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粒拍在脸上,像细小的刀子。洛叙白将最后一粒“断息引”碾入舌底,喉间泛起一股铁锈味,灵脉如被寒冰封住,连呼吸都变得轻不可察。她怀中的天玄灵镜不再泛光,只在掌心微微震颤,如同沉睡的兽,正竭力压抑自己的气息。
“信号一出,就是开战。”她低声道,目光扫过身侧三人。
陌慬玔咧了咧嘴,指节在刀柄上敲了两下,声音压得极低:“等这出戏开场,我可不打算只演个配角。”
夙滢从药囊中取出一枚灰褐色香丸,指尖轻捻,碎末洒在沙地上,瞬间渗入不见:“焚脉香已布,三刻内,只要傀儡见血,火便顺着血脉烧。”
楚云深站在祭坛石门前,指尖墨痕如旧,却不再躁动。他盯着那半枚玉珏,眼神清明,却带着某种近乎决绝的冷意。他没说话,只是将玉珏按向石门中央的凹槽。
沙谷另一侧,轰然炸响。
陌慬玔提前引爆了残留的蚀灵雷阵,爆炸声震得沙丘塌陷一角,哨塔的光晕剧烈晃动。巡逻队立刻转向混乱处,三座移动灵塔缓缓调转方向,阵眼符纹闪烁不定。
“就是现在。”洛叙白抬手,掌心贴住楚云深后背,将最后一丝灵力渡入他体内。
楚云深瞳孔一缩,掌心割裂,鲜血顺着玉珏纹路流淌。八芒星与逆五行符纹在血光中交叠,石门上的封灵阵发出一声低鸣,符文逐一熄灭。
“开!”
陌慬玔暴喝一声,刀锋横斩,绳索崩断,沉重的石门轰然向内倾倒,激起漫天黄沙。
洛叙白抽出天玄灵镜,镜面裂痕深处,一滴幽蓝液体悄然渗出,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没入沙中。她咬牙,将灵镜高举过头,催动残存灵力——镜中浮现出一道扭曲的光柱,直冲夜空,如倒悬的利剑刺破漠北苍穹。
总攻信号,已发。
远处沙丘,黑影一闪而没,袍角翻飞,似有传讯符纸在风中化为灰烬。
“东南三里,风沙掩护,战力组就位。”
“西南伏线,药雾已布,静待指令。”
“北翼断后,阵眼封锁,随时可合围。”
传讯玉简接连亮起,盟军各部尽数到位。洛叙白收镜入怀,抬脚跨过石门残骸,靴底踩在古老的符纹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走。”她只说一个字。
小队贴墙而行,沙地之下隐隐传来震动,像是某种机关正在苏醒。夙滢忽然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嗅:“不对,有腐气。”
话音未落,地面裂开。
数十具尸体从沙中爬出,关节扭曲,眼窝空洞,皮肤泛着青灰色,胸前刻着“影”字符纹——正是被邪术操控的影傀。
“三更死位!”天玄灵镜剧烈震动,镜面闪出一幅血色图示,标注着正南方为绝杀之向。
洛叙白猛地拽住楚云深手腕,低喝:“东北角,快!”
