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废墟之上，林野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最终重重砸在百丈之外的一片碎石堆里。
轰！
乱石穿空，烟尘弥漫。
他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半跪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没有受伤。
至少，肉身和神魂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创伤。
但他感觉，比被一万个世界砸在身上还要难受。
他醉了。
被一个酒嗝，给“嗝”醉了。
神魂像是被泡在了一缸千年的老酒里，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他引以为傲的，那足以腐朽万物的诅咒之力，此刻也像是喝醉了酒的懒汉，软趴趴地提不起劲。
“呕……”
林野忍不住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吐出了一股浓郁的，带着混沌气息的酒气。
这味道，让他自己都感到了恶心。
另一边。
赵振宇和黑狼，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那个依旧在晃晃悠悠的邋遢道士，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野，那个一指戳爆赵振宇手臂，一掌捏碎黑狼半边身子的恐怖存在，就这么……被一个酒嗝给打飞了？
这他妈的，是什么离谱的战斗方式？
“你……你对他做了什么？”赵振宇的声音都在发颤。
邋遢道士没理他，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又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
“失误，失误。”他摇了摇头，一脸懊恼，“刚喝的那口‘混沌原浆’太烈，没收住劲，嗝得太实诚了。”
他看向远处正努力想站起来的林野，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
“这下好了，菜还没下锅呢，就先被酒气给腌入味了。”
“串味儿了，这还怎么吃？”
赵振宇听得眼角直抽搐。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敢情您老人家出手，不是为了救人，是怕食材被搞坏了影响口感？
林野也听到了这句话。
“串味儿”三个字，像三根钢针，狠狠扎进了他那混乱的神魂里。
他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因为醉意和怒火而变得赤红。
“你……找死！”
他咆哮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再次化作一道黑影，冲了过来。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指，也没有用掌。
他整个人，都化作了一柄刀。
一柄，由无尽怨念和诅咒之力凝聚而成的，绝世凶刀。
刀锋未至，那股让万物凋零，让法则腐朽的“馊味”，便已经铺天盖地而来。
“还来？”
邋遢道士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耐烦。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个，已经瘪了一半的酒葫芦。
然后，拔开塞子。
对着那，化身凶刀，扑面而来的林野。
轻轻地，一扬。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光，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只有，几滴，晶莹的酒液，从葫芦口，被甩了出来。
那几滴酒，在空中，划出几道，看似毫无章法的轨迹。
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林野所化的刀锋之上。
滋——
仿佛滚油浇在了雪地上。
林野那足以让不朽者退避三舍的诅咒刀锋，在接触到那几滴酒液的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消融声。
他整个人，从刀尖开始，那股凝聚不散的“馊味”和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中和，被洗涤，被净化。
林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刀的形态中被硬生生打了出来，再次跌落在地。
这一次，他身上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那纠缠了他亿万年的诅咒之力，此刻，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姑娘，虚弱地蜷缩在他神魂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败给了一个酒嗝，和几滴酒。
“都说了，你这是夹生菜，火候不对。”
邋遢道士晃了晃酒葫芦，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非要学人家玩邪道，用怨气当柴火，能烧熟自己才怪。”
他蹲下身，伸出一根油腻腻的手指，在林野的胸口戳了戳。
“想不想学，正宗的‘红烧自己’？”
林野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他。
失败，让他暂时从那股“成菜”的狂热中，清醒了些许。
“你……到底是谁？”他沙哑地问道。
“我说了，一个食客。”邋遢道士咧嘴一笑，“一个，比较挑剔的食客。”
“我，最讨厌的，就是菜做不好，还瞎几把乱做的厨子。”
他，站起身，一脚，将林野，像踢皮球一样，踢到了赵振宇的面前。
“看好了，小子。”
他，对着赵振宇，扬了扬下巴。
“道爷今天，心情好，免费教你一手。”
“怎么把一道‘夹生馊菜’，给回锅做熟了。”
赵振宇一愣：“我？”
“不然呢？”邋遢道士白了他一眼，“他是菜，你是锅，旁边那个快死的，是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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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神格暗淡，只剩一口气的黑狼。
“很合理，不是吗？”
赵振宇彻底懵了。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啊！
然而，邋遢道士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伸出手，在赵振宇的眉心，轻轻一点。
“心作锅，神为火，兄弟情，当猛料。”
“起锅，烧油！”
轰！
一股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信息流，夹杂着一股霸道无匹的酒意，瞬间涌入了赵振宇的脑海。
那是一套，完整而又匪夷所思的，“菜谱”。
一道，名为“红烧兄弟”的，旷世奇菜的菜谱！
赵振宇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无数关于火候、刀工、调味的玄奥法门，在他神魂中生根发芽。
他看向林野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看兄弟，也不再是看疯子。
而是，在看一块，品质绝佳，肥瘦相间，亟待烹饪的，上等食材！
“不……我不要！”赵振宇抱着头，痛苦地嘶吼。
他的人性，在抗拒这套魔鬼般的理论。
“由不得你。”邋遢道士嘿嘿一笑，“菜谱已经给你了，锅也热了，你不做，这菜可就真要糊了。”
他话音刚落。
林野的身上，那股刚刚被压制下去的诅咒之力，再次失控暴走。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
他，的身体，开始，一寸寸地，化为黑色的飞灰。
这是，真正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消亡。
是“夹生菜”，彻底“馊”掉，即将被世界法则，当成垃圾清除的征兆。
“看到了吗？”邋遢道士的声音，在赵振宇耳边响起，“再不下锅，你这兄弟，可就真没了。”
赵振宇看着林野那痛苦到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一丝，残存的，求生的渴望。
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
做？
还是不做？
做，是亲手“烹饪”自己的兄弟。
不做，是眼睁睁看着他，化为虚无。
这是一个，比死，更艰难的选择。
“妈的！”
赵振宇，双眼赤红，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向地上，只剩神格的黑狼。
“兄弟，借你点火！”
他，将黑狼的神格，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然后，对着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林野，张开了，一个虚幻的，由他的道心与神魂所化的，怀抱。
“林野！”
“给老子，进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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