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混元宫内一片宁静。李清照穿着粉色棉睡衣，盘腿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一边刷平板电脑一边狂炫砂糖橘……北宋第一拽姐，愣是无师自通的进入了春节宅家的养膘模式。周易给她倒了一杯茶水说道：...谢万和谢石面面相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谢万低头掐指一算，忽地倒抽一口冷气：“大哥，若按您这法子——十万亩会稽田产、扬州三处庄子、丹阳两座山林，全换佃户……怕是要收拢三万五千人不止！可解良城破败多年，城墙塌了半边，官署只剩三间漏雨的土房，连口像样的水井都得现挖，三万多人挤进去，莫说耕种，光是搭窝棚就得半月！”谢安吐出一缕青烟，烟雾缭绕中目光沉静如古井：“塌墙，夯；漏房，盖；缺井，凿。”他顿了顿，将烟蒂按灭在青砖地上，“谢家不靠朝廷发粮，不等官府调拨，更不求桓温施舍半斗粟。要活命，就自己造命。”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道韫抱着平板电脑快步进来，屏幕还亮着《海尔兄弟》最后一集——冰川消融、河道改道、水力驱动磨坊的动画正停在定格画面上。她指尖轻点暂停键，抬眼扫过三位叔伯，声音清越：“姐夫刚传回消息：解良城东五里，颍河支流暗涌三处，水脉未断，只被淤泥封了十年。若引渠疏浚，可灌千顷旱地。”谢玄从后廊探出头，手里攥着半截竹管做的简易水准仪，兴奋得耳朵尖都泛红：“我量过了！从解良北门到颍河最近处，落差四尺三寸，水流速每刻钟二里半——若修三级跌水坝，再配木轮提水机，一天能浇三十亩！”谢石怔住：“你何时学的这些？”谢玄挠头一笑：“昨儿跟王凝之借的《考工记》残卷，今早又照着平板里水车图，用老槐树根雕了个模型……喏，就在西厢窗台上。”他转身跑开，片刻捧回个湿漉漉的木制水车，叶片沾着泥浆，在秋阳下泛着微光。谢安伸手接过，指尖摩挲过水车轴心处一道极细的刻痕——那是谢玄用小刀反复修正的轴承凹槽。他忽然笑了一声，低得几不可闻：“谢家儿郎，终究没把《诗经》读成死书。”正此时，门外传来马蹄沓沓，一骑飞驰至阶前勒缰。来人竟是谢氏远房族侄谢琰，甲胄未卸，左臂缠着渗血的麻布，身后跟着二十名同样风尘仆仆的兵卒。他翻身下马，单膝触地，声如裂帛：“禀太傅！解良旧城西北角，发现北魏遗存——地下有石砌暗渠八条，主渠宽六尺，深丈二，通向颍河！渠壁嵌青铜水阀三十六具，虽锈蚀，但阀芯尚可转动！”满院寂静。谢万失声道：“北魏？那不是三百年前……”“是拓跋珪建都平城时，为屯田所修的‘禹余渠’。”谢安缓缓起身，烟灰簌簌落在袍角，“当年谢玄在淝水摆却月阵，用的是步卒；今日谢家垦解良，靠的却是三百年前埋进地下的骨头。”他抬脚踏上阶前青石，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直直投向北方：“传令下去——所有谢氏子弟，明日卯时齐集解良废城。带铁锹、麻绳、桐油、石灰，还有……”他目光扫过谢玄手中木水车，“带够竹片、藤条、松脂，我要三日内，让颍河水倒灌入解良城隍庙地窖！”次日天未明，解良城门洞开。三万七千名佃户裹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在晨雾中排成长龙。没有鼓乐，没有旗幡，只有谢安亲手写的三张墨迹淋漓的榜文，贴在坍塌的城隍庙山墙上：【一曰：凡肯随谢氏开渠者，授地五十亩，三年免租；二曰：凡通晓冶铁、筑坝、堪舆、医卜者，即授匠籍，食禄米三斗；三曰：凡识字能记账、会算筹、懂水利图谱者，入谢氏学堂，教习《九章》《水经注》《齐民要术》，结业授‘水曹佐吏’衔，佩铜牌，领俸钱。】