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作为拜月教的精锐，再如何也不可能如此难堪！另外两个拜月教徒脸色一变，也不再犹豫，起身一左一右抄起弯刀，朝着李轩挥砍过来。客栈里刀光闪烁，火光四溅，刀刃劈砍的脆响不绝于耳，...孙悟空挠了挠耳朵，金箍棒在掌心轻轻一旋，火星子噼啪溅出三寸，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玉帝老儿，您这话说得可真新鲜——俺老孙当年被压五指山下五百年，靠的是六耳猕猴那厮替死才脱身；后来成佛，是如来点化、观音搭桥、自己打出来的名号。可考官？嘿，俺老孙连自己那根毫毛变的猢狲都管不住，还去考别人？”玉帝慢条斯理咬下最后一口蟠桃，果核随手一抛，竟在半空化作一朵金莲，旋即消散于风中。他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正因你管不住毫毛，才最懂人心浮动；正因你曾被压山下，才最知执念之重；正因你打过天庭、闹过地府、闯过灵山，才最明白——什么叫做‘不偏不倚’。”孙悟空脸上的嬉笑淡了三分。玉帝顿了顿，声音微沉：“李轩来了，他不认佛号，不拜道印，不敬仙阶，只信一条铁律：善恶有报，是非分明。他斩降龙，不是为立威，是为正法；他入宋朝点化曹景休，不是施恩，是拨乱。而你，斗战胜佛，是三界唯一一个既被天庭镇压过、又被灵山册封过、还亲手撕碎过地府生死簿残页的人。”孙悟空瞳孔一缩。他确实在五百年前大闹地府时，曾怒劈判官台前那本写着“寿终正寝”的青铜册子，墨迹崩裂，朱砂逆流，当时地藏王菩萨亲自现身止住他，只说一句：“孙行者，你劈得开生死簿，劈不开因果线。”如今，这话又从玉帝口中翻了出来。孙悟空没说话，只是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尾端轻叩青石，震起一圈细微涟漪。玉帝继续道：“蓝采和，赤脚大仙转世，性情洒脱不羁，却也最易浮躁。他爱酒，却不醉；好歌，却少思；随性而行，却不知己心所向。你若去考他，不必设雷劫火海，只需三问——”“第一问：若你酒壶里装的是凡人十年寿命，你还敢仰头喝尽么？”“第二问：若你唱的曲子能唤回一个将死孩童的魂魄，代价是你永世不得开口，你唱，还是不唱？”“第三问：若你手中花篮里盛满八仙归位所需的功德金莲，可其中一朵，须以你亲兄弟之命为引，你摘，还是不摘？”孙悟空忽然笑了。不是那种玩世不恭的笑，而是眉宇舒展、眼神清亮的笑，像当年花果山初见菩提祖师时那样干净利落。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滴水珠，水珠中映着江州城废墟、映着降龙罗汉断颈喷涌的佛光、映着李轩立于血泥之中剑尖滴血却脊梁笔直的身影——然后，水珠无声炸开，化作七颗细小星芒，绕着他指尖缓缓旋转。“原来……”他轻声道，“你们早就在等他。”玉帝未否认。孙悟空收了星芒，金箍棒在手中转了个花，倏然收进耳中，拱手道：“俺老孙接了。不过——”他眨眨眼，“考完之后，蟠桃园新熟的第一颗九千年蟠桃，得归俺。”玉帝朗声大笑：“准了。”话音未落，忽闻西方天际传来一声悠长鹤唳，云层翻涌如沸，一道银白剑气自极西破空而来，非杀伐，非挑衅，而是礼数——剑气掠过南天门，在凌霄殿外悬停三息，化作一柄通体素白、无鞘无纹的长剑，静静浮于半空，剑尖微微垂首，似在致意。太上老君到了。他未乘青牛，未携丹炉，只披一件素净道袍，手持拂尘，步履从容踏云而至。足下祥云不生雷音，不泛金光，却让整座凌霄殿内所有仙官神将不自觉屏息垂首。玉帝迎出殿门，双手虚扶：“老君亲至，朕躬甚幸。”太上老君稽首还礼，目光扫过孙悟空，颔首一笑：“斗战胜佛也在？倒省得我再跑一趟。”孙悟空抱拳：“老君安好。听说您要往灵山走一遭？”“不错。”老君拂尘轻扬，一缕青气自尘丝间逸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幅虚影——正是李轩立于汴京虹桥之上，衣袂翻飞，左手持一卷《酆都黑律》，右手按剑，身后十殿阎罗虚影齐齐俯首，脚下影子里，十八层地狱的铜柱铁链正随他心跳微微震颤。