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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这客人,带盐来的
    咚咚咚。

    三声落下,门外没再催。

    赵振宇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汤味,他盯着那扇破木门,喉咙发干。

    “谁啊。”他压着嗓子问。

    黑狼把手按在腰侧,装甲的纹路还在跳,她低声说:“别开。”

    林野没说话,只把刀背抵在掌心。

    零抱着小勺子,抬头看门,她先问了一句:“进来吃饭吗。”

    裁决官没动,他只看着门,像在等下一步。

    咚。

    第四声敲门落下,力道轻,规矩足。

    门把手自己转了半圈,木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风先钻进来,带着盐腥味,还带着纸墨味。

    赵振宇闻到那味,心口一沉。

    门缝里先伸进来的是一只手,指节干净,虎口有墨痕,手里提着一只小陶罐,罐口用麻绳扎着。

    “叨扰。”门外的人开口。

    声音不高,字却稳。

    他把门推开,走进来,脚步不急,他穿灰布衣,腰间挂一枚木牌,牌上只刻了一个字。

    盐。

    赵振宇盯着那字,忍不住问:“你是卖盐的。”

    来人抬眼,目光扫过锅,又扫过桌布,最后落在裁决官手上。

    “算是。”他回了一句。

    黑狼向前一步,压着火气:“这里不做生意。”

    来人点头,他把陶罐放到灶台边,像把礼放下。

    “我不买汤。”他看向零,“我买一句话。”

    零眨了眨眼:“什么话。”

    来人说:“你说这汤好喝,我就喝。”

    赵振宇差点笑出来,他又笑不出。

    “你来得晚。”赵振宇指锅,“她刚吐了。”

    零点头,她又补了一句:“咸。”

    来人嗯了一声,他把木牌转了转,像在掂量价。

    “咸是规矩多。”他看着裁决官,“你刚下锅的不是人,是条条框框。”

    赵振宇心里发毛,他盯着那人:“你谁。”

    来人答得干脆:“万界食谱,校味的。”

    胖厨子刚坐起来,听到这几个字,眼珠子立刻亮了,他撑着地就往前爬。

    “校味官。”胖厨子咽口水,“您来得正好,这锅汤——”

    来人抬手,打断他:“别喊官,我只管盐。”

    胖厨子不服:“这锅是终末老汤,哪里轮得到盐来管。”

    来人看他一眼:“你把天理熬化了,油花起金,香气冲书脊,你以为书会不翻页。”

    赵振宇听得头皮发紧,他往门外瞥,门外黑,连街声都没了。

    “你带了什么。”赵振宇指那陶罐。

    来人把麻绳解开,罐口一开,厨房里那股咸香被压了一下,像有人把锅盖按住。

    罐里不是盐粒,是一块白色的干片,薄,硬,边缘带裂。

    “盐引。”来人说,“也是口条。”

    黑狼皱眉:“口条。”

    来人没解释,他只看裁决官:“你写了今天吃席,席开了,客就会来。”

    赵振宇忍不住插话:“你不是客,你敲门。”

    来人点头:“我来送回执。”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纸是淡金色,边角有烧痕,像从锅边刮下来的。

    纸上没字,只有一道横线。

    赵振宇盯着那线,脑子里冒出黑线以上食材黑线以下垃圾,他背后发凉。

    来人把纸递过去:“食谱收到了,你的席也收到了。”

    裁决官没接,他问:“回执写谁的名。”

    来人说:“没名。”

    他顿了一下,又补:“名在路上。”

    零听得不耐烦,她把小勺子往锅里一伸,舀了一口汤,又尝了尝。

    她皱着脸:“还是咸。”

    来人看向她:“你嫌咸,是你嘴刁。”

    零叉腰:“我嘴最准。”

    来人笑了下,笑意不多,他把盐引放到掌心,递到零面前。

    “那你试试这个。”他说。

    赵振宇下意识伸手想拦,他嘴里刚冒出一个字,裁决官抬手,赵振宇的手停在半空。

    零凑过去闻,她鼻子动了动,眼睛亮了一下。

    “香。”零说。

    来人看着她:“吃不吃。”

    零张嘴就咬。

    来人手一缩,盐引差点被她咬掉一角。

    “别急。”来人说,“这是盐,不是糖。”

    零盯着他:“盐也能吃。”

    来人把盐引举高:“能吃,吃了就要守一条规矩。”

    歪头:“什么规矩。”

    来人说:“你说淡,它就淡。”

    赵振宇听得发怔,他盯着那人,心里骂了一句,这不就是教小祖宗加盐么。

    黑狼冷声问:“你想借她的嘴改锅。”

    来人答得平静:“锅太咸,会招更多嘴。”

    胖厨子抹了把脸,急得直喘:“咸怎么了,咸才下饭。”

    来人看着他:“你再喝下去,先成盐腌的。”

    胖厨子想顶一句,又被那人目光压回去,他只好转向裁决官。

    “老大。”胖厨子哀求,“别让他动汤。”

    决官看着锅,他问来人:“你要怎么动。”

    来人指了指那层金油花:“把这层捞走。”

    赵振宇瞪眼:“那是天理。”

    来人点头:“盐就藏在油里。”

    他转头看零:“你说不好喝,是咸,你说好喝,是甜。”

    零把小勺子举起来:“甜要。”

    来人说:“甜要先淡。”

    零皱眉:“不懂。”

    来人把盐引放回陶罐,盖上盖子,他抬眼看裁决官。

    “你要请客。”他说,“先定席位。”

