七个大缸装满了,最后两桶碎料磨出来的浆汁,和两次洗粉洗出来的水无处安放。家有多余木桶的帮工主动回家拿来,让郑家先用着。

    郑则感激道:“多谢,用完会送上门。”

    重活干完了,心中轻快,大家伙儿手脚勤快地打水,冲刷石磨和木锤案板等物。

    郑则和林淼对着大石臼面面相觑,林磊走过来说:“看啥呢,往回搬啊!”

    两人瞄向他手中的大木锤,这次能憋住笑了。

    篱笆空地恢复清爽干净,离开前,干活的村民在郑则摊开的上工簿册找到自己名字,在一侧认真按了手印。

    一个指印一天工。

    周婶子默默数,数出自己有十二个,一天不落!这还没算上自家汉子呢,心里一喜,将今日最后一个指印用力按上。

    都按完后,郑则对众人说:“这段时日大家伙儿辛苦了,我今晚就算账,明日正午来草棚领工钱吧!”

    以为要过些时日才能结算呢,众人一听脸上纷纷绽开笑容,连连说好,喜气洋洋回家去了。

    周舟也欢喜,土豆粉的活儿终于歇了!

    洗漱后,夫夫俩进了房。

    郑则说明日给帮工村民发工钱,今晚挑灯拨算盘也得把账算出来,好几本账册都从隔壁房搬了过来。

    堂屋时不时传来娃娃和大人的笑声,还有孟辛欣喜地喊满满,好像满满做成什么了不得的事。

    与门外的热闹相反,房间静谧温馨,长案左右各放一盏油灯,案前明亮,几步远的地方朦朦胧胧,两人说话轻声细语。

    “多累呀,烫了脚浑身暖和,该早早睡觉的。”周舟站在郑则身后捏肩膀,捏了一会儿,伏到他背上,温热的双臂紧紧搂住人,颊贴颊,没多久就侧头亲在汉子脸上。

    “干嘛呢,嗯?”

    郑则嘴角漾开笑容,搁笔覆上他的手,偏头笑道:“你这样,我可就要算另一种账了啊。”

    摩擦间,颊边香膏泛出暖香味,身后的人搂得更紧了,哥儿似乎笑了一下,环抱脖子的一只手挪动,拇指抵住汉子高耸的喉结轻按。

    再开口,声音含了几分有意的拨撩:“……怎么算啊?”

    满满在外头呢,总不能一声不吭的,合了门不接他进屋吧。

    心里是这样想着,身子也有些意动……半个多月没亲热,一两句话,就能惹得人心猿意马,想入非非。

    郑则眉头高挑,心中诧异。

    今晚什么日子?

    他扭身,直直打量,对上粥粥羞涩躲闪的眼睛后猜到几分。大手往后一揽,将人抱坐在腿上亲密拥住,低头拿鼻尖摆头蹭人,眨眨眼,笑容有点得意。

    得意于夫郎的热情,得意于夫郎的依恋,得意于……粥粥越发浓厚的爱意。

    这份得意他藏在心里暗暗回味。

    嘴上说的却是另一番推测,郑则笑问:“话本看多了,学坏了是不是,嗯?仗着我不会让爹娘带满满睡觉……”

    对着阿娘,他用双方心知肚明的“想睡个好觉”做借口,避开满满和夫郎贪欢,郑则的心思简直毫不遮掩,或者说懒得遮掩。

    在新房这头他不会这么做。

    为什么不会?

    ——毕竟他是知礼懂分寸、听话体贴人的好儿婿。

    脑海冒出这两个一直维持的好印象时,郑则只想发笑,得益于好儿婿、受限于好儿婿,一时之间不知是苦是甜。

    可当靠在心口的粥粥含情望向他时,郑则有了答案——是甜,是绝对的甜,是甘之如饴的甜。

    郑则如此想着,内心爱意翻滚,问出口的话反倒应了此时此景,轻佻暧昧,“又看了什么,《狐嫁》?旧一册的小狐狸?”

    见人不答,郑则又问:“难不成是敌国王子和亲那册。”他买时翻过,没什么不正经内容,书店伙计连眼色也没对他使……

    所有话本问过一轮,怀里人仍旧不吭声,郑则越逗越来意思,颠动双腿晃人,笑道:“拨撩我的是你,不说话的也是你,故意恼人是不是。”

    周舟被他灼灼双目看得两颊泛红。

    身下晃动,他只好抬起双臂环住人,看向郑则。仰头的角度郑则还是好好看啊,鼻孔朝人好看,冒胡渣的下巴好看,微微低头垂眼看自己时……更好看。

    周舟这两日不知怎么了,就想腻着人要抱,晚上总是躲进对方臂弯里,想亲近,想亲亲……

    从前,夜里睡前和清晨醒后的一点点空闲,是夫夫俩依偎亲昵的时间,抱在一起话也说不够。满满来后,郑则从慢吞吞赖床变成瞬间弹身起床,这点空闲都拿去哄孩子了。

    失落不可避免,且最近更忙了,相处时间少,周舟越发想黏人。

    篱笆空地的活儿没忙完,他努力克制自己,今日一结束,他就忍不住靠近郑则。

    像热化了的年糕一样,贴在盘子上扒不下来了。

    他红着脸说:“我哪有空看话本嘛。”