人群嗡然骚动。一个拄拐的老农颤巍巍上前，指着榜文第三条嘶哑发问：“敢问太傅，俺孙儿认得百十个字，会加减，能记豆子粜价……也算‘识字’么？”谢安亲自搀住他胳膊，指向远处起伏的荒岗：“您看那片坡地，南高北低，若开渠引水，春可灌麦，夏可蓄荷，秋能养鱼，冬可作冰窖——您孙儿若能把这四时活计记清楚、算明白、画成图，便是解良第一任‘水曹佐吏’。”他摘下腰间一枚素银鱼符，塞进老人掌心，“这符背面刻着‘颍河’二字，今日起，它归您孙儿了。”老农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芦苇，突然双膝一软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身后三万多人齐刷刷伏地，额头触地之声连成一片闷雷。谢安未扶，只转身走向废墟深处。那里，谢玄正带着一群少年用竹竿插出方格网，王凝之的儿子王献之蹲在泥地里，拿炭条在桦树皮上勾画渠道剖面图，谢道韫则举着平板电脑，对照卫星地图校准经纬度——屏幕上，解良坐标正与混元宫后山那口古井的地质扫描图缓缓重叠。忽然，大地微震。不是雷声，不是马蹄，而是某种沉闷的搏动，自脚下传来，仿佛巨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谢玄跳起来扒开墙根浮土，露出半截青黑色陶管，管壁上阴刻着蝌蚪状铭文。谢安蹲下身，用袖口抹去泥垢，手指抚过那些凸起的纹路，瞳孔骤然收缩——那是北魏篆，内容竟是：“禹余渠成于太初元年，主脉通混元观旧井，引地髓以养苍生。”谢道韫失声：“混元观？可混元宫在……”“在云雾镇。”谢安直起身，望向东南方天际线，“而云雾镇后山古井，正是混元宫镇观之眼。”他忽然朗笑，惊起飞鸟无数，“原来谢家祖上，真给后人留了一条活路——不是靠朝堂敕封，不是靠桓温施恩，是靠三百年前埋进地下的渠，和三百年后接通地脉的井！”话音未落，西边天际骤然亮起一道金光。不是朝阳，而是无数道细碎金芒自云层缝隙倾泻而下，如神祇泼洒的碎金，尽数坠入解良废城中央那口枯井。井口蒸腾起淡金色雾气，雾中隐约浮现一行流动的隶书：【颍河灵脉已通·谢氏开渠功德+3200】【解良荒城复苏·地脉共鸣触发·混元宫功德池溢出甘霖一斛】谢玄仰头，看见金雾中飘落的不是雨滴，而是细小的、半透明的结晶体，落地即化，渗入干裂的泥土，所过之处，枯草根部竟钻出嫩绿新芽。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一粒，那结晶在掌心微微发热，随即沁出一滴澄澈水珠，水珠表面映出极小的影像：周易正站在混元宫厨房，掀开蒸笼盖，白雾升腾间，红枣豆沙包子饱满圆润，热气氤氲。同一时刻，混元宫厨房。周易忽然抬手揉了揉左耳——耳垂上那枚小小的玉玦，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他低头看去，玉玦内里竟浮现出极其细微的颍河水波纹，波纹中心，一点朱砂似的红光正随着心跳明灭。赵蕊端着新蒸好的红糖包凑过来：“师父，您耳朵怎么红啦？是不是灶火太旺？”周易摇头，指尖轻触玉玦。刹那间，耳畔响起遥远而清晰的水声——不是溪涧潺潺，是巨大水体奔涌的轰鸣，是闸门开启的金属震颤，是数万人齐声呼喝的号子……混杂着谢玄清亮的喊声：“快看！井里冒金水啦！”他猛地抬头，目光穿透厨房窗棂，越过云雾镇青瓦，直抵千里之外解良废城上空。那里，金雾尚未散尽，而雾霭深处，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槐树正从焦黑的断根处抽出新枝，枝头缀满细小的、琥珀色的花苞。