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废墟之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老僧那张万古不化的死人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着那个将破碗紧紧抱在怀里，像护食的小兽一样瞪着他的女孩，两个漆黑的眼眶里，是前所未有的茫然。
他行走于纪元的终末，是死亡与腐朽的代行者。
他见过无数强大的存在在他面前哀嚎、诅咒、崩溃。
但他从未见过，敢从他手里，抢饭碗的。
厨房门口，赵振宇他们也全都石化了。
“我……我没看错吧？”赵振宇结结巴巴地问，“零……她……她把那老怪物的碗给抢了？”
胖厨子脸上的肌肉在抽搐，他喃喃自语：“疯了，都他妈疯了……”
一个敢用天理法典当糖撒。
一个敢把时空枢纽当零食炸。
现在，又来一个，敢抢“终末”饭碗的。
这家厨房里，到底还有没有一个正常人？
只有白，看着远方那一人一僧对峙的场景，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知道，事情，麻烦了。
零的行为，不是在挑衅，而是在，破坏规则。
一种，比不朽神朝的皇权，更古老，更根本的规则。
“还给我。”
老僧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他所代表的“终末”法则，在面对一个无法理解的“变数”时，产生的本能紊乱。
零把那个破碗抱得更紧了。
她警惕地看着老僧，奶声奶气，却不容置疑地宣布。
“这是我的！”
老僧的眼眶，死死地“盯”着那个碗。
“那不是你的食物。”他试图解释，用他那套，冰冷的逻辑，“那是，我的工具。”
“是我的饭碗。”
“现在是我的了！”零的逻辑，简单粗暴。
到了我手里，就是我的。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破碗，又看了看碗里那些，散发着焦糊味的黑色碎屑。
她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呸。
她又吐了出来，小脸上满是嫌弃。
“不好吃。”
“硬。”
然后，她，当着老僧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魂飞魄散的动作。
她，将碗里的那些，作为“终末信物”的锅巴碎屑，随手，倒在了地上。
就像，倒掉一碗，吃剩下的，猫食。
老僧身体剧烈地一颤。
厨房里的帝王，也跟着浑身一抖，他感觉自己和那碗饭之间那股致命的联系，在碎屑离碗的瞬间，似乎，变弱了一丝。
“你……”
老僧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那是一种，神圣的工作，被亵渎的愤怒。
然而，零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在了原地。
“碗，还给你。”
零将那个空了的破陶碗，递向老僧。
“锅巴，是我的。”
在她的世界里，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东西不好吃，可以扔掉。
但是，既然是“我的”，那所有权，就不能变。
老僧，没有去接那个碗。
他那两个漆黑的眼眶，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些，被零倒掉的碎屑。
信物，离了作为载体的“饭碗”，其“终末”的权柄，正在，飞速消散。
他必须，把它们，重新装回去。
他，缓缓地，弯下腰，伸出干枯的手指，要去捡拾地上的碎屑。
“不许动！”
零又一次，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我的！”她叉着腰，气鼓鼓地强调，“我扔掉的，也是我的！”
“谁都不许捡！”
老僧，僵住了。
他活了无数个纪元，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无计可施。
打？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小女孩体内，那股，连他都感到心悸的，纯粹的“无”。
那是一种，比“终末”，更加霸道，更加不讲道理的，力量。
讲道理？
对方的道理，就是“我的，都是我的”。
这，还怎么讲？
“你，到底，想怎么样？”老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生灵。
而是一个，规则的，黑洞。
任何逻辑，任何法则，掉进去，都会被，碾得粉碎。
零歪着头，看着他，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屑，又看了看那个，因为碎屑被倒出来，而得以喘息的帝王。
然后，她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指着老僧，又指着帝王。
“你想吃他。”
“他，是我的厨子。”
“所以，你想抢我的东西。”
零的逻辑链，终于，完成了。
她，得出了结论。
眼前这个老家伙，是个，来抢食的，坏人。
对于坏人，零的处理方式，一向，很简单。
她，伸出那只，白白胖胖的，肉乎乎的小手。
对着老僧，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法则显现。
但老僧那，由“终末”法则构成的身体，却猛地，向内一缩。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无形大手，将他，连同他周围的时空，都给，死死地，捏住了。
他那腐朽的身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道，灰色的死气，从他身体的裂缝中，逸散出来。
那是他，身为“收尸人”的，本源之力。
他在，被，另一个，更强大的“概念”，强行“擦除”。
“住……住手……”
老僧，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降临。
不是，纪元终末那种，安详的，回归。
而是，被，彻底“吃掉”的，恐惧。
厨房里，白和胖厨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坏了！”胖厨子失声惊呼，“小零，要把他给，当点心吃了！”
“他不能死！”白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急切，“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终末”法则的化身，如果，被零这个“变数”，给强行吞噬。
那所引发的，因果动荡，足以，让无数个，本该正常运转的宇宙，瞬间，陷入，秩序崩溃的深渊。
那将是，一场，比“归零”，还要恐怖的，灾难。
白，动了。
他，第一次，主动，踏出了厨房的大门。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小姑奶奶，手下留情！”
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个不朽帝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一把，抱住了零的小腿。
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喊道。
“不能吃！这个，不能吃啊！”
零的动作，停住了。
她，低下头，不解地，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帝王。
“为什么？”
“他，是坏人。”
帝王，快哭了。
他，能不怕吗？
这个老僧，是来收他尸的。
可如果，零，把这个老僧给吃了。
那“终末”法则，暴走。
他这个，上个纪元的“余孽”，绝对是，第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到时候，死得，更惨。
被老僧收尸，好歹，是按流程走。
被法则暴走弄死，那可是，神魂俱灭，连渣都不剩。
两害相权，取其轻。
他，宁愿，被老僧，用碗里的锅巴，慢慢折磨死。
也不想，现在就，暴毙。
“他……他……”帝王，脑子飞速运转，试图，想出一个，能让零，理解的理由。
“他，太老了！肉是酸的！”
他，急中生智，吼了出来。
“不好吃！”
零，眨了眨眼。
她，松开了，那只，无形的大手。
老僧，如蒙大赦，瘫倒在地，大口地，喘息着。
他，看着帝王，那两个漆黑的眼眶里，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救了自己的，竟然是，他，第一个，要杀的目标。
零，似乎，接受了帝王的这个说法。
她，蹲下身，好奇地，戳了戳，地上的老僧。
“老的，不好吃吗？”
帝王，疯狂点头。
“对！老的，要用来，熬汤！”
“熬很久很久，才能吃！”
他，已经，彻底掌握了，这套，忽悠小孩子的，烹饪理论。
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似乎，对这个“不好吃”的，老家伙，失去了兴趣。
她，转身，就准备，回厨房，等自己的新菜。
然而，就在这时。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老僧。
又看了看，那个，破了的陶碗，和，散落一地的锅巴。
然后，她，跑了过去。
将那只，空碗，捡了起来。
又，一片一片地，将那些，黑色的锅巴碎屑，重新，捡回了碗里。
她，做完这一切。
捧着那碗，失而复得的“断头饭”。
走到了，瘫在地上的，老僧面前。
将碗，递给了他。
老僧，和帝王，都愣住了。
不明白，她，又要干什么。
零，看着老僧，很认真地，说道。
“饭碗，是你的。”
“我不抢。”
“但是……”
她，指了指，厨房里的帝王。
“这个厨子，是我的。”
“你，也不许抢。”
“我们，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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