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15章 惊蛇
    妮莎轻声道:“殿下,那份假情报应该已经传到疏勒了。

    若疏勒王真与龟兹有勾结,听到大唐要动兵龟兹的消息,他会怎么做?”

    “要么立即与龟兹切割,向我示好;要么...加快动作,先发制人。”

    李承乾转身,“阿青,宴会在酉时,你还有三个时辰。

    我要知道王宫内的详细布局,特别是守卫分布、通道走向。”

    “末将领命!”

    “郭将军,你暗中联络城内的安西军旧部——你此前说过。疏勒城中至少有三十名退役安西军士卒在此定居,娶妻生子。

    告诉他们,太子需要帮助。”

    二人分头行动后,李承乾独坐室中,铺开纸笔,开始梳理线索。

    疏勒王白诃黎布失毕,五十余岁,在位二十年,以骑墙着称。

    贞观初年曾助唐军平定西突厥,受封“疏勒都督”,但私下与突厥、波斯、大食均有往来。

    有两个儿子,长子早夭,次子白元礼二十三岁,据说热衷汉学,常与长安来的文人唱和。

    白诃黎,龟兹王弟,任疏勒镇将三年。

    此人为何离乡?

    是兄弟不和,还是龟兹派来监视疏勒的棋子?

    大食使者出现,意味着什么?

    大食东扩已至河中,但对葱岭以东还保持谨慎。

    派使者来,是试探,还是寻求盟友?

    那个“北斗魏”组织,在疏勒必有据点。

    胡商坊是最可能的藏身地,但王宫呢?

    若没有内应,那支神秘车队如何能深夜直入王宫?

    还有佛寺被毁、佛像被凿...宗教冲突往往是政治冲突的前兆。

    李承乾在纸上画出一个关系网,中心是疏勒王,各方势力如蛛网般延伸。

    但总觉得缺了关键一环——那个能把所有势力串联起来的人,或组织。

    酉时将至,亲卫送来王宫宴请的正式请柬。

    用的是泥金笺,汉文书写,格式工整,但李承乾注意到,落款处除了疏勒王印,还有一个浅浅的压痕,似是一枚方印被临时抹去了。

    “这是什么印痕?”他问送来请柬的宦官。

    那宦官是疏勒王宫的人,汉语生硬:“是...是旧印,用错了,大王让重写了一份。”

    李承乾不再追问,但心中记下。

    赴宴的队伍仅五十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甲胄外罩锦袍,暗藏短刃。

    妮莎以波斯公主身份同行,也换了正式的波斯宫装,面纱遮脸,只露一双碧眼。

    王宫在内城中央,依山而建,层层抬高。宫门是典型的波斯风格,拱券高阔,镶着彩釉瓷砖,图案是狩猎场景。

    但守卫的士兵却着唐式明光铠,持陌刀,违和感强烈。

    白诃黎布失毕果然“抱病”出席。

    他坐在主位软榻上,盖着毛毯,面色确实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说话中气也足:“老臣失礼,不能全礼,请殿下恕罪。”

    李承乾入座,笑道:“大王不必多礼,身体要紧。本宫带了太医,可需诊治?”

    “不敢劳烦。”

    疏勒王咳嗽两声,“殿下一路辛苦,老臣已备薄酒,为殿下洗尘。”

    宴席排场极大。

    殿中设长案,汉式菜肴与胡式烤肉并陈,乐班既有汉人筝瑟,也有胡人筚篥、羯鼓。

    舞姬轮番上场,汉舞婉约,胡舞奔放。

    李承乾注意到,席间除了疏勒文武官员,还有几个特殊人物:

    一位景教长老,身着白袍,颈挂十字。

    一位粟特大商人,手指上戴满宝石戒指。

    还有一位老者,沉默寡言,但周围人都对他颇为恭敬。

    疏勒王一一介绍:“这位是景教大德阿罗本长老,来自波斯。

    这位是粟特商会的执事康诺。

    这位...是本王的老友,来自长安的郑昀先生,博学之士,在疏勒搜集古籍。”

    郑昀起身行礼,约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标准的儒生打扮:“草民郑昀,参见太子殿下。

    久仰殿下贤名,今日得见,幸甚至哉。”

    李承乾心中一动。

    郑昀——正是郭孝恪密报中提到的,那个以“弘文馆修书”为名来西域的荥阳郑氏旁支。

    “郑先生不必多礼。先生在疏勒搜集何类古籍?”

    “主要是佛经残卷,也有少量祆教、景教经文。

    西域乃文明交汇之地,古籍浩瀚,可惜战乱频仍,多有散佚。

    草民受弘文馆之托,尽力搜集,以补中土藏书之缺。”郑昀对答如流。

    “可有所得?”

    “略有小成。前日在城外一处旧寺遗址,寻得几卷龟兹文《法华经》写本,甚是珍贵。”

    对话看似平常,但李承乾捕捉到郑昀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上的纹路——那是紧张的表现。

    酒过三巡,疏勒王忽然道:“殿下,老臣听闻,朝廷有意重划西域商税,不知详情如何?”

    来了。

    李承乾暗忖,假情报开始发酵了。

    “确有商议,但尚未定案。”

    李承乾含糊道,“西域商路关乎诸国生计,朝廷谨慎。大王有何高见?”

    疏勒王与白诃黎交换了一个眼神:“老臣以为,商税之事,当与诸国共议。

    毕竟商队往来,途经多国,若只由大唐定夺,恐难周全。”

    “疏勒王所言极是。”

    李承乾顺水推舟,“所以本宫此来,正欲举办‘西域会盟’,邀各国共商丝路大计。

    疏勒地处要冲,疏勒王德高望重,还需主持大局。”

    这话把疏勒王架了起来。

    他若推辞,显得不合作;若答应,就等于公开支持会盟,可能得罪其他势力。

    “这...老臣抱病之身,恐难胜任。”疏勒王推脱。

    “无妨,具体事务可由官员操办,大王只需坐镇即可。”

    李承乾不给他退路,“会盟暂定十日后,地点就在疏勒城外的‘盟台’——据说那是汉时西域都护府会盟诸国的旧址,正合其意。”

    席间安静了一瞬。

    康诺忽然开口,粟特口音的汉语有些生硬:“太子殿下,商人们最关心的是安全。

    近年来商路不靖,马贼猖獗,不知大唐能否承诺清剿?”

    “这正是会盟要议的第一件事。”

    李承乾正色道,“本宫已令安西军沿途剿匪,日前在白龙堆便歼灭一股沙盗。

    若会盟成,将成立‘联防护商队’,由各国出兵组成,专门护卫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