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那轮如微缩烈日般的金乌虚影微微震荡,传出苍茫而古老的意念,解答着秦言的困惑:
“神体与神体,亦有云泥之别。”
“你那小妻子,乃是‘先天神体’——太阴之体。
此等体质,乃天地造化所钟,大道法则亲赐,自孕育之始,神体本源便已烙印于血脉灵魂最深处。
她是生而神圣,注定要走上一条璀璨夺目的通天之路。
神殿所感应的,正是这份与生俱来、无法伪装、也无法后天造就的先天本源印记。”
金乌的意念微微一顿,带着一种俯瞰万古的淡漠:
“而你……”
“不过是‘后天神体’罢了。”
“你原本只是芸芸众生中,一具再普通不过的凡体。
是因缘际会,得了本尊传承,授予你金乌神体的修炼法门,你日夜苦修,以无数资源、机缘打磨己身,
历经磨难与蜕变,方一步步将这幅凡胎俗骨,朝着神体的方向艰难推进。”
“若论及最终成就,后天神体修至大成圆满,其威能未必逊色于顶尖先天神体。
然其‘根脚’与‘气息’,却截然不同。
后天神体,本质上仍是对天地法则的极致模拟与后天窃取,其本源印记驳杂而‘浑浊’。
除非你将其修至真正圆满无瑕,返璞归真,
否则,在神殿那种专门感应先天道韵、搜罗‘天赐之才’的秘法探查下……”
“你的‘神体’,在他们眼中,与那些修炼了特殊炼体功法的‘伪神体’、‘半神体’,并无本质区别。
他们……感应不到你那尚在‘孕育’中的真正神格。”
“原来……如此。” 秦言心神震动,恍然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更强烈的渴望涌上心头。
不是自己不够强,而是“出身”不同?
他立刻追问:“那若我主动展露金乌神体的修炼法门与特征,表明我正在铸就真正的神体呢?是否就有机会……”
“愚蠢。”
金乌意念毫不客气地打断,带着一丝嘲弄。
“你以为你现在的体魄,配得上‘金乌神体’四个字么?
不过是徒有其表,只得其形,未得其神!你现在充其量,只是‘拥有神体修炼之法的强大体修’罢了。
何时你能将这幅身躯真正炼化到滴血重生、骨蕴太阳、一念焚天,
举手投足皆蕴含完整的太阳法则,那才算是踏入了‘神体’的门槛!”
“先天神体,生而即巅峰起点;
后天神体,则需后天百般雕琢,方有可能触及那起点。
此乃先天之别。”
“再者,”金乌意念似乎洞悉了更深层的规则,“据本尊感知,此次带走你妻子的那伙人,气息与‘混沌’‘太初’接近,十有八九出自‘混沌神殿’。
这等最古老、最超然的神殿分支,规矩古怪得很。
他们或许只认‘先天神格’,视后天修炼而来的力量为‘浊流’,根本不屑一顾。
即便你证明自己拥有通往神体的无上法门,在他们看来,或许也只是走了狗屎运的下界蝼蚁,不配与先天神体并列。”
“所以,收起你那不切实际的幻想。想通过‘加入’来解决问题,此路不通。”
“竟是……这样。” 秦言缓缓闭上双眼,胸中翻腾的念头逐渐冷却、沉淀。
最后一丝侥幸被掐灭,前路只剩下一条——变强,强大到足以无视一切规则,踏破那所谓的神殿!
“混沌神殿……”他默念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冰冷的铁锈味,“待我神体大成之日,定要尔等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感受到秦言心中那如同岩浆般炽烈翻涌的恨意与近乎偏执的执念,金乌的意念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历经无尽岁月的平静:
“小子,渴望力量是好事,仇恨亦可化为动力。但修行之路,最忌心浮气躁,急功近利。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况且,你也不必太过忧心那女娃的安危。‘
太阴之体’这等先天神体,即便在混沌神殿之中,也绝对会被当做核心种子来培养。资源、保护、地位,绝不会少。
她此去,安全无虞,甚至会得到你难以想象的成长机遇。
你们之间,如今差的,不过是暂时的分离与相见无期罢了。”
金乌的话,如同清凉的泉水,稍稍浇熄了秦言心中那焦灼的火焰,让他从极端情绪中略微挣脱出来。
是啊……安全无虞。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投向石洞外隐约可见的、荒凉而广阔的天穹。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很久以前的画面。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在底层挣扎、毫不起眼的普通武者。
而明月,已因惊人的天赋与美貌,被天玄圣地发现,直接册封为圣女,光芒万丈,与他如同云泥之别,天地之隔。
那时,也有无数人认为他们绝无可能。圣地高不可攀,圣女遥不可及。
可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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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搏杀,抓住每一个微小的机会,不断变强,不断突破。
最终,他不仅追上了她的脚步,更是在圣地大会之上,力压群雄,堂堂正正地成为了圣子,
与她并肩而立,再无一人敢非议。
曾经那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堑,不也被他踏平了吗?
