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两辆马车终于抵达男爵府。
苏康掀开车帘,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裹了裹衣襟,随即沉声指挥起来:“直接走侧门,直奔东跨院!”
吉果和王刚不敢耽搁,赶着马车穿过侧门,稳稳停在东跨院的暖阁前。
早已等候在此的阎智杰和阎兰兰见状,立刻快步上前,跟着苏康一同掀开第一辆马车的车帘查看。
只见车厢内,安娜被厚厚的毯子裹着,脸色潮红得吓人,呼吸微弱,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嘴角隐约可见暗红的血迹。
“小心点,别碰着她。”
苏康叮嘱一声,亲自托住安娜的肩颈,和阎智杰、阎兰兰一同将她连人带毯轻轻抬下马车,快步送入暖阁。
暖阁内地龙早已烧得通红,暖意融融,瞬间驱散了几人身上的寒气。
屋内陈设简洁,一张铺着厚褥的拔步床靠在窗边,旁边摆着炭盆和桌椅,一切都已收拾妥当。
被请来的名医李大夫已在偏厅等候多时,见众人抬着病人进来,立刻提着药箱迎了上来。
“快,放到床上去。”
苏康指挥着将安娜轻轻放在床榻上,小心地掀开裹在她身上的毯子。
林婉晴、柳青、杨菲菲和阿依莎也紧随其后走进暖阁,一个个面露关切,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人。
李大夫急忙上前,先伸手搭在安娜的腕脉上,又俯身查看她的眼睑、舌苔,还仔细听了她的呼吸和咳嗽声,屋内只听得见他细微的问询和检查的声响。
苏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作为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他一眼就看出安娜的症状不对劲,高热、咳血、呼吸微弱,这分明是严重感染引发的重症,放在古代,确实是凶险无比的急症。
他虽不是专业医生,但前世在科普文章和纪录片里见过不少伤寒、肺炎的救治常识,对这些症状的凶险程度心知肚明。
一炷香的功夫,李大夫才缓缓收回手,掀帘走到外间,面色凝重得如同乌云压顶。
“李大夫,怎么样?”
苏康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他知道这个时候慌乱无用,必须先弄清具体病情。
李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声道:“苏大人,此女病情凶险至极。长期忧思郁结,耗伤心脾,元气本就大损;又感严重风寒,邪气入里,直犯肺金。如今已是气阴两虚,邪热壅肺,肺络受损,故而咳血不止,高热不退。脉象细数无力,是真元将竭之兆,若再延误一日半载,恐难回天。”
这番话一出,众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阿依莎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身旁的柳青眼疾手快,立刻稳稳扶住了她。
“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阿依莎声音哽咽,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可有救治之法?”
苏康努力维持镇定,直接问道。
他一边听着李大夫的诊断,一边在脑海里对照着现代医学知识——李大夫说的“邪热壅肺”,大概率就是严重的肺部感染,也就是肺炎,而高热不退则是身体对抗感染的应激反应,若持续高热,很可能会损伤脑组织,必须尽快进行降温。
李大夫沉吟片刻,缓缓道:“唯有背水一战。老夫先开一剂猛药,以清热化痰、凉血止血为主,佐以少量益气养阴之品,先稳住她的病情。然此女体质极虚,用药需万般谨慎,剂量多一分则伤体,少一分则无效。此外,外因至关重要:务必保持室内温暖洁净,空气流通但不可受风;饮食需极精细,以清淡滋补的流质为主,如参汤、燕窝粥、牛乳羹,需徐徐进补;最要紧的是让她绝对静卧,不可再劳心劳力,更不可受半点刺激。”
“用药之事全凭李大夫安排,所需药材,府中若有短缺,立刻遣人去最大的药铺采购,务必寻最好的。”
苏康果断吩咐起来,随即补充道,“李大夫,关于高热,我倒有个补充之法。此女高热不退,单靠药物降温恐需些时日,我曾听闻一种物理降温之法,或许能辅助退热。”
李大夫闻言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哦?苏大人竟也懂医理?不知是何种降温之法?”
他行医数十载,从未听过“物理降温”之说。
苏康尽量用这个时代的人能听得懂的话语解释道:“并非什么高深医理,只是些粗浅的辅助之法。可用温水浸湿棉布,轻轻擦拭病人的额头、颈部、腋下、腹股沟这些部位,反复擦拭,利用水汽蒸发带走热量,帮助降温。另外,虽要保持室内温暖,但也不可捂得太厚,适当减少些被褥,让热量能散出一些,不过切记不可让她吹风着凉。”
这些都是现代最基础的物理降温知识,放在古代虽新奇,但实用性极强。
李大夫仔细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此法听起来倒也合理,水汽蒸发确能吸热,或许真能辅助退热。那就按苏大人所言,试试便是。”
他虽守旧,但也知道救人为先,只要方法可行,便愿意尝试。
杨菲菲也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大夫,除了苏大人说的物理降温之法,护理上还有其他特别要紧之处吗?比如喂药时需注意什么,如何观察她的病情变化?”
李大夫赞许地看了杨菲菲一眼,又扫了苏康一眼,详细讲解道:“喂药时需格外小心,此女神志昏沉,牙关恐难撬开,需慢慢引导,不可强行灌药,以免呛入气管。日常需多观察她的面色、呼吸和咳嗽情况,若面色由潮红转为苍白,或是呼吸变得更加急促,咳嗽加重、咳血量增多,都是凶险之兆,需立刻告知老夫。另外,苏大人说的物理降温,擦拭时动作要轻,棉布不可过湿,以免弄湿被褥让病人着凉。”
杨菲菲听得认真,当即让丫鬟取来纸笔记下,生怕遗漏半点细节。
苏康也在一旁补充道:“还有,要多留意她的体温变化,每隔一个时辰,就用手摸摸她的额头,感受一下体温是否有下降。另外,她高热不退,身体水分消耗极大,喂药之余,若能少量多次地喂一些温水,补充水分,也有助于恢复。”
他知道脱水会加重病情,这一点必须提醒到位。
“苏大人考虑得倒是周全。”
李大夫点头赞同,随即提笔开下方子,又细细叮嘱了煎药的火候、服用的时辰和剂量,“这剂药需用慢火煎煮一个时辰,药汁熬至半碗即可,辰时、申时各服一次,每次服完后,可喂少量温水送服。”
林婉晴上前接过方子,转手递给柳青:“柳青,你亲自带人去库房抓药,务必仔细核对药材和剂量,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再去厨房吩咐一声,即刻熬上参汤,用府里最好的老山参,另外再备些温水,随时待用。”
“是,夫人。”
柳青应声而去。
阎兰兰也上前说道:“我去安排两个手脚麻利、性子沉稳的婆子和丫头轮值守夜,专门负责擦拭降温、照看病人,再去查查东跨院四周,驱散闲杂人等,确保没人喧哗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