    赵振宇忍不住问:“席位也要管。”

    来人说:“不管,席位会自己找人。”

    他抬手指门外:“刚才那群下锅的,没走完。”

    赵振宇心里一跳:“都化了。”

    来人摇头:“化的是身,没化的是字。”

    他往锅里看了一眼:“你锅底沉着一页法典,没吐出来。”

    黑狼脸色沉下去:“法典在哪。”

    来人没答,他从袖里抽出一支笔,笔杆乌黑,笔尖发白。

    “盐笔。”他说,“我写不动你这店的规矩,我只写味。”

    赵振宇盯着那笔:“写味能干啥。”

    来人说:“能把那页字引出来。”

    胖厨子急了:“引出来做什么,字也是味,熬久了就香。”

    来人看他:“你把规矩当香料,规矩把你当锅。”

    胖厨子张嘴,又闭上。

    裁决官开口:“你要引,就引。”

    来人点头,他往前一步,把笔尖贴到锅沿,笔尖落下时,锅里那层油花轻轻一颤。

    “盐出。”来人低声说。

    锅面翻出一圈涟漪,金油花聚到一处,凝成一个小点,那个点黑得发硬。

    赵振宇盯着那点,呼吸卡住。

    那不是渣,那是一个字。

    封。

    封字一出现,锅里的甜香立刻被压住,厨房里那股气变沉,连零的小勺子都抖了一下。

    黑狼低骂:“封店。”

    来人没看黑狼,他盯着锅里的字:“你看,字没化。”

    赵振宇咬牙:“那你还引出来。”

    来人说:“不引,字在汤里发酵,等它涨开,锅就先被封住。”

    胖厨子脸色发白:“封住了还怎么吃。”

    来人看着他:“你就别吃了。”

    胖厨子想骂,又不敢。

    零盯着那个封字,她小声问裁决官:“老板,它不好吃吗。”

    裁决官说:“盐太重,不好。”

    零点头:“那丢掉。”

    来人抬眼看裁决官:“丢掉,它是回执。”

    赵振宇冷笑:“回执也下锅了,还回什么。”

    来人把那张淡金纸抬起来:“回的是席,执的是门。”

    他把纸翻过来,纸背面浮出两个字,像刚被油擦过。

    主宾。

    赵振宇嘴里发苦:“主宾是谁。”

    来人没答,他只抬手,轻轻敲了敲陶罐。

    罐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里面敲碗。

    咚。

    零眼睛一亮:“有人。”

    来人说:“不是人,是盐客。”

    黑狼往前逼了一步:“你带他来。”

    来人看着她:“他在路上,我只是提前到。”

    赵振宇盯着门,他问:“主宾从哪来。”

    来人指了指锅:“从你汤里来。”

    胖厨子一听,整个人都炸了:“汤里还能生人。”

    来人看他:“你熬了天理,天理就会长出新天理。”

    他顿了一下:“新天理,先学封。”

    赵振宇听得心口发凉,他抬头看裁决官。

    “老大。”赵振宇声音哑,“要不要把锅掀了。”

    裁决官看了他一眼:“掀锅,是认输。”

    赵振宇咬牙:“那怎么弄。”

    裁决官没答,他转头看零:“你刚才想吃盐引。”

    零点头:“香。”

    裁决官说:“吃。”

    来人眉头一跳:“你真让她吃。”

    裁决官说:“她说不好喝,才是规矩。”

    来人沉默,他把陶罐推到零面前:“吃一口,别整块。”

    零抱住陶罐,直接抬起来往嘴里倒。

    来人伸手去抢,零已经咕咚咽下去一片,她舔了舔嘴。

    “脆。”零说。

    赵振宇心里一紧,他盯着零的肚子,生怕又冒出黑洞。

    零打了个嗝:“淡。”

    她说完那一个字,锅面猛地一抖,那个封字被水汽冲散,像被冲洗。

    金油花退了一圈,咸香落下去,甜味浮上来。

    胖厨子眼睛发直:“淡了。”

    黑狼皱眉,她低声说:“规矩被压了。”

    来人盯着锅,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压,是换。”

    赵振宇盯着来人:“换成什么。”

    来人看向零:“换成她的口。”

    零把勺子塞进锅里,舀一口,尝完点头:“好喝。”

    锅里那股气立刻温顺,像被拽住脖颈。

    来人吐出一口气,他把盐笔收回袖口。

    “现在能谈了。”来人说。

    赵振宇冷笑:“谈什么。”

    来人看向裁决官:“谈席。”

    裁决官问:“席怎么开。”

    来人说:“主宾要坐首位,他不坐,门不散。”

    赵振宇骂了一句:“他要是坐了,我们还吃什么。”

    来人看着赵振宇:“你们吃客。”

    赵振宇一愣:“什么意思。”

    来人指了指桌布上的那行字:“你写的今天吃席,你没写吃什么席。”

    他抬眼看裁决官:“食谱把空白当邀请。”

    裁决官的眼神没变,他只问:“主宾是谁。”

    来人沉默半息,他把木牌翻过来,牌背刻着第二个字。

    裁。

    赵振宇瞳孔一缩,他嗓子发干:“裁什么。”

    来人说:“裁味。”

    他抬手指锅里那团被冲散的封意:“也裁规矩。”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连汤的咕嘟声都轻了。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

    咚。

    咚。

    咚。

    那脚步停在门口,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门外有人开口,声音温和,字里却带着刀口的冷。

    “打扰。”

    “我来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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