周易忽然笑了。他转身抓起案板上那把切包子的薄刃菜刀，手腕一翻，刀尖稳稳点在面团中央，旋即以极快的速度划出一道流畅弧线——不是切，是刻。刀锋过处，面皮微陷，显出两道并行的沟壑，沟壑尽头，恰有一处微微隆起的圆点。“师父这是……”李清照凑近细看，脱口而出，“汴京水系图？”“不。”周易放下刀，拿起一只红糖包轻轻按在刻痕上，面皮柔软下陷，沟壑与圆点顿时化作立体的地形，“是解良渠网图。刚才谢安他们引通的第一股水，走的就是这个走向。”他捏起包子送入口中，甜香在舌尖弥漫开来的瞬间，黑色记事本在袖中自动翻开，最新一页墨迹未干：【谢氏解良开渠功德+3200】【混元宫功德池新增甘霖一斛（可灌溉灵田三亩）】【颍河河神谢玄虔诚度+50】【当前总功德：48760】窗外，腊月二十七的阳光正慷慨倾泻。周易咀嚼着微烫的红糖馅，忽然想起霍去病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小袋楼兰葡萄干——紫得发黑，粒粒饱满，尝一颗，甜中带酸，酸后回甘，仿佛把整个西域的太阳都含在了嘴里。他抬手招来赵蕊：“去库房，把去年收的云雾镇野山枣全取出来。再让西施多揉两盆面，王嫱把豆沙馅儿加三成蜂蜜——明天腊月二十八，咱们蒸枣泥山药包。谢家在解良喝第一口渠水，咱们在混元宫吃第一口甜。”赵蕊脆生生应了，蹦跳着出门。周易转身掀开第二笼蒸屉，热气扑面而来，白雾中，无数雪白的包子如初生婴儿般安静躺着。他伸指轻轻按下一个包子顶端，柔软面皮下，仿佛有微弱却坚定的搏动，一下，又一下，与千里外颍河奔涌的节拍严丝合缝。此时，长安城未央宫。刘彻放下西域都护府规划图，忽然对张汤道：“传令下去，即日起，所有关市关税，按商货价值三成征收。但——凡载有红枣、豆沙、红糖、芝麻、核桃者，免税。”张汤愕然：“陛下，此物非军械非战马，何须特赦？”刘彻望着殿外渐浓的暮色，唇角微扬：“朕听说，有人用甜食收买人心。那甜味儿，比刀剑更难防啊。”同一轮残阳下，解良废城。谢安立于新掘的渠首，看浑浊的颍河水第一次漫过他亲手垒起的土堰，蜿蜒流入干涸百年的田垄。水声哗哗，淹没了所有喧嚣。他弯腰掬起一捧水，水底沉淀着细密的金沙，在夕照里灼灼生辉。谢玄悄悄摸到他身后，举起平板电脑，屏幕上映着混元宫厨房实时画面——周易正把一枚红糖包掰开，蜜色糖汁缓缓流淌，像一条微缩的、发光的颍河。谢安凝视屏幕良久，忽然伸手，在平板边缘轻轻一叩。咚。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流水轰鸣。谢玄抬头，只见父亲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在晚风里轻轻飘动，而他眼底映着的，不是黄金，不是渠水，是三万七千双刚刚燃起火苗的眼睛。暮色四合，炊烟升起。解良城隍庙废墟上，第一堆篝火噼啪爆响，火星如金屑般腾空而起，与天边将隐未隐的星子遥遥呼应。谢安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胸前洇开深色印记，像一道未干的、滚烫的朱砂符。他抹去嘴角酒渍，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每一双竖起的耳朵里：“明日，开工。”“修渠，筑坝，垦田，建塾。”“不等诏书，不求恩典。”“谢家儿郎，自此只拜两样东西——”他抬手，一指奔流不息的颍河，一指头顶浩瀚星野。“一曰：活着的人，淌下的汗。”“二曰：死了的人，埋下的骨。”火光跃动，映得他眼中金芒流转，仿佛有整条颍河在瞳孔深处奔涌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