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决官的声音不响,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厨房里刚刚升腾起的,沸反盈天的杀气上。
打烊。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比任何法则都沉重。
赵振宇的下巴直接脱臼,他呆呆地看着门外那片,如同自助餐展柜般,陈列着诸天神域的壮观景象,又看看自家老大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感觉自己的脑子成了一锅沸了又凉,凉了又沸的浆糊。
“老……老大……”他结结巴巴地开口,“你说啥?”
门外,那些被强行拖拽而来的神域,也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英灵殿的战鼓停了。
高阶天堂的圣歌哑了。
混沌魔域的呓语也卡壳了。
所有至高存在的意志,都像是被人在播放键上狠狠踩了一脚,然后又迅速按了暂停。
什么情况?
请柬发了,客也到了,队都排好了,结果你告诉我,今天不做生意了?
这比直接把他们下锅,还更具羞辱性。
“老板,”零拉了拉裁决官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委屈和不解,“为什么呀?”
她指着门外那些,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光球”,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菜……都来了。”
“食材,不新鲜。”裁决官淡淡地回答。
他扫了一眼门外那些,因为愤怒而开始剧烈波动的神域,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厨子对食材的挑剔。
“放久了,会串味。”
赵振宇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一切了。
嫌弃英灵殿不新鲜?觉得高阶天堂会串味?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宇宙的吟游诗人,怕是都要疯掉。
“可是……”零还是不甘心,她的小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一声。
裁决官低下头,看着她。
“饭,天天有。”
“今天,吃面。”
他说着,从灶台下,拿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白瓷碗。
他又指了指那个,刚刚入职的跑堂的,白。
“你,去和面。”
白那张标准到没有一丝瑕-疵的脸上,再次出现了裂痕。
他刚刚接受了自己从“标准”化身,到厨房跑堂的身份转变,现在,老板又给他派了新活。
和面?
他,一个用念头就能裁定宇宙法则的存在,要去……和面?
“老板,”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我不会。”
“他会。”
裁决官指向了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如同隐形人的校味官。
校味官身体一僵,感觉自己像是被点名了一样,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只是个送“盐引”的,怎么感觉也要被抓来当壮丁了?
“我……我只管盐……”校味官结结巴巴地辩解。
“面,要加盐。”裁决官的逻辑,无懈可击。
校味官哑口无言。
白看着校味官,校味官也看着白。两位来自“万界食谱”的,高级公务员,在此刻,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名为“认命”的情绪。
“走吧。”白率先开口,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去后厨。”
校味官哭丧着脸,跟了上去。
厨房里,只剩下裁决官,零,和赵振宇他们。
以及,门外那群,被晾在原地,进退两难的,诸天神域。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滔天的怒火。
“狂妄!”
英灵殿中,一个威严的声音,如同万千雷霆炸响。
“你把诸神的尊严,当做什么!”
“打烊?”高阶天堂里,一个圣洁而冰冷的声音响起,“你以为,这里是你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的凡人酒馆吗?”
混沌魔域里,无数疯狂的意志,汇聚成一个,尖锐的嘲笑。
“饿了……又不想吃了……有趣……真有趣……”
他们,不能接受。
被强制召唤而来,又被如此轻慢地,晾在一边。
这是,对他们存在本身的,最大否定。
下一秒。
英灵殿中,一柄缠绕着雷霆与荣耀的战斧,撕裂了空间,带着斩碎星辰的力量,向着厨房的大门,悍然劈下。
他们决定,就算吃不成席,也要把这家,不知天高地厚的馆子,给砸了!
然而。
那柄足以重创神王的战斧,在即将触碰到厨房门框的刹那。
无声无息地,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是,被“擦”掉了。
就像,粉笔字,被板擦,擦掉一样。
从斧刃开始,一点一点,化作了,虚无。
出手的,是那个,刚刚擦完桌子的,白。
他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块,油腻的抹布。
他只是,对着那柄战斧,做了一个,擦拭的动作。
“老板说,打烊了。”
他抬起头,看向门外那群,愤怒的,咆哮的,神域。
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则之力。
“厨房重地,禁止喧哗。”
“再有下次,吊销,你们的‘存在’资格。”
他的话,像一桶最纯粹的液氮,瞬间,浇灭了所有神域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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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灵殿的战斧,消失了。
高阶天堂的圣光,黯淡了。
混沌魔域的触手,也默默地,缩了回去。
如果说,裁决官的力量,是蛮不讲理的“我说了算”。
那么,白的力量,就是,冷酷无情的“规矩说了算”。
而现在,这家厨房的规矩,由裁决官定,由他,来执行。
门外,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不过,这一次的死寂里,充满了,憋屈,和恐惧。
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老板的请柬”还在生效,他们无法离开。
但老板又“打烊”了,他们也无法入席。
他们就像一群,卡在了系统bug里的程序,陷入了无限的,等待循环。
厨房里。
赵振宇看着这一幕,默默地,对着白,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专业。
这才叫,专业的跑堂的。
不仅能端茶送水,还能顺便,把闹事的客人,给“物理劝退”。
就在这时。
后厨传来了,校味官,一声惊恐的尖叫。
“大人!白大人!这面……这面它活了!”
紧接着,是白,依旧镇定的声音。
“按住它。”
“加盐。”
裁决官没有理会后厨的鸡飞狗跳。
他只是,将那个白瓷碗,放在了零的面前。
然后,他看向那张,已经写了好几行字的,桌布菜单。
他拿起木炭,在“今天,吃席,管饱”那一行字的后面,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叉。
像是在,销账。
然后,他提笔,在最下面,另起一行。
写下了,今天的,新菜品。
一行,让赵振宇,林野,黑狼,都同时,瞳孔一缩的字。
“请假条。”
赵振宇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请假条?
这也是一道菜?
给谁吃的?
或者说,谁,要请假?
就在裁决官,写下这三个字的瞬间。
厨房里,那口,盛着黑白分明汤水的深渊之锅,突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沸腾。
是,畏惧。
仿佛,锅里,有什么东西,想要,逃跑。
下一秒。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熟悉的,怨毒意志,从锅底,悄悄地,浮了上来。
那意志,化作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我……我吃饱了……”
“我能……先走了吗……”
是那个,被当成“盐”,撒进锅里的,墓场之主。
他,竟然,还没被消化完。
他在汤里,目睹了天理执行官的下场,看到了诸天神域的“自助餐盛况”,也感受到了白的可怕。
他,彻底怕了。
他不想再待在这锅,比终极地狱还恐怖的汤里了。
他想请假。
他想,离开这个,疯狂的厨房。
裁决官看着锅里那行,瑟瑟发抖的小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拿起那根木炭,在那张“请假条”的后面,批了两个字。
“不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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