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那口巨大的铁锅还在“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锅里，无数条纤细的光线缓缓沉浮，像一场无声的星河生灭。
赵振宇、林野、黑狼，还有那个刚刚从生死边缘被捞回来的不朽帝王，四个人，围着这口锅，面面相觑。
谁也没动。
气氛，有点微妙。
“所以……”赵振宇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打破了这片诡异的沉默，“我们现在，是该，喝汤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锅“清汤世界线”，是那个神秘老板请客的。
按理说，不喝白不喝。
可一想到这汤的“原材料”，他就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发干。
这喝下去的，可不是鸡汤鸭汤，是世界线啊。
“喝！”
帝王第一个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他看着那锅汤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刚刚，他只是闻着这股热气，那被“终末”之力侵蚀得近乎崩溃的道心，就被修复了大半。
这要是喝上一口，那还了得？
别说世界线了，就算是把宇宙本源熬成汤，他也敢一口闷了。
对他来说，这锅汤，是救命的无上神药。
林野和黑狼没说话，但他们眼中闪烁的光芒，也表明了态度。
能让那个神秘老板的徒弟，特地送来解腻的东西，绝对是逆天的造化。
赵振宇看着三双火热的眼睛，心里也开始活泛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队长的架势。
“既然是老板请客，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这锅汤，是我们一起的。”
“怎么分，得有个章程。”
这话一出，气氛又变了。
帝王脸上的狂热，收敛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他虽然刚刚承了赵振宇他们的情，但在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造化面前，任何交情，都显得有些脆弱。
“你想怎么分？”帝王沉声问道。
赵振宇还没来得及开口。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都给我。”
零不知何时，又跑到了锅边。
她踮起脚尖，扒着滚烫的锅沿，眼巴巴地看着锅里那些沉浮的光线。
“这个，好像，比刚才那个锅巴，好玩。”
她伸出小手指，想去戳锅里的一条“世界线”。
“别！”
帝王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零的小手。
开什么玩笑！
这玩意儿是能用手碰的吗？
每一条线，都可能是一个世界的因果聚合体，蕴含的力量，足以撑爆一个不朽者。
零被他抓住手，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放开。”
“小姑奶奶，这个……这个不能玩。”帝王快哭了，他感觉自己这个临时厨子，当得比神朝皇帝还心累。
他不仅要负责做饭，还得负责看孩子，防止孩子把“厨房”给拆了。
“我要。”零的逻辑，简单，且霸道。
赵振宇一看这架势，头都大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在这厨房里，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最终解释权，永远属于这位小祖宗。
他连忙上前打圆场。
“零啊，你看，这锅汤这么大，你一个人，也喝不完，对不对？”
他指了指那口比水缸还大的锅。
“分给我们一点，就一点点，好不好？”
零歪着头，看了看锅，又看了看赵振宇他们几张，写满了“渴望”的脸。
她，似乎，犹豫了。
就在这时。
“不行。”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白。
他不知何时，已经擦完了灶台，正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
他，看都没看那锅汤一眼。
“老板请客，是请‘打烊后’的客人。”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了赵振宇、林野和黑狼的身上。
“你们三个，是客人。”
“他，”白，又看向了那个不朽帝王，“是厨子。”
“厨子，不能吃，给客人准备的菜。”
“这是，规矩。”
帝王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没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白。
“我……我……”
他想说，自己不是厨子，自己是不朽神朝的帝王。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如果不是“厨子”这个身份，他刚才，就已经被那个叫“小末”的老僧，给“清理”掉了。
白的逻辑，无懈可击。
赵振宇他们，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么一层说法。
“那……那这汤，就我们三个分？”赵振宇试探着问。
白，摇了摇头。
他，看向了，那个抱着锅沿，一脸不高兴的零。
“她，也不是客人。”
“她是，老板的……家人。”
“家人，可以先吃。”
“剩下的，才是客人的。”
此话一出，赵振宇他们，彻底没脾气了。
这身份划分，太明确了。
家人，优先度最高。
客人，次之。
厨子，没人权。
零听了白的话，眼睛一亮。
她，终于听懂了。
意思就是，这锅汤，她可以先喝。
她，立刻，挣脱了帝王的手，对着那口大锅，张开了小嘴。
看那架势，是准备，像刚才啃锅底一样，把这锅汤，连锅带汤，一口给吸了。
“等等！”
赵振宇吓得亡魂皆冒，连忙冲上去，拦住了她。
“小祖宗！零大人！”他陪着笑脸，“您吃肉，总得给兄弟们，留口汤喝吧？”
“您看这样行不行，”他指着那锅汤，跟零打着商量，“您先喝，喝剩下的，都归我们，怎么样？”
他现在，只求，零喝完之后，锅里还能剩下点汤渣。
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锅。
她，似乎觉得，这个提议，还算合理。
她，点了点头。
“好吧。”
赵振宇，如蒙大赦。
他回头，给了林野和黑狼，一个“搞定”的眼神。
然后，三个人，就眼巴巴地，看着零。
等着她，喝完。
零，没有再用那个大海碗。
她，直接，趴在了锅沿上。
像一只，在池塘边喝水的小猫。
她，低下头，凑到那，清澈的汤面上。
呼——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锅里，那无数条，沉浮的“世界线”，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
开始，疯狂地，朝着她的嘴边，汇聚。
一道。
十道。
百道。
千道……
那清澈的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稀薄”。
而那些，被她吸走的世界线，并没有，进入她的肚子。
而是，融入了她的身体。
她那，看似娇小的身体，仿佛，是一个，无底的黑洞。
无论多少条世界线涌入，都，填不满。
赵振宇他们，一开始，还很淡定。
不就是喝几口汤吗，这么大一锅，还能喝完不成？
可渐渐地，他们的脸色，变了。
一刻钟过去了。
锅里的“世界线”，少了，十分之一。
半个时辰过去了。
锅里的“世界线”，少了，一半。
一个时辰后。
当最后一条，散发着微光的世界线，被零，吸入体内后。
那满满一锅，神光流转的“清汤世界线”。
变成了一锅，平平无奇的，白开水。
而且，还是，凉白开。
赵振宇，林野，黑狼，三个人，彻底，石化了。
他们，看着那锅，清澈见底的，凉白开。
又看了看，那个，正意犹未尽，舔着嘴唇的零。
三颗心，拔凉拔凉的。
汤呢？
那么大一锅汤呢？
说好的，吃肉留汤呢？
这他妈，连口洗锅水，都没给剩下啊！
零，喝完了。
她，拍了拍自己，那依旧平坦的小肚子，转过头，对着赵振宇他们，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我喝完了。”
“剩下的，归你们了。”
赵振宇，看着那锅凉白开，欲哭无泪。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个天使脸蛋的恶魔，给，狠狠地，戏耍了。
就在他，悲痛欲绝的时候。
那个，一直被排挤在外的帝王，突然，眼睛一亮。
他，一个箭步，冲到锅边。
从自己的神国里，掏出了，一个，金光闪闪的，大葫芦。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满满一锅，凉白开。
全都，装进了葫芦里。
一滴，都没剩下。
赵振宇他们，都看傻了。
“你……你干什么？”赵振宇不解地问，“这不就是白开水吗？”
帝王，盖上葫芦盖，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他，看着赵振宇，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你们，不懂。”
“菜的精华，在汤里。”
“汤的精华，在水里。”
“这，是师傅，送的‘道’。”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抱着那个大葫芦，跑到角落里，自己，参悟“大道”去了。
只留下，赵振宇三人，在风中，凌乱。
所以，忙活了半天。
他们，到底，图了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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