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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这汤,滋味刚好
    零说“交换”时,时间仿佛被抽走了片刻。

    尘埃悬在半空,风声戛然而止。老僧那双空洞的眼窝对准那只递来的破碗,又转向零身后战战兢兢的帝王。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死寂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卡壳的茫然。

    他是终末的代行者,纪元轮回的清道夫。他的职责是抹除,是终结,是将一切归于尘埃。在他的法则里,只有执行,没有交易。

    赵振宇站在厨房门口,下巴几乎脱臼。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今天被零放在案板上,用擀面杖碾了又碾——先抢断头饭,再倒掉,现在竟想用一个破碗换一位不朽帝王?

    这笔账怎么算都荒诞得令人发指。

    帝王本人更是彻底失了魂。他抱着零的小腿,视线在恐怖老僧和稚嫩小脸间来回切换,思绪乱成一锅粥。

    我……成了交易品?

    而筹码,竟是自己亲手做糊的那碗饭?

    这比直接被“清理”更屈辱。可这屈辱里,又荒谬地掺杂着一丝被庇护的安全感。他心情复杂得难以名状。

    “不换。”

    良久,老僧沙哑的嗓音划破寂静。

    他缓缓起身,并未接碗,目光越过零,锁死在帝王身上。

    “他是‘果’。”

    “这饭是‘因’。”

    “因果既定,无可更改。”

    逻辑冰冷而坚硬。帝王以神朝气运烹出这碗“终末之食”,种下了因。那么他作为果,就必须被收割。

    这是天道循环,是宇宙底层的法则。

    零偏了偏头。她不懂因果,只知自己的厨子要被带走了。

    “他,”她指着帝王,一字一顿对老僧强调,“得给我做饭。”

    “是我的。”

    老僧摇了摇头,枯槁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神色。

    “小东西,你不懂规矩。”

    “万物皆有定数。”

    “他的定数,便是今日殒于我手。”

    语毕,他不再理会零。

    那只干枯的手朝地上散落的锅巴碎屑凌空一抓——

    哗啦。

    碎屑如受牵引,化作黑色细流,倒灌回零手中的破碗。

    信物归位。

    一股比先前更浓、更冷的“终末”之力轰然爆发。

    帝王发出凄厉惨嚎,如遭无形重击,轰然跪地。

    黄金龙袍寸寸崩裂,不朽神体浮现道道灰败裂痕。他的生命正被肉眼可见地剥离。

    零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重新满上的碗,又抬头看看痛苦抽搐的帝王。

    小脸上头一回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她不明白。

    碗明明还回去了,为什么还要抢她的厨子?

    这个老爷爷,不讲道理。

    一点道理都不讲。

    零的眼神变了。

    那双黑曜石般清澈的眸子里,天真与好奇顷刻褪尽,只剩下一片纯粹的、冰冷的“空”。

    她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你……”

    她刚要开口。

    “够了。”

    一个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并非来自厨房任何一人。

    那声音仿佛来自更遥远、更古老的彼方。

    随着话音落下,疯狂侵蚀帝王的“终末”之力骤然凝固,如被按下暂停键。

    老僧死寂的面容陡然剧变。

    他猛地转身,朝某个方向深深弯腰。

    那是厨房的后门。

    那扇始终紧闭、连接着另一处厨房的小木门。

    吱呀——

    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更浓郁、更醇厚的人间烟火气飘散而出,夹杂着爆炒的烈。

    慢炖的柔、油炸的酥……仅仅嗅到这气息,赵振宇等人便觉灵魂几乎要被这温暖的香气融化。

    “师……师父?”胖厨子盯着门缝,结巴出声。

    厨房内外,呼吸声皆止。

    连快要气炸的零也停下动作,好奇地望向那扇神秘的门。

    “小末,”门后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长辈对晚辈般的随意,“我徒弟的店刚开张,你就来掀桌子?”

    “不太讲究吧。”

    小末?

    赵振宇瞥了眼对着门缝九十度鞠躬的老僧,险些咬到舌头——这个浑身散发“纪元终结”气息的恐怖存在,竟有这么个……可爱的称呼?

    老僧腰弯得更深。

    “不敢。”声音里满是源自灵魂的敬畏,“只是奉命清理‘残渣’。”

    “他,”他指向奄奄一息的帝王,“是上个纪元的‘果’,依规当灭。”

    “规?”

    门后的声音轻笑,带着淡淡嘲讽。

    “在我这儿,只一条规矩。”

    “来者是客。”

    “我的客人还没吃完饭,谁也不能带走。”

    “你,也不行。”

    老僧沉默。

    他不敢反驳。

    因为他清楚,门后那位立下的“规矩”,比他遵循的“终末”法则更古老,更霸道。

    “可……”老僧犹豫片刻,硬着头皮道,“因果已定,若不清理,法则必乱。”

    “乱?”

    门后的声音顿了顿。

    随后,他说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老僧——永生难忘的话:

    “那便让它乱。”

    “我徒弟炒菜尚需颠勺。”

    “这天道运转了这么久,也该换换火候,颠上一颠了。”

    “把那碗饭拿来。”

    老僧不敢有丝毫怠慢,捧碗恭敬行至门前。

    一只看不清形状的手自门缝伸出,接过破碗。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只手从碗中拈起一撮黑色锅巴碎屑。

    送入口中。

    咔嚓。

    细微的咀嚼声。

    “嗯……”

    门后的声音评价道:

    “火候过了,佐料也杂。”

    “咸。”

    随着这声“咸”字出口,帝王身上所有伤痕瞬间弥合,破碎的龙袍复原如初,金光流转。他与那碗“断头饭”之间的一切因果联系,被这轻描淡写的一个字,生生抹去。

    他得救了。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那只手将碗递了回来。

    “拿回去。”

    “告诉上头那些老家伙。”

    “这盘菜,我徒弟还没炒完。”

    “想收桌子,等我吃完再说。”

    老僧颤抖着接回碗。

    “是。”

    他捧着那碗已失尽“终末”之力、沦为寻常锅巴饭的陶碗,再度深鞠一躬。

    转身,一步步走向废墟深处。

    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狼狈。

    厨房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仍沉浸在方才颠覆认知的一幕中。

    这时,后门“吱呀”一声,开得更大了些。

    一个比胖厨子还要壮硕的庞然身影,从门内挤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口比人还高、热气蒸腾的大铁锅。

    “师兄!师兄!”

    他朝厨房里唯一的胖子喊道。

    “师父嫌你那道‘香炸时空枢纽’太腻!”

    “让我送锅刚炖好的‘清汤世界线’来,给大家润润喉!”

    热气氤氲中,清汤的香气悄然弥漫开来,淡而不薄,温润地包裹了废墟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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