“他已入北宋，不止点化曹景休，更在暗中梳理地府滞留三百年的冤魂旧案。三年前北海渔村沉船案，七十二条性命，本该由东岳帝君辖下阴司速判投胎，却被某位‘贵人’压下卷宗，改判为‘无主游魂’，任其飘荡荒野，吸食怨气，渐成厉魄。李轩查到此节，未惊动地府，独自夜入幽冥，取判官印一枚、拘魂链三条、业火灰七钱，连夜重判此案，七十二魂尽数补录生死簿，当日便启轮回。”孙悟空皱眉：“谁压的卷宗？”老君不答，只将拂尘一抖，虚影骤然放大——画面中赫然浮现一截玄色袖角，袖口绣着阴阳鱼纹，鱼眼处嵌两粒暗红血珠。孙悟空瞳孔骤缩：“通天……”老君点头：“他在借冤魂炼‘蚀天煞气’，欲以八仙归位之机，反向篡改天道契约。一旦八仙齐聚，天庭赐予的‘渡劫金光’便会成为他重塑元神的薪柴。所以——李轩越快促成八仙归位，通天越急；通天越急，破绽越多。”玉帝沉声道：“可若李轩行事太过刚猛，怕是要提前引爆浩劫。”“所以他需要帮手。”老君目光转向孙悟空，“不是打手，是‘同路人’。一个懂得什么叫‘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狠人；一个知道什么叫‘宁可背负骂名，也要护住凡人一线生机’的疯子；一个……曾在五指山下啃了五百年石头，只为等一句‘你还有救’的痴汉。”孙悟空沉默良久，忽然抬手，从耳朵里掏出一根毫毛，轻轻一吹——毫毛化作一只金睛小猴，蹦跳着爬上他肩头，吱吱叫了两声，又用爪子指向西方。“它说，”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虎牙，“它想先去江州看看。”老君抚须而笑：“好。那就让它去。带上这个。”他指尖一点，一缕青气缠上小猴额头，化作一枚细小符印，形如八卦，却只显四卦：乾、坤、艮、兑。“此乃‘四象封印’，可护它魂魄不堕轮回，亦可代你观其心、验其行。若它真能在江州废墟中，寻出当年被降龙罗汉封印却未被抹去的河神残念，并引其开口证言——那蓝采和的考题，就由它来出。”孙悟空一怔：“它？”老君含笑：“你以为，为何当年菩提祖师教你七十二变，独独不许你变化人形太久？因你天生具‘破妄之相’，凡是你亲近之物，皆能沾染一丝灵明。这只小猴，是你心头一念所化，比你更近本心。”孙悟空低头看着肩头的小猴，后者正歪着脑袋，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压在山下时，常有一只灰雀每日衔来山泉，落在他头顶，叽叽喳喳，从不畏惧。那时他以为那是猴子，后来成佛才知，那是地藏王菩萨化身。而今日这只小猴……孙悟空抬手，轻轻揉了揉它脑袋，声音低沉却笃定：“去吧。告诉江州那条断了百年的河——水还在流，只是改了道。人还没死绝，只是忘了怎么拜神。”小猴吱吱叫了一声，纵身一跃，化作一道金光，直扑东方。与此同时，北宋汴京，一处寻常茶肆二楼。李轩正坐在临窗位置，面前摊开一卷泛黄册子，封面题着四个小篆：《酆都黑律·补遗》。他左手边放着一杯冷透的茶，右手边搁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漆黑，不见反光，却隐隐有低语声自剑格处渗出，仿佛无数冤魂在诵读同一句判词：“尔罪已定，何须再辩？”窗外，春雨淅沥。他忽然抬眸，望向东南方向。雨丝在半空凝滞了一瞬。一滴未落。他缓缓合上册子，轻声道：“来了。”楼下，一个背着破竹篮的少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过，篮中几朵野花湿漉漉的，花瓣边缘已泛起淡淡金边——那是即将蜕变为功德金莲的征兆。李轩端起冷茶，一饮而尽。茶水入喉，竟似带着铁锈味。他舌尖微动，尝出一丝熟悉的气息——是五百年前，花果山那场暴雨里，混着泥土与青草味的腥甜。也是当年，他跪在菩提祖师蒲团前，磕破额头时，流进嘴角的血。原来有些路，早就开始走了。只是没人告诉他，这一走，便是诸天。