“既然曾经能做到……” 秦言低声自语,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过久而有些发白,
但眼神却逐渐沉淀下来,燃起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坚定的火焰,“那么这一次,也一定能!”
只是,这一次的“天堑”,是传说中凌驾于圣地之上的……神殿!
压力如山,却更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逆天而行的桀骜与不屈。
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秦言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当务之急,是恢复伤势,提升实力,而不是空自愤懑。
他心念一动,那个羊脂白玉瓶出现在手中。
拔开瓶塞,一股令人神魂清明的奇异道韵弥漫开来,正是得自天机阁赌斗的“五道灵液”。
秦言小心翼翼,倾倒出一滴淡金色的液体,悬浮于指尖。液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道纹流转生灭。
他将其送入口中。
灵液入喉,并未化作澎湃灵力,而是如同一缕清泉,瞬间融入四肢百骸,直冲识海!
“嗡——!”
刹那间,秦言感觉自己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空明!
往日修炼时一些晦涩难懂、模糊不清的关窍与感悟,此刻如同被拭去尘埃的明镜,清晰地映照在心间。
对天地灵气的感知,对自身力量运转的掌控,对武学真意的理解,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就是现在!”
他毫不犹豫,立刻开始参悟修炼《大荒龙象掌》第二层的奥义。
这门得自远古遗迹的顶级炼体攻伐神通,第一层“龙象初鸣”他已臻圆满,掌出有龙吟象吼相随,力可拔山。
而第二层“龙象争锋”,记载需在体内再凝一缕“荒象”真意,使龙力与象力并驾齐驱,相互争锋又相互促进,威力倍增。
往日,这第二层的经文虽已熟记,但其中关于“荒象真意”的凝聚、与原有“龙力”的平衡共济等关键之处,总觉隔着一层迷雾。
此刻,在五道灵液的加持下,迷雾飞速消散,种种精妙感悟纷至沓来,如同掌上观纹。
接下来的日子,秦言完全沉浸在了修炼之中。
石洞内,时而龙吟低沉,时而象鸣厚重,气血奔流之声如同闷雷。
他反复锤炼掌意,调动全身气血与金乌神力,按照领悟的法门,在丹田深处,那象征着“龙力”的暗金色气旋旁边,
艰难地孕育、凝聚另一缕更加沉重、更加蛮荒的“象力”种子。
一滴五道灵液的效果可持续数日。每当感悟稍有滞涩,他便再次服下一滴。珍贵的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时光如水,悄然流逝。
转眼,一个月过去。
石洞深处,盘坐的秦言猛然睁开双眼,眸中光如电!
他长身而起,身上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蛮荒威压。
“大荒龙象掌——龙象争锋!”
他低喝一声,并未动用全力,只是对着前方虚空,平平推出一掌。
“吼!”“哞——!”
刹那间,龙吟象吼交织,震得整个石洞簌簌发抖!
他背后的虚空剧烈扭曲,四道庞大的虚影骤然显化!
左边,是两头鳞甲狰狞、张牙舞爪的暗金神龙虚影,长约千丈与三百丈,龙威赫赫。
而右边,景象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单独一头巨象,而是同样化作了两头!
一头神象巍峨如山,高度亦达千丈,象牙如天矛,象足似天柱,散发出镇压大地的无上力量;
另一头则稍小,亦有百丈,但气息同样凝实厚重,与那三百丈神龙隐隐呼应。
二龙!二象!
四道虚影虽稍显模糊,却彼此气机相连,龙腾象踏之间,竟隐隐形成一种奇妙的阵势,威势之强,远超之前二龙一象之时数倍不止!
仅仅是虚影显化带来的压迫感,就让石洞岩壁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成了!” 秦言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缓缓收掌,四道虚影随之消散,但那残留的恐怖力场,依旧在洞内回荡。
“不愧是悟道灵液!” 他看向手中玉瓶,里面只剩下约莫半瓶淡金色液体。
短短一月,消耗近半,却助他突破了正常情况下可能需要耗费数年苦功方能企及的瓶颈,将大荒龙象掌推至第二层!
“可惜,仅有这一瓶。” 秦言珍而重之地将剩余半瓶灵液收起,心中暗忖,“掌法刚有突破,需稳固境界,细细体悟这‘龙象争锋’的真意,不宜再借灵液强行冲关。
剩下的,留待日后参悟其他关键神通或突破大境界时再用。”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清脆的爆鸣,气血充盈澎湃,伤势早已痊愈,状态甚至更胜往昔。
该出去了。
秦言目光投向石洞之外,那片苍茫古老的大地。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当日古天碑异象冲霄、引动神殿降临的画面。
“古天碑……”
他低声念道,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楚明月因它而被神殿关注,他自己也曾引动其异象。
这隐藏在大荒古战场深处的古老神物,究竟蕴含着怎样的秘密?
或许,那里能找到关于神殿的线索,或是……快速变强的机缘?
无论如何,他必须去一探究竟。
不再犹豫,秦言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离开了这闭关一月的石洞,
朝着帝城更深处,那传说中古天碑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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