    写也没空、看也没空,天天戴个帽子挡风往返两个房子,光顾着翻晒土豆粉了。

    “那就是想相公想的了。”

    一句大实话叫周舟羞得脚趾扣紧,耳朵热得厉害,环着人使劲儿往他颈窝躲。

    郑则兜了兜,叹息一声疼爱道:“对着自己汉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何止你想。”

    两人静静相拥,感受对方温热的身体。

    过了会儿郑则问:“啵啵吗。”

    周舟立马把头拔出来,红红的脸,水灵灵的眼。

    爱羞又诚实,他主动捧住汉子的脸仰头亲上去,郑则托住他后背深深埋头。

    灯芯燃烬,烧到灯油,光线暗了些。

    周舟抿紧胀痛的唇,乖乖偎在相公怀里,安静了,满足了,看他拿起竹片拨亮油灯。

    郑则低头观察,摇晃的灯光明明暗暗映在水光潋滟的眼睛,窝在心口的人还朝他抿出一个软软的笑。

    刚想说话,门外传来孟辛小心翼翼的喊声:“大哥……满满睡着了,快来抱他回房吧。”

    “知道了。”

    汉子嘴上应声,手脚不动。

    刚刚还软趴趴黏人的周舟却直起身子推了推他,自己也踩地走去开门。

    小娃娃香甜睡在温暖的摇篮床,夫夫俩这才忙起正事。

    周舟搬来椅子坐在他身边,一个念记账条目,一个拨动算盘。

    “九千一百二十斤土豆,一文半一斤。”

    “十三吊又六百八十文。”

    郑则点点头,翻了一页纸,看了上面的名字和手指墨印,他将账册挪到粥粥面前:“五位女娘和夫郎,前五日做土豆片,工钱二十五文一天。中间三日敲土豆辛苦,我承诺这三日算三十文一天。”

    周舟点头,“嗒嗒”拨弄算盘,“还有吗?”

    “后来五日,五位女娘夫郎工钱恢复二十五文,四位汉子三十文。”

    “一共两吊又三百文。”

    周舟又说:“石头阿水不算工钱,要包个红封吗?”

    这次请了九人帮工,花费的工钱比郑则预想中少,其中有了石头阿水的帮忙,后面几日敲土豆速度才会更快,他道:“嗯,包个心意,过两日阿爹杀猪给他们多割两斤肉。”

    周舟点点头几下,对着账册的一个个指头印看了又看,感叹道:“女娘哥儿挣得比汉子们多,都是辛苦挣的,天冷呢。”

    “所以这钱早结算早安心。”

    次日清晨,郑则起床先去看了七个大水缸,又慢悠悠抱着早起嚷嚷的儿子外出放狗,再回家吃早饭。

    临近正午,夫夫俩在草棚支起桌子,搬来装满铜板的钱匣子,竹门敞开等人。芸娘和丈夫第一对上门,她笑道:“哎呀,我俩最早啊,真叫人难为情。”

    周舟招呼道:“领工钱有什么难为情的啊,芸婶,快来吧,钱都数好了!”

    郑则摊开账簿,对着指头墨印一一核对,夫妻俩的钱是分开串好的,清清楚楚,两人连连点头,“对对,没错,我十三天都在,有三天算三十文,我汉子五天。”

    “那你俩数数吧,数完再来摁个领钱的红印。”

    陆陆续续有村民上门,孙向财朝小娃娃乐道:“哎呦,是叫满满吧!常听他阿爷提起,满满小老板,你也来发工钱啊?”

    “瞧瞧这鼓鼓的白脸蛋,真想咬上一口啊,”周婶子看到他就想到阿福,心痒痒,将钱串交给自家汉子后伸手道,“我来抱抱他吧?这么大了,我未曾抱过呢。”

    郑大娘惊讶,“你没抱过吗?”

    周婶子兜了兜孩子,瞪眼嗔道:“哪里抱过!”

    “我去林家看月哥儿,圆圆滚滚还能抱上几回,满满是从未抱过的,我记得清楚呢!你家又藏得紧,从不抱去石碾房给人看,上哪儿抱去?”

    郑大娘听后想想,也是,自家孩子没办满月酒,夫夫俩两头住,两家抢着抱都不够分,少有抱出门……她嘴上不认输:“哎呀,家就扎在这头,你不会来串门闲聊抱孩子?少你一张凳子还是咋的。”

    “等会儿换我抱抱吧,我衣裳干净,出门刚换上的,哎呦,这小脸可胖乎。”

    见有小娃娃,领了钱的女娘夫郎也围过来看,本就喜气洋洋得了钱,这下更是笑容满脸,一点儿也不着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