而此刻，西方灵山，普陀山紫竹林深处，观音菩萨正立于潮音洞前，手中玉净瓶内，降龙罗汉元神蜷缩如婴，周身佛光黯淡，偶有金屑簌簌剥落，坠入瓶底化为灰烬。她望着瓶中倒影，低声念了一句经文。不是《心经》，不是《金刚经》。而是《酆都黑律》第一章第一节：“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律令无私，视神佛如囚徒。”话音落，瓶中水面突然泛起涟漪。涟漪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曹景休，阳寿将尽，业火缠身，三日后，当堕拔舌地狱。】观音菩萨垂眸，杨柳枝轻轻一拂，水面血字未散，却多出第二行小字，墨色如漆，笔锋凛冽：【李轩已入其梦，今夜子时，破妄。】她指尖微动，欲掐算李轩此行吉凶。却见玉净瓶内，水面骤然沸腾，无数黑气自瓶底翻涌而上，凝聚成一座漆黑法坛虚影，坛上无香无烛，唯有一方墨玉印玺，印面刻着八个古篆：【酆都黑律，代天行刑】观音菩萨指尖一顿，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意义上的震动。不是惊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了然。她终于明白，为何如来不阻，玉帝不拦，老君亲赴——因为李轩根本不是来“破坏”秩序的。他是来……重写秩序的。而重写的第一个字，就刻在曹景休的额头上。就在这一刻，汴京郊外荒庙中，曹景休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手指死死抠进泥地里。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无边无际的黑色祭坛上，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锁链，每一根都连着一个哭泣的人影——有他早夭的妹妹，有被他逼死的佃户，有因他一句谗言丢官的同僚，甚至还有当年替他顶罪、被活活杖毙的书童。而祭坛尽头，李轩背对他而立，手中捧着一本打开的册子，纸页翻飞，每一页都写着他的名字，每一行都判着不同的刑期。曹景休想喊，却发不出声。想逃，双脚却已被黑泥吞没至膝。这时，李轩缓缓转身。没有怒容，没有鄙夷，只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初春寒潭，映得出他脸上每一道皱纹，每一分惶恐，每一丝不甘。李轩开口，声音不大，却响彻整个梦境：“曹景休，你一生怕穷，怕死，怕被人看不起。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最该怕的，是你自己。”曹景休浑身剧震。那一瞬，他忽然记起幼时母亲病重，他跪在菩萨像前发愿：若母病愈，愿舍身饲虎。可第二天，他便偷偷把供奉的米粮换成粗糠。他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忘了。是不敢记。黑气轰然炸开。曹景休在荒庙破席上惊坐而起，天光未明，唯有檐角残月如钩。他低头，看见自己摊开的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铜钱。正面是“开元通宝”，背面，却刻着两个小字：【赦免】不是神谕，不是天旨，不是佛号。是墨迹未干的楷书，力透纸背，如刀刻斧凿。他怔怔望着那二字，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哭。是笑。一种憋了三十年，终于松开喉咙的、近乎癫狂的大笑。笑声惊起栖在梁上的乌鸦，扑棱棱飞向晨雾深处。而在汴京皇城司密档房内，一名老吏打着哈欠推开积满灰尘的柜子，伸手取最底层那卷蒙尘册子——指尖触到封皮刹那，整卷文书突然自燃，火焰幽蓝，无声无烟，只余灰烬中浮起一枚小小印章，印文清晰：【酆都黑律，已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