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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关怀备至
    将安娜与阿依莎安置在男爵府后不久,阎智杰便在阎兰兰的依依不舍中启程,赶赴江南处理海路商道事宜。

    时光在汤药、参粥与悉心照料中悄然流逝。

    起初,安娜多处于半清醒半昏睡的状态,意识混沌。

    在柳青、杨菲菲的轮流帮衬,阿依莎的日夜守候,以及林婉晴和苏康的时常探视下,她的高热渐渐退尽,咳血也慢慢止住,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身子日渐康复。

    此时已是腊月中,寒风卷着细碎雪沫子掠过庭院,府中却早已动了年意。

    柳青最是细心,早早便列了年货清单,带着下人扫尘、糊窗、晾晒腊肉与酱货,廊下渐渐挂满了红灯笼的雏形,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香料与肉香。

    杨菲菲则忙着核对年礼账目,将准备送给亲朋好友的绸缎、糕点、药材一一清点打包,指尖划过账本时,嘴角带着几分对安稳日子的欣慰。

    阎兰兰闲不住,每日都要去库房瞧一眼新做的烟花爆竹,眼底闪着雀跃,总盼着除夕能痛痛快快放一场。

    林婉晴则时常叮嘱厨房,多做些温润滋补的吃食,既要备着过年,也不忘给暖阁的安娜留一份。

    半月后,腊月廿八这天,红灯笼全挂上了廊檐,烫金的春联贴好,府中一片红火,年味愈发醇厚。

    就在这辞旧迎新的氛围里,新春佳节如期而至,庭院虽未全然回暖,却因这热闹装扮添了几分暖意,安娜也彻底清醒过来,精神日渐好转。

    除夕夜守岁时,府中更是热闹非凡。

    正厅里燃着巨大的红烛,苏康与林婉晴端坐主位,柳青、杨菲菲、阎兰兰依次落座,下人们穿梭其间,端上热气腾腾的饺子与年酒。

    暖阁也特意点了长明灯,阿依莎守在床前,给她掖紧被角,一边轻轻搓着她微凉的手,一边柔声讲述着外间的热闹:“小姐,你听,外面在放小鞭炮呢,是兰兰姑娘带着府里的小子们放的,噼啪响可热闹了!柳青姐姐带着人包了好多饺子,有白菜猪肉馅的,还有你爱吃的素馅,夫人特意让我留了一碗温着,等你醒了给你吃。”

    夜深时,柳青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汤进来,眼眶带着几分暖意:“安娜姑娘,守岁要吃点热的,这汤暖身子。”

    杨菲菲也跟着进来,递上一盏小巧的走马灯,灯影流转间,映亮了暖阁的角落:“这是特意给你寻的,看着热闹些。”

    林婉晴更是亲自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年香,坐在床边轻声说了几句吉祥话,又叮嘱阿依莎夜里多留意。

    苏康每日下值后,无论多晚,必会到暖阁外询问近况,除夕那晚,他还亲自站在阁外片刻,只轻声问了句“今夜睡得安稳吗”,那温和的声音混着窗外的爆竹声,让安娜心生慰藉。

    大年初一这天,天刚亮,府里就响起了下人们拜年的声音,此起彼伏的“新年吉祥”让整个府邸都鲜活起来。

    阿依莎一早便换上了林婉晴送的新衣裳,红棉袄衬得她脸色愈发红润,她给安娜梳理头发时,兴奋地分享着拜年的趣事:“小姐,我刚跟着柳青姐姐去给苏大人和夫人拜年了!夫人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红包,还夸我机灵呢!府里的下人都得了红包,一个个笑开了花。苏大人和夫人还带着柳青姐姐她们去给附近的亲友拜年,回来时带了好多精致的糕点和新奇的小玩意儿,夫人特意给你留了西域样式的蜜饯,说你或许爱吃。”

    阿依莎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盒,里面装着晶莹剔透的蜜饯,眼底满是安心与喜悦——这是她多年来过得最安稳热闹的一个新年。

    安娜望着阿依莎鲜活的模样,又看向窗外廊下鲜红的灯笼,鼻尖萦绕着药香与淡淡的年香,终于真切知晓自己身处何地——温暖洁净的房间、柔软的床褥、还有阿依莎愈发红润的脸庞、柳青温柔的笑意、杨菲菲沉静细致的照料、阎兰兰的活泼身影,以及端庄和蔼的林婉晴……还有她魂牵梦萦的苏大哥!

    这里不是阴冷破败的陋室,而是武陵男爵府,是苏康的家。

    这认知让她恍惚不已,随即满心惶恐不安。

    她这般身份尴尬、过往不堪的人,怎配承受如此厚待?

    尤其当得知,是阿依莎冒着风雪叩门求救,苏康毫不犹豫下令施救,林婉晴亲自安排照料,众人合力将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时,感激、惭愧与无地自容交织的情绪,几乎将她淹没。

    “阿依莎……我们怎能如此叨扰府中……”

    这日是大年初二,清醒后的安娜精神好了许多,靠在床头,声音虚弱却满含歉意。“小姐,别这么说。”

    阿依莎握住她的手,含泪笑道,“苏大人与夫人都是菩萨心肠。您安心养着,身子痊愈,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答。”

    安娜看着变得愈发鲜活的阿依莎,不由得默然不语了。

    阿依莎在男爵府住下后,吃得好,穿得暖,睡得香,不仅脸色愈发变得红润了许多,人也胖了好几斤,精气神十足,连说话都带着轻快的笑意。

    可这份安稳热闹,是苏康与林婉晴给予的,她连自己的性命都是人家捡回的,身无分文,又能拿什么报答?

    想到这里,春节的热闹仿佛成了一种负担,让她愈发愧疚,垂下的眼眸里满是黯然。

    林婉晴再来探视时,似已看穿她的心思,坐在床边温言劝慰:“安娜姑娘,切莫多想。人生在世,谁无难处?你既已离开那是非之地,往事便如云烟散了。如今你只是府中客人,安心养病便是。待身子养得壮实,往后日子还长,自有你的天地。”

    “夫人大恩,安娜没齿难忘。”

    安娜垂眸低语,心酸更甚。

    方才她还听见外间下人们说笑拜年的声音,府中一片祥和热闹,可这份热闹越浓,她越觉自身卑微,自惭形秽。

    她这般身份尴尬的人,怎配身处这般温暖安稳的年味里,叨扰这一家人的团圆?

    每次苏康前来探视,安娜都不敢多看他,始终垂着眼轻轻应答,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那份深埋心底、因绝望几乎沉寂的情愫,在这温暖安稳的环境里,在日复一日的关怀中,如冻土下的种子逢遇春风,不可抑制地复苏萌动。

    越感受他的好、这府中的温暖,那份倾慕与眷恋便愈发清晰,也愈发让她痛苦——她有何资格心生奢望?

    她只能将这份心思死死压在心底,拼尽全力配合治疗,盼着早日康复,不再成为府中负担。

    她强迫自己多进食,精神稍好时,便试着做些简单的刺绣(针线布料都是杨菲菲送来的),或是教柳青等人读写简单的西域文字与诗歌,只求让自己显得“有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