众人疾行数步,身后轰然炸响。一具影傀扑空,撞在石柱上,头颅碎裂,却仍挣扎着爬起,口中发出沙哑低语:“镜主……终归归墟。”
“焚脉香,放!”夙滢扬手掷出三枚香丸,精准落入傀儡群中。
香丸遇血即燃,青焰顺着傀儡伤口蔓延,瞬间烧穿经脉。一具傀儡刚扑近,手臂已化为灰烬,却仍不死心地扑来,被陌慬玔一脚踹入流沙坑,沙层塌陷,将其彻底掩埋。
“裂地掌!”陌慬玔双掌贯地,沙层震裂,数具傀儡坠入深处,再无声息。
洛叙白目光锁定前方一座石台——中枢所在。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色钉子,指尖灵力灌注,低声道:“震灵钉,入阵。”
她纵身跃出,落地无声,指尖一弹,震灵钉破空而入,直插中枢核心。
“咚——”
地底传来第一声钟鸣。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共七响,低沉如脉搏,自地底深处缓缓扩散。
石台上的防御塔逐一熄火,光芒尽灭。
“外围清空。”夙滢喘息着靠在墙边,额角渗汗,“断息引撑不了太久,最多两个时辰。”
楚云深低头看着掌心——玉珏上的八芒星纹,赫然多出一道裂痕,正缓缓蔓延。
“它在排斥我。”他声音极轻,“钥匙不该反抗锁孔,可它……在碎。”
洛叙白望向祭坛深处,那里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高台,其上立着九根石柱,排列成星轨之形。
“他们以为我们来抢门。”她缓缓道,“可我们,是来关它的。”
陌慬玔抹了把脸上的沙尘,咧嘴一笑:“那还等什么?总不能让他们把仪式摆好了再请我们入席。”
“不。”洛叙白摇头,“他们不会等。钟响七声,是倒计时。九星连珠,就在子时三刻。”
“那就抢在钟响第八声前,把他们的台子掀了。”陌慬玔握紧刀柄,眼中战意翻涌,“你打头阵,我断后。”
“我打头阵。”楚云深突然开口。
众人一怔。
他抬手,将玉珏按在胸口,声音平静:“我是钥匙,也是他们最想抓的人。我走在前面,他们才会放松警惕,以为计划顺利。”
“你疯了?”夙滢脱口而出,“你要是被他们控制……”
“正因可能被控制,才该由我引路。”他看向洛叙白,“你们的任务,是毁阵。我的任务,是让他们相信——心门,即将开启。”
洛叙白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但你一旦感觉失控,立刻捏碎护心符。我会用灵镜拉你回来。”
楚云深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却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枝梅:“若拉不回来呢?”
“那就打断你的腿,扛着走。”陌慬玔一把揽过他肩膀,笑得豪气干云,“反正你又不是没被我背过。”
楚云深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四人并肩而行,踏入祭坛深处。
通道两侧,石壁上刻满星图,每一颗星都嵌着微光晶石,随步伐移动而明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腥味,像是血与香混合的祭品气息。
忽然,洛叙白脚步一顿。
她怀中的天玄灵镜,竟开始自行升温。
“不对。”她低声道,“灵镜在预警,但不是危险……是共鸣。”
“共鸣?”夙滢皱眉,“和什么?”
洛叙白没回答。她缓缓取出灵镜,镜面裂痕中,蓝液缓缓流动,竟映出一段模糊画面——一座倒悬的宫殿,四柱朝天,门扉向下,仿佛整个祭坛,只是它的影子。
“心门……是倒影。”她喃喃道。
楚云深忽然停下,指尖抚过石壁上的一道刻痕——那是一个逆写的洛家家纹,与八芒星交织成锁链状。
“你原身的家族。”他抬头看她,“他们早就知道,这门,不该开。”
洛叙白盯着那纹路,眼神微动:“或许,他们就是封印它的最后一道锁。”
前方通道尽头,钟声再度响起——第八声。
黑雾翻涌,高台之上,九根石柱逐一亮起,星轨成型,只差最后一柱未启。
一名黑袍人立于高台中央,背对众人,手中握着一面与天玄灵镜极为相似的残镜,镜面漆黑如渊。
他缓缓转身,露出半张脸——那眉眼,竟与洛叙白有七分相似。
“你终于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妹妹,你迟到了。”
洛叙白瞳孔骤缩。
陌慬玔一步跨前,刀锋直指:“谁准你叫她妹妹?”
黑袍人轻笑,举起残镜:“这镜子,本就是从你们洛家祖祠偷走的。你以为它是金手指?不,它是归墟的钥匙——而你,只是它选中的容器。”
洛叙白死死盯着他,声音冷如寒铁:“你是谁?”
“我是你哥哥。”他缓缓摘下兜帽,露出整张脸——那是一张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只是左眼泛着幽黑,仿佛吞噬了所有光,“也是第一个,被心门吞噬的人。”
楚云深忽然闷哼一声,掌心玉珏剧烈震颤,八芒星纹裂痕蔓延至边缘。
黑袍人看向他,眼中闪过狂喜:“钥匙……终于归位了。”
洛叙白猛地将天玄灵镜挡在楚云深面前,镜面裂痕中,蓝液翻涌,竟浮现出一行小字:
“逆影归,门将启。”
黑袍人笑了:“现在,你们还觉得,能关上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