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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南亭送别
    苏康回到府中,已是戌时。

    林婉晴在正房等他,见他回来,忙起身相迎。

    “夫君,可用过饭了?”

    “用过了。”

    苏康握住她的手,看着她已经开始显怀的肚子,温声道,“你有着身孕,不必等我。”

    林婉晴摇摇头,眼中满是忧色:“刘相和范中丞的事,我听说了。夫君,你……”

    “我没事。”

    苏康笑了笑,宽慰道:“朝堂上的起落,再正常不过。倒是你,要好生养着身子,别为我操心。”

    安顿好林婉晴,苏康又去了杨菲菲、柳青、阎兰兰的院子——如今三人都已有了身孕,府中一下子要添四个孩子,倒是件大喜事。可在这朝堂骤变的关口,这份喜悦也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深夜,书房里烛火通明。

    苏康摊开纸笔,开始提笔写信。

    一封给威宁的魏国成等人,嘱咐他们收紧银根,暂停扩张;一封给武陵的鲁琦和阎武,让他们暗中留意周边州府的动静,保障苏记集团正常运转;还有一封,是给远在幽州的刘书成。

    写罢,用火漆封好,他便立即叫来穆林。

    “这几封信,用最快的渠道送出去。”

    “是。”

    穆林收好信件退下后,苏康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陷入了沉思。

    刘文雄被贬,范阳外放,他在朝中的助力荡然无存。

    太子、三皇子、四皇子都想拉拢他,二皇子赵天睿则欲除之而后快。

    右相蔡永虎视眈眈,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此刻怕是已将他视为烫手山芋。

    他这是孤舟独行。

    可这舟,真的只是一叶孤舟吗?

    苏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有武陵的三千子弟兵,有鲁琦打造的犀利火器,有威宁、武陵的产业根基,有幽州军中的声望,还有……陛下心中那点未曾明说的赏识。

    更重要的是,他经历过生死,见识过真正的战场。朝堂上的这些阴谋算计,比起幽州城下的刀光剑影,又算得了什么?

    “想让我倒下?”

    苏康低声自语,“那就试试看。”

    两天后的清晨,天色微明。

    南城外十里亭,官道旁柳枝低垂。

    五月的晨风还带着凉意,官道上车马稀疏,唯有亭边停着四辆青布马车,几个仆役正默默往车上搬运最后的箱笼。

    刘文雄一身布衣,站在亭中远眺京城方向。

    晨雾中的城墙轮廓模糊,那座他执掌了十余年的皇城,此刻正渐渐隐没在薄雾之后。

    “父亲,该启程了。”

    长子刘琏轻声提醒道。

    刘文雄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他的目光落在官道尽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相爷还在等苏大人吗?”

    刘夫人轻声问道。

    “他会来的。”

    刘文雄淡淡道。

    话音刚落,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骑从晨雾中冲出,为首的正是苏康,身后跟着穆林和吉果。

    马匹刚停住脚步,苏康便翻身下马,快步走进亭中,对着刘文雄躬身一礼:“致远来迟了。”

    “不迟。”

    刘文雄脸上露出笑意,扶起苏康,“老夫就知道你会来。”

    苏康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匣:“刘老,此去岭南,山高水远,瘴疠之地多蚊虫。这是我让家中配制的一些药膏,驱虫防瘴,还有些治疗水土不服的丸药,请您收下。”

    刘文雄接过木匣,打开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小瓷瓶,每个瓶上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

    他心中微暖,合上匣子递给一旁的刘琏:“致远有心了。”

    “还有一事。”

    苏康又取出一个信封,“岭南刺史王明远,早年曾受过刘老的提携。我已修书一封,请他多加照应。虽然不一定能免去劳苦,但至少可保在岭南无人敢刻意刁难。”

    刘文雄这次是真的动容了。

    他接过信,深深看了苏康一眼:“这些本该是老夫自己打点的事,却让你费心了。”

    “刘老于我有知遇之恩,致远不敢忘。”

    苏康郑重道。

    一旁的刘夫人早已红了眼眶,带着儿媳孙辈们对苏康盈盈一拜:“苏大人高义,刘家上下铭记于心。”

    苏康连忙躬身还礼:“夫人折煞我了。”

    刘文雄摆摆手,让家眷们先退到马车旁,亭中只留下他与苏康二人。

    “致远,老夫今日有几句话,你要牢记。”

    刘文雄神色严肃起来。

    “刘老请讲。”

    “第一,接下来数月,你要深居简出。告病也好,丁忧也罢,找个由头暂时避开朝堂风波。”

    刘文雄压低声音,“这次清洗不会只有老夫和范阳,接下来还会有第二波、第三波。你现在锋芒太露,必须先蛰伏。”

    苏康点头称是:“我明白。”

    “第二,你在武陵的根基千万不能动。那是你最后的退路,也是将来翻身的本钱。”

    刘文雄眼中闪过精光,“必要时,甚至可以主动示弱,让他们以为你已经无路可走。”

    他虽然不甚了解苏康在武陵的根基有多深,但他曾统领百官,自然也会找自己人查探过虚实,隐约间知道苏康在武陵是有所经营的。

    他的话,让苏康听了,心头为之一凛。

    姜还是老的辣,人家作为百官之首,果然不是白当的!

    “第三……”

    刘文雄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小心陛下。”

    苏康不由得心头一震。

    刘文雄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这次是四位皇子和蔡永联手,陛下只是无奈妥协?”

    “难道不是?”

    “陛下若是真不愿意,谁能逼他贬黜当朝左相?”

    刘文雄摇头感叹,“陛下这是在借力打力。四位皇子想清除异己,蔡永想扩张势力,陛下何尝不是想借机重整朝堂?只是……这盘棋太大,连老夫都成了弃子。”

    苏康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陛下到底想要什么?”

    “平衡。”

    刘文雄一字一句道,“陛下要的是皇子们互相牵制,要的是朝堂各方势力维持微妙的平衡,老夫和范阳都只是其一。而你现在,已经打破了这种平衡——幽州军功让你声望太高,又不肯站队,对所有人都是威胁。”

    “陛下会默许我被排挤吗?”

    “会的,不光是默许,还是考验。”

    刘文雄目光深远,“陛下在看你如何应对这场危机。若能挺过去,将来必有大用;若挺不过去……那也不过是朝堂上又一个昙花一现的人物罢了。”

    远处传来车夫的催促声,时辰不早了。

    刘文雄最后拍了拍苏康的肩膀:“致远,记住老夫的话。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有人在看着。是龙是虫,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第二辆马车,步伐稳健,背脊挺直,全然不像一个被贬离京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